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 放火 的 不良 少年 ， 他們 的 爸爸 都 是 奇大 的 官崽 之 故 ， 況且 事主 已 死 ， 以 今 測古 ， 當然 沒 事 。 李奎元 、 劉瑞蓮 死 後 ， 陰魂 仍 化為 金童玉女 ， 升天見 玉皇大帝 覆命 ， 經過 兩千 年 的 奇怪 苦難 ， 終於 了結 一 樁 公案 。 兩 種 血腥 手段 七 世 夫妻 介紹 已 畢 ， 這 一 段 閒話 可以 結束 矣 ， 不過 由 七 世 夫妻 ， 可以 看出 婚姻 自由 的 重要 。 中國 五千 年 歷史 ， 二十世紀 以前 的 漫長 日子 ， 婚姻 向來 是 憑 父母 之 命 和 媒妁之言 的 。 有些 聖崽 常 曰 ： 「 古時候 的 婚姻 是 先 結婚 後 戀愛 ， 現在 的 婚姻 是 先 戀愛 後 結婚 ， 故 古時 夫妻 都 可 白頭偕老 ， 現在 結婚 反而 成 了 戀愛 的 墳墓 。 」 說 這 種 話 的 ， 其 屁股 一定 奇 腫 ， 蓋 五千 年 來 的 陰魂 有 知 ， 定饒不了 他 。 現代 婚姻 ， 合 則 留 不 合 則 散 ， 頂多 只有 淒涼味 ， 沒有 血腥味 。 而 從前 的 婚姻 卻 是 血腥 撲鼻 ， 靠 下列 兩 種 血腥 手段 以 維持 之 的 焉 。 一 曰 小老婆 的 制度 。 現代 丈夫 對 太太 不 滿意 ， 除非 離婚 ， 簡直 如 狗皮 膏藥 ， 毫無 辦法 。 可是 從前 的 丈夫 卻 辦法 大 啦 ， 可以 娶 一 個 小老婆 ， 娶 一 個 小 老婆 仍 不 滿意 時 ， 還可以 娶 十 個 二十 個 。 結髮 妻子 扔到 鄉間 老宅 ， 十 年 二十 年 不 通音 問 。 社會 上 不但 不以為非 ， 反而 羨慕 的 連 口水 都 流出來 。 尤其 是 當 皇帝 的 傢伙 ， 小老婆 多 如 牛毛 ， 三千四千 漂亮 的 少女 都 希望 和 他 上床 。 柏楊 先生 此 生 最 大 的 願望 就 是 當 一下 皇帝 ， 別的 不 說 ， 僅 美女 如雲 ， 就 夠 暈陶陶 的 也 。 所以 從前 的 混賬 男人 有 福 啦 ， 他 根本 用不著 怕 始亂終棄 的 罪名 ， 也 不必 打 啥 離婚 官司 ， 只要 高興 ， 就 可以 把 女人 當 豬仔 一樣 買 之 囚 之 ， 想不到 這 種 情形 到 今天 還 有 人 稱讚 ， 該 聖崽 的 屁股 不 奇 腫 ， 誰 的 屁股 奇 腫 乎 ？ 二 曰 女人 椎心泣血 的 屈服 。 柏楊 先生 小時 ， 鄉下 一 個 親戚 嫁女 ， 因 我 長 的 很 是 英俊 ， 特派 隨 轎 前往 。 親戚 僅 嫁妝 就 送 了 一百四十 大 箱 ， 每 個 箱子 四角 放 著 四 個 一 兩 重 的 金元寶 ， 一路 吹吹打打 ， 娘家人 無不 揚眉吐氣 。 可是 拜 過 天地 之後 ， 新郎 不 知 跑到 那裡 去 啦 ， 等到 三更半夜 ， 他 才 回 房 ， 一 進 門 就 向 新娘 要 鑰匙 ， 打開 箱子 ， 取 了 四 個 金元寶 而 去 。 一會 回來 ， 又 打開 第二 個 箱子 。 天 快 亮 時 ， 他 賭博 已 輸去 四十 兩 矣 。 新娘 哭 了 一 夜 ， 第二 天 ， 新郎 回 房 ， 上去 就 給 新娘 一 個 耳光 ， 罵 她 哭 啥 哭 。 嗚呼 ， 如果 換 了 現代 ， 新娘 早 掉頭 而 去 ， 一 狀 告進 法院 ， 婚姻 成 了 墳墓 ， 成 了 悲劇 矣 。 可是 那 個 時代 ， 新娘 只有 忍耐 ， 沒有 三 年 ， 家產 全光 ， 她 懷抱 嬰兒 ， 沿街 乞討 ， 娘家 想 接 她 回家 ， 丈夫 就 要 金元寶 ， 最初 是 一月 一 錠 ， 後來 漲到 一 天 一 錠 ， 新娘 不 願 母親 為 她 破家 ， 乃 到 外縣 流浪 ， 不知所終 。 聖崽者流 一定 認為 她們 的 婚姻 愛情 ， 鞏固 而 神聖 的 很 哩 。 從前 的 婚姻 基礎 ， 建築 在 男人 無限 權威 和 女人 無限 屈服 上 ， 所以 稍微 有點 靈性 的 男女 ， 對 傳統 的 辦法 都 有 一 種 恐懼 ， 而 希望 自己 選擇 。 七 世 夫妻 當然 不會 是 神鬼 轉世 ， 但 小民 不 敢 反抗 聖崽 的 禮教 ， 只好 把 過錯 推向 冥冥中 無法 還手 的 玉皇大帝 。 甚至 連 玉皇大帝 也 不 敢 推 ， 而 把 第一 因 歸罪於 金童玉女 自己 ── 打碎 了 一 個 酒盃 和 嫣然一笑 。 僅只 打碎 了 一 個 酒盃 和 嫣然一笑 ， 竟 受 了 七 世 的 活罪 ， 死 了 七 次 非命 ， 那 處罰 未免 過份 ， 可是 民間 對 暴君 的 凶殘 幹法 ， 卻 沒有 半點 譴責 ， 這 固 是 小民 敦厚 ， 也 是 小民 無知 。 以 梁山伯 祝英台 為主 的 七 世 夫妻 傳說 ， 每 一 個 傳說 都 可以 成為 一 部 感人 的 小說 和 戲劇 。 每 一 世 的 主旨 都 在 強調 爭取 婚姻 自由 ， 和 對 黑暗 社會 的 反抗 。 私 訂 終身 是 時俗 所 不許 的 ， 約會 幽會 更 是 下流 。 然而 處在 強大 壓力 之下 ， 不 私 訂 終身 ， 不 約會 幽會 ， 有別的 啥 辦法 乎哉 ？ 聖崽 們 每每 張牙舞爪 ， 指責 青年 離經叛道 ， 嗚呼 ， 他們 搞成 那 種 非離 非叛 便 不能 活下去 的 局面 ， 卻 又 不准 別人 離叛 ， 真是 天下 第一 等 王八蛋 。 若干 年前 ， 我 的 朋友 有 一 位 女兒 ， 跟 一 個 幸運 的 年輕人 戀愛 ， 老頭 老太婆 怒髮 衝冠 ， 父母 們 所有 的 絕招 統通 施展出來 ， 打 之 罵 之 ， 譏 之 諷 之 ， 囚 之 禁 之 ， 再 加上 喋喋不休 的 到處 宣傳 。 半 年 之後 ， 女兒 和 那 傢伙 私奔 。 老頭 教 我 幫忙 尋找 ， 柏楊 先生 也 是 好事 之 徒 ， 乃 左 打聽 右 打聽 ， 終於 打聽出 地址 。 該 老頭 一 見 女兒 ， 氣 就 更 大 ， 抓住 就 是 一 頓 臭揍 ， 一面 揍 一面 理直氣壯 曰 ： 「 我 非 打死 妳 不可 ， 妳 向 我 發 了 多少 誓 不同 他 來往 ， 原來 放屁 。 」 女兒 哭 曰 ： 「 我 當初 不 發誓 不行 呀 ， 我 不 發誓 你 就 一直 打 我 呀 。 」 我 乃 拍 老頭 之 肩 曰 ： 「 老哥 息怒 ， 聽 我 一 言 。 看樣子 是 你 逼 她 反抗 你 欺騙 你 ， 不 是 她 存心 要 反抗 你 欺騙 你 也 。 她 如果 不 欺騙 你 不 反抗 你 ， 你 就 不 抬貴手 ， 她 能 嫁給 心愛 的 人乎 ？ 」 老頭 脖 現 青筋 ， 大叫 我 滾 ， 我 乃 使 個 眼色 ， 兩 個 年輕人 越 窗 而 逃 ， 剩下 他 閣下 一 位 ， 在 氣喘如牛 。 吃 人 的 禮教 像 魔鬼 的 天羅地網 ， 反抗 它 的 人 ── 凡是 敢於 反抗 禮教 的 人 ， 多少 都 有點 獨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