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沒辦法 看 著 小 瓷 。 「 你 覺得 跑 一 跑 有效 嗎 ？ 」 大亨利 問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牠 可能 只是 累 了 。 」 我 對 他們 說 。 我 希望 這些 話 能 讓 史基塔 放心 ， 解開 他 眉頭 如 毛線 般 深鎖 的 死結 ， 讓 他 不要 再 低頭 盯 著 手 看 。 大亨利 靠 著 門把 ， 重心 輪流 放 在 雙腳 上 。 每當 他 移動 時 ， 蝗蟲 、 蟬 和 蚱蜢 都 會 不滿 地 提高 叫聲 。 「 你 讓 牠 跑 了 很 久 。 」 「 是 啊 。 」 史基塔 玩 起 狗鍊 ， 就 像 他 小時候 喜歡 玩 餐盤 裡 的 肝 、 燕麥 粥 ， 還 有 看似 從 蔓越莓 果醬罐 裡 拿出來 的 甜菜 。 後來 他 漸漸 長大 ， 膝蓋 長出 肌肉 ， 肩膀 變 得 粗壯 ， 他 才 開始 狼吞虎嚥 面前 的 食物 ， 不論 是 棉豆 、 蘑菇 還是 豬腸 都 來者不拒 ， 彷彿 他 再 也 不 在乎 吃進 什麼 東西 了 。 「 而且 牠 還 在 哺乳 ， 牠 大概 只是 累 了 。 」 爸爸 的 拖曳機 在 黑暗 中 怒吼 ， 蓋過 昆蟲 的 叫聲 ， 並 輾過 樹枝 、 丟棄 的 塑膠 垃圾桶 和 脫落 的 擋泥板 ， 這些 廢棄物 發出 斷裂聲 ， 碎成 一 片 一 片 ， 然而 爸爸 不 理會 這些 碎片 ， 繼續 前進 。 藍道 和 小鬼 跟 在 後頭 ， 踉踉蹌蹌 走過 碎屑 。 史基塔 搖搖頭 。 「 可惡 ， 老爸 一定 會 叫 他們 弄 一 整 個 晚上 。 」 史基塔 把 小 瓷 的 碗 藏 在 櫃子 最 上 層 ， 高 到 他 必須 踮腳 才 拿 得 到 。 如果 是 藍道 或 大 亨利 ， 可能 一 伸手 就 可以 拿到 。 爸爸 沒有 熄火 就 跳下 車 。 史基塔 把 小 瓷 的 狗食 倒進 碗 裡 ， 放 在 油桶 上 。 大亨利 挪到 一 邊 ， 讓 史基塔 走出 門 外 ， 然後 朝著 我 露出 微笑 。 他 身後 的 月亮 有如 日光燈 ， 一 陣 徐緩 的 風 吹過 ， 我 的 髮絲 飄散 碰到 臉頰 ， 感覺 像 失去 支點 四處 飄蕩 的 蜘蛛網 。 藍道 爬上 拖曳機 坐 了 下來 ， 小鬼 也 開始 沿著 車體 往 上 爬 。 「 你 在 幹嘛 ？ 」 爸爸 問 小鬼 。 「 我 要 幫 藍道 。 」 「 不必 ！ 你 給 我 下來 ！ 」 「 我 不會 打擾 他 。 」 「 下來 ！ 」 「 拜託 。 」 「 我 說 不行 就 是 不行 ！ 」 藍道 往 前 挪 了 一點 ， 指指 身後 的 位子 。 「 他 可以 坐 在 我 後面 ， 不會 妨礙到 我 。 」 小鬼 把 身子 往後 傾 ， 想 討好 爸爸 ， 讓 爸爸 以為 他 要 乖乖 聽話 跳下 車 ， 可是 他 的 手 還是 緊緊 抓 著 椅子 ， 也 沒有 要 下來 的 意思 。 「 爸 ， 拜託 啦 。 」 爸爸 清清 喉嚨 ， 吐 了 口 痰 。 他 的 上衣 領口 有 個 大 洞 ， 邊緣 參差不齊 ， 彷彿 這 件 衣服 經常 被 人 拉扯 。 「 那 就 動作 快點 ！ 」 爸爸 揮手 叫 小鬼 上去 。 小鬼 爬上 拖曳機 ， 坐 在 藍道 身後 ， 雙手 環抱 著 藍道 的 腰 ， 露出 小孩子 坐上 旋轉 木馬 時 的 期待 表情 。 史基塔 從 房子 後門 衝出來 ， 手 裡 拿 著 一 罐 東西 ， 一 群 飛蛾 像 混亂 的 煙灰 般 繞 著 他 的 頭 打轉 。 他 走過 我 身邊 ， 我 聞到 培根油 的 味道 。 「 小 瓷 得 吃飯 才 行 。 」 史基塔 說 著 ， 並 將 松脂色 的 油 滴進 小 瓷 乾燥 的 狗食 裡 。 小 瓷 看 了 他 一 眼 ， 又 撇 過 頭 去 。 他 把 碗 滑到 小 瓷 旁邊 ， 但是 小 瓷 依舊 不理 他 。 他 的 眼睛 宛如 臉 上 的 黑洞 。 「 快點 。 」 小 瓷 對著 他 皺起 臉 ， 露出 牙齒 和 牙齦 。 狗 寶寶 在 油毯 地板 上 蠕動 ， 朝 小 瓷 靠近 ， 彷彿 牠們 能夠 透過 牠 的 胸部 和 粉紅色 的 肌肉 聞到 母乳 的 味道 。 牠 的 乳頭 看起來 像 嚼 過 的 口香糖 。 「 快點 。 」 爸爸 揮手 示意 拖曳機 往 前 。 「 對準 這 個 角落 ， 就 在 這裡 。 」 「 快 吃 。 」 史基塔 輕聲 地 說 ， 完全 不 理會 爬動 的 狗 寶寶 ， 逕自 將 小 瓷 的 碗 推到 牠 眼前 ， 近到 牠 的 頭 可以 直接 放進 碗 裡 。 史基塔 肌肉 間 的 線條 看似 填滿 了 木炭 。 「 可以 了 嗎 ？ 」 爸爸 大喊 。 「 繼續 往 前 直 開 ， 對準 這邊 。 」 藍道 踩下 油門 ， 拖曳機 向 前 衝去 。 小鬼 的 頭 往後 一 晃 ， 不過 雙手 還是 緊緊 抱 著 藍道 。 我 聽見 木材 的 碎裂聲 。 藍道 又 踩 了 一 次 油門 ， 拖曳機 往 前 猛 推 ， 這 次 傳出 鋼鐵 的 哀鳴聲 。 「 等一下 ！ 雞舍 的 鐵絲卡 進 拖曳機 裡面 了 。 」 爸爸 拉拉 鐵絲 ， 又 扯扯 引擎蓋 ， 他 猛力 一 拉 ， 身子 往 前 傾 ， 臉 幾乎 貼上 鐵網 ， 他 掰開 纏成 一 團 的 鐵絲 ， 又 開始 拉扯 鐵線 。 藍道 動 也 不 動 。 「 快 吃 ！ 」 史基塔 命令 小 瓷 。 小 瓷 的 耳朵 像 塑膠刀 平貼 在 頭頂 ， 嘴巴 跟 生 雞肉 一樣 又 粉 又 濕 ， 只不過 牠 露出 了 雞 骨頭 般 的 利齒 。 牠 全身 顫抖 ， 肌肉 不停 跳動 ， 兩 眼 直視 史基塔 的 眼睛 ， 似乎 沒 看見 紅色 的 狗 寶寶 繞過 牠 的 肚子 ， 搖搖晃晃 地 想 喝 奶 。 紅色 狗 寶寶 就 像是 牠 爸爸 奇羅 的 翻版 ， 不僅 動作 最 快 、 吃 得 最多 ， 也 最 愛 欺負 其他 的 狗 寶寶 。 牠 肥胖 的 身軀 綻放出 存活 的 可能性 ， 我 猜 牠 會 是 最先 睜開 眼睛 的 狗 寶寶 。 拖曳機 停 在 原地 ， 但是 引擎 開始 運轉 ， 彷彿 要 開車 了 。 「 別 開 ！ 」 爸爸 一面 拉扯 一面 大喊 ， 然而 他 模糊 的 聲音 吞掉 了 「 別 」 字 。 我 不 知道 藍道 聽到 了 什麼 ， 但是 他 放掉 剎車 ， 推動 排檔 ， 拖曳機 開始 往 前 滑動 。 「 停 ！ 」 爸爸 大喊 。 他 往 後 退 ， 但是 手 還 卡在 鐵絲網 中 。 他 用力 扭 著 手 ， 手臂 看起來 像 繩索 一樣 長 。 紅色 狗 寶寶 往 前 爬 ， 繞過 小 瓷 的 肚子 ， 聞 著 牠 的 乳頭 。 小 瓷 翻過身 ， 站 了 起來 ， 拖曳機 的 轟隆聲 呼應 牠 的 怒吼 。 牠 伸出 尖銳 的 腳趾 ， 抬起 頭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