年 前 做 了 一 個 烤肉架 ， 如今 鐵網 都 已經 焦黑 ， 煤塊 也 燒成 灰色 。 他 把 獵槍 揹 在 肩 上 ， 走路 時 槍口 會 碰到 他 的 小腿肚 。 「 為什麼 要 帶 槍 ？ 」 我 問 。 水桶 裡 的 狗 寶寶 低聲 叫 著 。 牠 很 寂寞 。 「 快點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森林 裡 的 動物 在 樹叢 陰影 下 奔跑 ， 鳥兒 在 陽光 大道 上 高飛 。 史基塔 大步 穿過 光明 與 黑暗 ， 拱 著 身體 向 前 走 ， 眼睛 盯 著 地面 。 我 拖 著 雙腳 跟 在 他 身後 ， 踩 過 滿地 松針葉 。 我 用力 抬起 膝蓋 ， 希望 腳掌 能 輕盈 落地 ， 但是 我 的 重心 不 穩 ， 小寶寶 的 胚胎 像 水球 一樣 卡在 我 的 肚子 裡 ， 感覺 隨時 都 會 爆炸 。 這 個 秘密 害 我 變 得 笨手笨腳 。 史基塔 停下 腳步 ， 蹲 在 松針葉 和 劈啪 作響 的 落葉 之間 。 在 表層 落葉 下方 ， 腐爛 的 葉片 都 已經 化為 塵土 。 史基塔 朝著 我 搖搖頭 ， 抬頭 看 向 樹梢 。 我們 必須 等待 。 颶風 來襲 之前 ， 能 逃走 的 動物 都 會 離開 ， 鳥兒 會 往 北 飛離 暴風圈 ， 其他 動物 也 會 盡可能 逃到 遠離 風雨 的 地方 。 過去 幾 天 空氣 非常 清新 ， 閃耀 的 太陽 讓 人 幾乎 無法 忍受 。 炎熱 又 近在咫尺 的 陽光 ， 感覺 就 像 曼尼 在 我 身 上 滴 汗 ， 閃耀 著 金色 光芒 ， 而且 不斷 燃燒 。 昆蟲 從 我們 的 腳 邊 爬過 ， 松鼠 在 樹 與 樹 之間 跳動 ， 烏鴉 從 松樹 頂端 滑翔 而 下 ， 發出 嘎嘎 叫聲 。 牠們 拍動 翅膀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慕達 阿嬤 在 前院 的 沙地 上 清掃 松針 落葉 。 史基塔 看 著 那些 動物 ， 就 像 他 看 著 小 瓷 的 眼神 ： 彷彿 小 瓷 隨時 可能 開口 說話 ， 並且 告訴 他 所有 問題 的 答案 。 我 覺得 爸爸 一定 是 瘋 了 ， 才 會 擔心 今年 夏天 有 颶風 威脅 。 去年 暑假 來 了 一 個 龍捲風 ， 直 撲 吉曼鎮 的 購物 中心 ， 自此 爸爸 就 深信 墨西哥灣 會 成為 新 的 龍捲風區 。 那 一 整 個 暑假 ， 他 都 在 研究 蹲 在 家 裡 那些 位置 最 安全 ， 而且 每 次 他 在 廚房 碰到 小鬼 ， 總會 逼 小鬼 演練 學校 教 的 龍捲風 避難 動作 ： 跪下 ， 抱住 大腿 ， 把 頭 塞 在 膝蓋 之間 ， 用 堅硬 的 雙手 護住 脆弱 的 頸部 。 史基塔 拿下 肩 上 的 槍 ， 並且 把 槍 上膛 。 他 先 鬆鬆 抓著 槍把 ， 雙眼 來回 移動 ， 彷彿 在 閱讀 樹木 間 空氣 裡 的 蛛絲馬跡 。 「 史基塔 ， 你 打算 射 些 什麼 ？ 」 「 家 裡 的 肉 罐頭 不 夠多 ， 沒 得 偷 。 」 「 不要 叫 我 負責 烤 肉 喔 。 」 史基塔 把 槍 架 到 肩 上 ， 瞄準 天空 。 一 陣 風 微微 吹過 樹梢 ， 然後 又 安靜下來 ， 宛如 有 人 走出 了 房間 ， 整 座 樹林 壟罩 著 渴望 的 靜默 。 史基塔 開始 移動 槍口 ， 瞄準 在 樹枝 間 跳動 的 松鼠 。 牠們 長 著 毛絨絨 的 灰 毛 ， 頂 著 在 夏天 吃飽喝足 的 肚子 。 「 噓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們 得 弄 點 東西 吃 。 」 又 吹來 一 陣 風 ， 讓 松樹 的 樹梢 聚 在一起 ， 但 橡樹 動 也 不 動 。 松鼠 最 喜歡 橡樹 ， 總是 沿著 堅硬 的 枝幹 往 上 跑 。 橡樹 是 牠們 堅固 的 家 ， 就算 暴風雨 來襲 ， 也 能 替 牠們 擋 著 。 曬乾 的 松葉 發出 很 濃 的 味道 。 「 被 我 逮到 了 。 」 史基塔 一面 說 一面 扣下 板機 。 槍聲 響起 ， 發出 結實 的 低迴 ， 像 揍 人 的 聲音 。 史基塔 因 後座力 而 縮 了 一下 ， 一 群 松鼠 在 陰影 間 若隱若現 ， 繞 著 樹幹 一下 消失 ， 一下 出現 。 有 一 隻 少 了 半 條 尾巴 的 松鼠 出現 在 橡樹幹 的 分岔處 ， 打算 沿著 樹幹 爬到 地 上 ， 史基塔 朝 牠 開 了 一 槍 ， 這 隻 松鼠 抓 不住 樹幹 ， 縮成 一 團 滾下 樹 ， 留下 一 道 血痕 。 史基塔 站起來 跑過去 ， 又 補 了 一 槍 。 半 條 尾巴 的 松鼠 扭 了 一下 ， 就 躺 在 地 上 不 動 了 。 以 密西西比 的 松鼠 來 說 ， 牠 的 體型 算 很 大 的 。 「 不要 叫 我 洗 喔 。 」 烏鴉 叫 著 飛開 ， 樹梢 的 昆蟲 一齊 放聲 鳴叫 。 史基塔 雙手 抓起 松鼠 ， 盡量 捏緊 牠 的 身體 ， 免得 屍體 散成 一 塊 一 塊 。 一 股 鮮血 噴 了 出來 ， 來自 松鼠 的 心臟 。 「 妳 希望 他 今晚 也 能 來 露營 ， 對 吧 ？ 」 「 你 說 誰 啊 ？ 」 「 別 裝 了 ， 妳 知道 我 指 的 不 是 大 亨利 。 」 幾 搓 被 鮮血 染紅 的 毛 ， 像 紅色 的 耳環 黏 在 松鼠 身 上 。 史基塔 伸手 把 毛 撥掉 。 「 也 不 是 馬奇斯 。 」 「 才 沒有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史基塔 抓住 松鼠 的 半 條 尾巴 ， 用力 一 扯 ， 尾巴 就 像 刷子 上 的 毛 一樣 輕鬆 脫落 。 「 你們 看起來 不配 。 」 史基塔 說 ， 眼睛 盯 著 血淋淋 的 屍體 看 。 他 渾身 發熱 ， 連 鼻子 都 在 冒 汗 。 我 很 想 對 他 說 ： 可是 我們 真的 很 配 ； 我 很 想 對 他 說 ： 他 讓 我 的 心 跳 個 不停 ， 然後 指向 噴 血 而 死 的 松鼠 。 但是 我 什麼 也 沒 說 ， 史基塔 聳聳肩 ， 像 拿 祭品 一樣 抬起 松鼠 ， 回頭 往 大 洞 走去 。 我們 走回 營地 ， 史基塔 把 松鼠 放 在 塑膠袋 上 ， 拿出 小刀 將 牠 的 頭 砍掉 。 鮮血 聞起來 像 夏日 陣雨 後 潮濕 而 溫熱 的 泥土 。 他 把 松鼠 頭 像 球 一樣 丟到 草叢 裡 ， 然後 從 松鼠 的 胸口 往 下 劃 了 歪歪斜斜 的 一 刀 ， 再 沿著 前 腳 橫劃 一 刀 ， 動作 安靜 又 無情 ， 像 小 瓷 比賽 前 一樣 專注 。 史基塔 用力 一 扯 ， 松鼠 的 皮 與 肉 立刻 分家 ， 彼此 越 離 越 遠 ， 越 離 越 遠 ， 最後 脫落成 濕黏 癱軟 的 毯子 。 史基塔 把 松鼠皮 也 丟到 一 旁 。 松鼠 腳 上 還 留 著 一 圈 毛 ， 就 像 穿著 鞋子 ， 史基塔 把 松鼠 的 腳 砍斷 ， 丟到 剛才 丟棄 頭部 的 地方 。 松鼠 現在 只 剩 一 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