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0,528 in text YL2015017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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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 扳手 ! 」 小鬼 拿起 扳手 。 以 小 男生 來 說 , 他 非常 強壯 , 當 他 握緊 手指 抓住 扳手 時 , 我 可以 看到 他 的 肌肉 突起 。 小鬼 跟 每 個 挑食 的 小孩 一樣 瘦 得 皮包骨 , 等到 進入 青春期 後 , 他們 也許 會 變 得 修長 , 也許 會 長胖 , 換上 成人 的 身體 。 小鬼 把 扳手 放 在 爸爸 腿 上 。 「 給 你 。 」 小鬼 輕聲 說 。 我 移動 得 太 快 , 被 小鬼 看到 了 。 我 對 他 搖搖頭 , 示意 他 不要 說話 , 但是 他 已經 開口 。 「 艾絲琪 , 妳 要 去 哪裡 ? 」 「 艾絲琪 ! 妳 哥哥 在 哪兒 ? 我 需要 他們 來 幫忙 。 」 爸爸 的 聲音 從 車 底下 飄出來 , 像 煙 一樣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什麼 ? 」 他 大吼 。 「 我 說 我 不 知道 。 」 小鬼 站起來 跟 在 我 身後 , 於是 我 加快 腳步 。 「 史基塔 在 哪裡 ? 藍道 在 嗎 ? 」 小鬼 問 。 「 等一下 ! 」 爸爸 大喊 。 「 給 我 過來 ! 」 爸爸 扭動 身子 , 從 車 底下 爬出來 。 砂石車 在 他 身旁 顯得 相當 巨大 , 如同 院子 裡 其他 的 廢棄物 : 看起來 像 蛋 灑上 紅椒粉 的 生鏽 冰箱 、 汽車 引擎 零件 、 老舊 的 洗衣機 ︱ ︱ 裡面 還 有 一 根 攪動衣 服用 的 杆子 , 因此 整 台 機器 看來 像是 手持式 的 蛋糕 攪拌器 。 「 妳 到 駕駛座 上 去 , 等 小鬼 跟 妳 說好 , 妳 就 發動 車子 。 」 「 我 可以 去 找 史基塔 來 。 」 「 不用 。 」 爸爸 的 半 邊 肩膀 又 縮回 到 砂石車 底下 。 「 我 今天 就 要 修好 ! 現在 就 要 修好 ! 這 次 颶風 過後 , 有 砂石車 的 人 可以 大賺 一 筆 。 荷西 颶風 昨天 在 墨西哥 登陸 , 不過 又 有 另 一 個 颶風 出現 , 熱帶 氣旋 十 號 , 現在 還 在 外圍 地區 。 海水 這麼 熱 … … 」 爸爸 的 聲音 越 變 越 小 , 消散 在 鋼鐵 下 。 媽媽 過世 後 , 這 輛 砂石車 就 壞 了 。 由於 是 事故 造成 的 , 爸爸 因此 還 領 了 急難 救助金 。 我 沒有 問 他 , 如果 颶風 過後 他 開 著 砂石車 到處 跑 , 別人 難道 不會 問 東 問 西 嗎 ? 小鬼 蹲 在 爸爸 旁邊 , 有 個 半滿 的 啤酒瓶 嵌 在 他 身旁 的 沙地 上 。 駕駛座 上 有 好多 拉桿 , 我 不 知道 如何 操作 。 「 跟 爸 說 我 不會 發動 。 」 我 對著 小鬼 大喊 。 駕駛座 的 椅套 像 巧克力 的 塑膠 包裝 , 從 邊緣 處 開始 剝落 , 裡面 的 泡棉 椅墊 濕濕 的 , 儀表板 、 方向盤 和 窗 玻璃 上 都 積 著 一 層 灰 , 而且 硬 得 跟 糖衣 一樣 。 爸爸 身 上 的 味道 聞起來 像 醋 或 鹽 。 他 喝 過 酒 之後 身 上 就 是 這 股 味道 。 「 看到 那 個 了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那 個 是 離合器 , 這 個 是 剎車 。 排檔 放 在 空檔 就 好 , 妳 不用 管 。 轉動 鑰匙 的 時候 , 同時 踩 離合器 跟 剎車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「 不要 碰 其他 的 東西 。 」 爸爸 的 手 跟 我 和 史基塔 的 手 很 像 , 我們 粗粗 扁扁 的 手指頭 都 遺傳 自 他 。 然而 當 我 看 著 他 的 臉 以及 如 指節 般 從 領口 突出 的 鎖骨 時 , 卻 看 不 到 任何 與 我們 相似 的 地方 。 他 說完 後 就 繞過 車身 離開 。 幾 分鐘 後 , 小鬼 從 側面 爬上來 。 「 他 說 發動 。 」 我 踩下 踏板 , 轉動 鑰匙 , 只 聽見 咔 的 一 聲 ,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。 小鬼 跳下 車 跑開 , 過 一會兒 又 爬 了 上來 。 「 他 說 再 試 一 次 。 」 我 再度 踩下 踏板 、 轉動 鑰匙 , 可是 這 次 連 咔聲 都 沒 聽到 。 一 隻 蒼蠅 嗡嗡 飛進 車 內 , 試圖 停 在 我 的 手臂 上 。 我 揮手 把 牠 趕走 。 「 可惡 ! 」 我 聽見 爸爸 在 車 底 咒罵 著 。 「 你 去 問 他 要不要 我 再 試 一 次 。 」 小鬼 根本 懶得 爬下去 , 直接 探出 身子 大喊 。 他 小小 的 肌肉 像 鞋帶 一樣 拉長 。 當 小鬼 還 是 個 小 嬰兒 時 , 藍道 最 常 抱 他 , 其餘 的 時候 則 是 由 我 抱 。 原本 都 是 爸爸 負責 餵 小鬼 , 但 後來 他 發現 我 跟 藍道 也 做得來 , 所以 他 便 教 藍道 泡 牛奶 的 正確 比例 , 以及 如何 用 平底鍋 隔 水 加熱 奶瓶 , 才 不會 讓 牛奶 過 熱 。 爸爸 因此 又 可以 開 著 小 貨車 出門 , 找 些 園藝工 或 零工 之類 的 工作 。 藍道 把 泡好 的 奶瓶 冰 在 冰箱 裡 , 以便 我們 兩 個 可以 隨時 餵 小鬼 。 每 次 只要 史基塔 抱 小鬼 , 小鬼 就 大哭 。 我們 上學 的 時候 , 爸爸 就 把 小鬼 送去 慕達 阿嬤 家 。 慕達 阿嬤 專門 替 需要 上班 的 家長 帶 孩子 , 她 把 滿 頭 的 白髮 編成 辮子 盤 在 頭 上 , 而且 向來 只 穿 居家式 便裙 。 她 一直 負責 照顧 小鬼 , 直到 他 長大 上學 , 參加 學校 的 啟蒙 計畫 。 那 時候 , 慕達 阿嬤 的 記憶力 也 開始 衰退 , 因此 放下 了 照顧 小孩 的 工作 。 她 的 獨生女 蒂達 搬回來 照顧 她 , 但是 蒂達 一 有 時間 就 往 賈峰 家 跑 , 去 向 他 購買 毒品 。 我 懷疑 小鬼 到底 還 記不記得 慕達 阿嬤 , 因為 他 從來 沒有 提起 她 , 就算 有時候 我們 在 公園 裡 看見 慕達 阿嬤 在 杜鵑 花叢 間 閒晃 , 有如 輸 了 捉迷藏 遊戲 的 孩子 , 小鬼 也 不會 叫 她 。 有時候 我 甚至 懷疑 小鬼 根本 什麼 都 不 記得 。 他 的 腦袋瓜 可能 像 一 張 濾網 , 那些 曾經 餵 他 喝 奶 、 替 他 舔去 眼淚 、 悉心 照顧 他 的 人 , 種種 回憶 對 他 而言 都 像 水珠 一般 , 流過 他 腦 中 的 鐵網 , 進入 了 排水管 。 他 只 記得 現在 的 事情 : 例如 他 在 泥巴地 上 挖 的 小 洞 、 他 沒 穿上 衣 的 瘦小 胸膛 , 或是 藍道 剛剛 對 他 大吼 。 他 的 現在 洗去 了 過往 的 記憶 , 如同 我們 洗去 蔬菜 成長 時 包覆 在 它們 身 上 的 泥土 。 我 踩下 踏板 , 轉動 鑰匙 , 然後 等待 。 「 算了 ! 」 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