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 氣 ， 「 那 時候 的 一家之主 真是 有 威嚴 ， 我 的 祖父 早逝 ， 遂 由 祖母 持家 ， 她 就 像 所有 當家 的 男人 一樣 ， 在 自箇兒 睡臥 的 床 底下 置有 一 個 大 木櫃 ， 裡頭 放 的 都 是 全 家 吃飯 的 銀元 ， 而 當時 剛 搬進 台南 時 ， 我 家 的 財富 可以 用 『 不用 彎腰 就 可以 取 錢 』 來 比喻 ， 可 說 是 銀元 滿 櫃 ， 取之不盡 呢 ！ 」 昔日 衡量 財富 ， 除了 大家 較為 熟知 的 「 長工 」 外 ， 還可以 用 「 查某嫺 」 的 多寡 來 做為 標準 。 當時 仍 流傳 著 賣 女兒 的 民風 ， 因為 中國人 向來 重男輕女 ， 因此 窮苦 人家 生 了 女兒 ， 為 了 維持 生計 ， 便 挑 著 擔子 ， 把 四 、 五 歲 的 女嬰 放 在 前頭 的 簍子 裡 ， 挑到 市場 去 賣 。 富有 人家 挑選 後 ， 買下 查某嫺 ， 不僅 要 簽訂 買賣 契約 ， 還要 報 戶口 ， 戶口 謄本 上 記錄 的 就 是 「 查某嫺 」 的 字樣 ； 查某 嫺 到 了 買主家 ， 就 做 些 幫傭 的 工作 ， 等到 適婚 年齡 ， 買主 再 像 嫁 女兒 一樣 地 把 她 嫁出去 。 而 以 林長城 家 中 之 富 ， 當然 也 僱買 了 許多 查某 嫺 。 對 林家 擁有 查某嫺 一 事 ， 林長城 真是 滿心 驕傲 ， 那 可 是 財富 的 象徵 呢 ！ 直至 中學 時 ， 由於 入學 須 填寫 家庭 調查表 ， 才 猛然 發現 原來 家 裡 的 財富 並 不若 想像 之多 。 其實 ， 這樣 的 假象 並 不 是 林長城 想像出來 的 ， 十 代 下來 都 過慣 了 的 闊綽 榮華 ， 父親 林井 與 叔父 林錦池 一時 又 如何 能 拋開 面子 、 放下 身段 ， 惹 人 訕笑 ？ 雖然 父親 已 開始 到 台南州 衛生課 當 公務員 ， 補貼 收租 的 不足 ， 但 維持 表面 的 風光 還是 要 的 。 銀櫃 還 滿 不滿 ？ 只 有 掌家 的 祖母 與 身為 長子 的 父親 心知肚明 ， 但 中元 普渡 戲班 的 演出 ， 查某 嫺裡裡外外 忙著 、 走動 著 ， 可是 大家 明眼 看 得 到 的 ， 這些 規矩 可 少不得 。 林長城 心知 父親 的 有 苦 說 不 出 ， 又 怎 忍心 再 去 揭穿 ？ 只好 含 著 一樣 的 苦 ， 只是 ， 當 再 看到 別人 豔羨 的 目光 時 ， 林長城 的 驕傲 已 由 自卑 取代 ， 彷若 和 父親 已 有 著 相同 的 宿命 。 林長城 不 相信 宿命 ， 但 家族 及 父親 的 尊嚴 卻 不 是 他 個人 可以 任意 摧毀 的 ， 在 這 個 部分 ， 他 可以 做 得 跟 父親 一樣 好 ， 但 在 個人 行為 上 ， 他 至少 已 開始 懂得 節約 ， 他 知道 ， 表面 的 風光 終 有 一 天 會 走入 歷史 。 現在 ， 他 還 沒有 力量 可以 做 什麼 ， 但 有朝一日 ， 他 相信 自己 不 需要 再 背負 這樣 矛盾 的 心情 ， 他 可以 走出 家族 世代 的 繁華 ， 以己 之 力 ， 踏實 勤奮 地 開創 自己 的 功業 … 二 .
 
價值觀 的 形成 進入 公學校 一九三○年 ， 林長城 八 歲 ， 他 的 世界 開始 分成 兩 個 部分 ， 一 部分 是 家 ， 一 部分 是 學校 。 家 裡頭 對 他 充滿 溺愛 ， 沒有 人 敢 不 依 他 的 要求 ， 只有 不斷 地 滿足 他 ， 惟恐 一些些 的 不 夠 ， 都 會 惹得 他 不 稱心 ； 進入 公學校 後 ， 老師 的 嚴謹 教導 ， 則 對 他 日後 的 成長 過程 與 價值觀 的 形成 上 ， 開始 產生 關鍵性 的 影響 。 公學校 ， 相當於 今天 的 國民小學 ， 當時 日本人 唸 的 叫做 「 小學 」 ， 台灣人 唸 的 則 稱為 「 公學校 」 。 在 日據 時代 末期 ， 全 省 縣市 分為 五州 三 廳 ， 五 州 有 台北州 、 新竹州 、 台中州 、 台南州 及 高雄州 ， 州長 就 叫做 「 知事 」 ， 其中 又 以 台北州 最 大 。 接下來 則 為 三 廳 ， 有 花蓮港廳 、 台東廳 及 澎湖廳 。 那時 全 台灣 約 有 六百萬 的 人口 ， 日本人 除了 軍人 以外 ， 尚 有 二十萬百 姓 在 台 居住 ， 其中 又 以 在 台北州 居住 者 最多 ， 台北 及 高雄 就 是 在 日據 時代 以後 才 慢慢 開發 的 。 以 台南 而言 ， 二十萬 的 人口 中 ， 日本人 約 占 三萬多 名 ， 當時 台灣人 與 日本人 唸 的 學校 都 是 完全 分開 的 。 日本人 唸 的 小學 ， 在 台南 有 兩 所 ， 平均 一 班 學生 只 有 二十多 位 ， 屬 小班制 ， 彷若 貴族 學校 ； 台灣人 唸 的 公學校 共 六 所 ， 平均 一 班 學生 五十餘 人 。 而 台灣人 的 公學校 ， 授課 的 老師 以 日本人 居多 ； 至於 課程 內容 ， 則 和 日本人 唸 的 小學 完全 一致 ， 唯一 差別 在 所謂 的 「 國語 」 科目 ， 也 就 是 日本語 ， 台灣人 必須 從 基礎 學 起 。 林長城 在 公學校 二年級 到 六年級 的 導師 為 安田實 ， 他 是 日本 鹿兒島人 ， 個兒 長 得 像 粗棍 般 的 結實 精壯 ， 全 身 披覆 長長 的 細毛 ， 脫下 上衣 來 ， 可 十分 駭人 ， 而 該 島民 在 日本 向來 就 以 強悍 、 不 畏死 的 個性 著稱 。 林長城 說 ， 安田實 教學 確實 十分 嚴厲 ， 但 也許 是 結婚 後 還 沒 生 孩子 吧 ， 對待 學生 總是 像 對待 自己 孩子 似的 ， 用 最 大 的 耐心 ， 也 灌注 最多 的 時間 ， 以致 五 年 下來 的 朝夕 相處 ， 已 使 他 和 學生 間 的 感情 親 如 父子 。 林長城 最 記得 的 是 ， 只要 學生 有 不 懂 的 地方 、 或 考試 有 錯誤 之 處 ， 安田實 一定 會 在 放學 後 親自 輔導 ， 針對 錯誤 的 地方 反覆 教習 ， 並 再 做 測驗 ， 直到 確認 學生 已 完全 理解 ； 因此 在 林長城 的 班 上 ， 常常 有 學生 是 在 晚上 八點 以後 才 踏 著 月光 回家 的 。 那 個 年代 ， 沒有 今天 盛行 的 「 補習 」 ， 因此 安田實 不 收 分文 、 教學 認真 的 態度 ， 對照 今天 的 功利 社會 ， 更 顯得 彌足珍貴 。 身為 老師 ， 不 就 是 要 傳道 、 授業 、 解惑 嗎 ？ 安田實 不惜 犧牲 個人 的 時間 ， 永 不 放棄 地 教導 跟 不 上 進度 的 學生 ， 這 種 教學 態度 ， 在 林長城 幼小 的 心靈 裡 一再 迴響 著 … … 。 一生 的 良師 「 很多 事 都 是 潛移默化 的 ， 而 身教 更 重於 言教 。 我 回想 今天 自己 人格 的 形成 ， 很多 都 不 是 來自於 書本 的 知識 ， 而是 教導 你 的 人 所 抱持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