牠 把 頭 移 向 狗 寶寶 ， 我 就 彈 牠 的 鼻子 。 」 「 你 覺得 剩下 那 三 隻 會 活下來 嗎 ？ 」 「 他媽的 ， 當然 會 活下來 。 」 史基塔 把 頭 靠在 肩膀 後 的 看台 上 ， 吞 了 一 口 口水 ， 滑動 的 喉結 像 被 蛇 吞下 食道 的 老鼠 。 「 我 才 不會 放棄 ！ 」 小鬼 拍 著 我 的 腿 ， 敲出 摩斯 密碼 的 節奏 。 「 艾絲琪 ？ 」 「 去 吧 ， 不准 靠近 零食攤 喔 ！ 」 小鬼 笑 了 起來 ， 露出 門牙 的 缺口 。 接著 他 收起 笑容 ， 試 著 裝出 可信 的 表情 ， 想 說服 我們 相信 他 不會 跑去 零食攤 。 「 也 不准 偷 東西 。 」 小鬼 哀叫 一 聲 ， 垂下 嘴角 準備 哀求 。 「 不可以 。 」 「 拿去 吧 。 」 大亨利 把 手 伸進 口袋 ， 像 掏 彈珠 一樣 拿出 零錢 ， 放 在 小鬼 手 裡 。 小鬼 把 零錢 捧 在 眼前 ， 蹦蹦跳跳 地 跑下 看台 ， 上衣 在 身後 飄揚 ， 像 柔軟 的 旗子 。 「 也 不 說 聲 謝謝 ！ 」 馬奇斯 搓搓 辮子 。 「 謝謝 ！ 」 小鬼 大叫 。 大亨利 把 手肘 撐 在 膝蓋 上 ， 搖搖頭 ， 他 弓 起 身子 ， 臉龐 像 從 一 片 黑暗 中 浮現 的 驚喜 。 他 瞥 了 我 一 眼 ， 彷彿 想 把 錢 交給 我 ， 彷彿 他 想 把 糖果 般 的 零錢 放 在 我 手 中 。 史基塔 半 垂 著 眼皮 ， 眨眼 看著 籃球場 上 的 比賽 。 藍道 和 他 的 隊友 已經 滿 身 是 汗 ， 在 昏沉 的 燈光 中 默默 發光 ， 就 像 大 洞 周圍 泥岸 上 的 石頭 被 雨 淋濕 。 大亨利 對著 面前 的 空氣 說話 ， 但 大家 都 知道 他 在 問 誰 。 「 想要 吃 點 什麼 嗎 ？ 」 他 的 手 和 曼尼 完全 不同 ， 如此 的 大 ， 而且 動作 溫和 ， 就 像 海灘 上 偶爾 可 見 的 小 棕櫚樹 。 這 種 樹 能夠 承受 被 屏障島 延緩 風速 的 風 ， 在 密西西比灣 並 不 常見 。 「 不 用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得 去 廁所 。 我 繞過 一 群 又 一 群 男生 和 女生 ， 有 些 是 我 學校 裡 的 同學 ， 有些 則 來自 野林鎮 和 聖凱薩琳鎮 。 我 走到 看台 底端 ， 體育館 的 座位 還 不到 半滿 ， 大約 有 六 、 七 對 父母 帶 著 家 裡 的 小寶寶 坐 在 第一 排 ； 女孩子 們 坐 在 看台 上 ， 拍 著 長凳 左右 搖晃 身體 ； 男孩子 們 則 穿著 白色 上衣 、 無 袖 背心 、 鴨舌帽 和 籃球 短褲 。 場 內 迴盪 著 笑聲 和 尖銳 的 喊叫 ， 大家 互相 打鬧 ， 一面 說笑 一面 推來擠去 ， 並且 為了 平常 私底下 才 會 做 的 事 羞紅 了 臉龐 。 球場 上 ， 汗水 害 藍道 睜 不 開 眼睛 。 他 用力 眨眼 ， 球衣 黏 在 腰 側 ， 像 未 開 的 花苞 。 他 從 一 群 球員 中 跳起來 搶 籃板球 ， 然而 他們 憤怒 地 發出 低吼 ， 害 他 跌 了 下來 。 裁判 吹響 哨音 ， 藍道 走到 罰球線 後 ， 踮 起 腳尖 跳 著 。 除了 球場 、 籃球 ， 還 有 他 拉鬆 讓 肌膚 透氣 的 衣服 。 他 全身 似乎 沒有 碰到 任何 東西 ， 宛如 準備 降落 在 河口 的 鶴 ， 再次 起飛 前 甚至 不會 陷入 黑色 的 沼澤 。 「 走路 要 看路 啊 ！ 」 撞見 這 個 人 讓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他 的 身材 精壯 結實 ， 但 厚實 的 胸肌 正 開始 鬆弛 ， 新 剪 的 褐色 飛機頭 挑染 了 一 抹 紅色 。 他 對 我 點頭 時 ， 頭髮 反射 從 門口 照入 的 陽光 ， 閃閃 發亮 。 他 戴 了 一 排 金色 牙套 。 史基塔 和 他 讓 小 瓷 跟 奇羅 交配 那 天 ， 他 也 戴 著 同樣 的 牙套 。 他 把 嘴巴 張 得 更 開 時 ， 我 看見 他 以 珠寶 將 自己 的 名字 鑲 在 那 金色 的 牙套 上 ， 一 顆 牙齒 上 有 一 個 字母 ， 全 都 因為 沾 了 口水 而 閃閃 發亮 ： 里柯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身穿 藍色 的 曼尼 站 在 他 旁邊 ， 夏莉亞 、 里柯 和 他 一定 是 剛 從 理髮廳 過來 的 ， 因為 他 的 捲髮 剪短 了 ， 只 剩下 黑色 的 小 捲 ， 少 了 臉 旁 飄散 的 髮絲 ， 臉龐 顯得 更為 突出 帥氣 ： 堅挺 的 鼻子 ， 下巴 尖端 的 凹槽 上 有 塊 明顯 的 紫色 印痕 ， 臉 上 閃耀 的 疤痕 讓 其餘 的 肌膚 顯得 更 有 生氣 。 他 抬起 頭 ， 用 男生 打招呼 的 方式 挑挑 眉毛 ， 向 我 打招呼 。 夏莉亞 站 在 他 身邊 ， 穿著 涼鞋 和 迷你裙 ， 身形 凹凸 有緻 ， 像 雨水 磨蝕 後 不再 坑坑疤疤 的 馬路 。 她 戴 著 金耳環 和 手鐲 ， 甚至 還 戴 了 項鍊 ， 如此 穿 金戴銀 ， 卻 只是 進場 來 看 這 種 不 收 門票 的 球賽 。 「 妳 好 啊 ！ 」 里柯 說 。 我 轉向 球場 邊緣 ， 他 從 我 身邊 擠過 ， 曼尼 拉 著 夏莉亞 的 手 ， 跟著 里柯 走開 。 我 穿過 門口 的 一 群 小孩 ， 他們 年紀 都 和 小鬼 差不多 ， 甚至 更 小 。 這 群 孩子 們 互相 交換 鹹味 的 奶油 洋芋片 ， 拿 著 包裝 蠟紙 直接 吸起 裡面 的 小 糖果 ， 他們 還 用 纖瘦 的 細小 手指 把 螢光色 冷飲 的 標籤 都 刮掉 了 。 廁所 在 體育館 後方 較 矮 的 獨立 建築 裡 ， 我 跑 了 過去 。 廁所 比 體育館 還 暗 ， 空間 很 小 ， 只 有 一 座 洗手台 和 兩 間 深綠色 的 隔間 ， 牆壁 是 用 灰色 的 煤渣塊 砌成 。 我 走進 離 大門 較 遠 的 隔間 ， 在 身後 鎖上 門 ， 蹲 在 馬桶 尿尿 ， 然後 沖水 ， 將 椅墊 擦 乾淨 ， 坐 在 窄 得 像 椅子 的 馬桶 上 。 我 把 鼻子 塞進 大腿 之間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我 的 肚子 和 上衣 黏 在一起 ， 感覺 像 顆 枕頭 卡在 大腿 上 。 我 多麼 希望 能 把 這 個 枕頭 拔出來 。 我 的 雙眼 發燙 ， 胸口 內 像 有 把 彎刀 前後 上下 擺動 ， 破壞 我 活 著 的 身體 ， 準備 砍出 一 條 血淋淋 的 路 。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汗濕 的 臉 貼 著 大腿 ， 直到 一切 停止 ， 直到 馬桶 不再 滴水 。 我 把 門 緩緩 打開 ， 胸口 裡 的 彎刀 停 了 下來 ， 散發出 樹汁 和 鐵 的 味道 。 我 用 上衣 擦擦 臉 ， 打開 廁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