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 搖搖頭 ， 然後 替 窗戶 釘上 木板 ， 但 又 因為 發怒 而 將 鐵鎚 打歪 ， 把 釘子 敲成 了 逗號 。 房屋窗 上 的 木板 更 整齊 ， 釘 得 更 牢 ， 不 像 我們 家 用 各 種 大小 的 木板 拼湊 而 成 。 沒有 玻璃 從 縫隙 中 露出來 ， 眼前 只 見 緊密 服貼 的 夾板 ， 如 眼皮 般 緊閉 。 「 這邊 。 」 藍道 試 著 把 手指 伸進 木板 和 牆壁 之間 ， 然而 只有 指甲 擠 得 進去 。 「 妳 試試 看 。 」 他 說 ， 可是 我 的 手指 也 伸 不 進去 ， 我 覺得 連 小鬼 都 沒辦法 。 「 我們 應該 帶 鐵橇 來 的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「 媽的 ！ 」 藍道 大叫 。 他 揍 了 夾板 一 拳 ， 木板 中央 凹下去 ， 我們 聽到 木頭 和 玻璃 破裂 的 聲音 。 他 收回 拳頭 ， 手 上 的 皮 已經 磨破 ， 在 木板 上 留下 血痕 。 他 握住 受傷 的 手 ， 臉龐 就 像 木板 後 的 玻璃窗 一樣 ， 堅毅 又 佈滿 裂痕 ， 碎成 一 片 一 片 ， 只 留下 黑色 的 裂縫 。 他 的 眼睛 濕 了 。 「 可惡 。 」 血積 在 他 指 關節 間 的 凹槽 ， 沿著 手指 如 瀑布 般 流下 。 他 看 著 我 。 「 就算 有 鐵橇 ， 我 也 打 不 開 。 」 「 因為 你 不 是 史基特 。 」 我 說 ， 眼淚 的 味道 嚐起來 像 生蠔 。 「 艾絲琪 ， 我們 一定 要 把 窗子 弄開 。 」 「 可是 板子 太 厚 了 。 」 「 一定 要 試試看 。 」 藍道 把 膝蓋 抬到 胸 前 ， 像 在 穿 褲子 ， 然後 用力 踢 向 凹陷 的 夾板 中心 處 ， 夾板 後 的 玻璃 應聲 碎裂 。 他 又 踢 了 一 次 ， 這 次 連 木板 也 出現 裂痕 ， 發出 像 槍 響 的 聲音 。 藍道 停下來 ， 我們 害怕 地 四處 張望 ， 不過 沒有 把 槍 當 斧頭 揮舞 的 老人 出現 ， 也 沒有 穿著 粉紅色 洋裝 的 女人 ， 只有 牛隻 在 黑暗 的 穀倉 裡 低鳴 。 風 拂 過 樹林 ， 空氣 潮濕炎 熱 得 幾乎 可以 下 起 雨 。 「 再一次 。 」 藍道 說 。 他 全 身 肌肉 在 炎熱 的 白晝 中 緊繃 ， 對準 這 間 密封 的 薑餅屋 又 踢 了 一下 。 木板 裂成 兩 半 ， 但是 因為 有 釘子 固定 ， 所以 沒有 掉下來 。 藍道 蹲 在 地 上 ， 抱 著 他 受傷 的 膝蓋 。 「 我 用 錯 腳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吹 吹膝蓋 ， 彷彿 膝蓋 擦傷 流血 ， 他 得 吹掉 疼痛 和 砂石 。 我們 小 的 時候 ， 媽媽 都 是 這樣 替 我們 處理 擦傷 ： 如果 傷口 在 膝蓋 上 ， 她 會 把 我們 髒髒 的 腳 抬到 她 胸 前 ， 幫 我們 清洗 傷口 。 我們 可以 感覺到 她 的 心跳 ， 有如 走路 時 地面 的 震動 一樣 。 「 妳 去 看看 裡面 。 」 我 把 眼睛 湊到 夾板 裂縫 旁 ， 眼前 只 見 一 片 漆黑 ， 以及 如 紗 飄動 的 窗簾 ， 黑暗 中 傳來 乾燥 花香精 和 松香 清潔劑 的 氣味 。 夾板 的 裂痕 窄 得 只 能 塞進 兩 根 手指頭 。 「 什麼 都 沒有 ， 但是 聞起來 很 乾淨 。 他們 離開 的 時候 可能 把 所有 的 東西 都 帶走 了 。 」 藍道 按摩 著 膝蓋 周圍 的 肌膚 。 「 她 看起來 就 不 像 是 會 把 食物 放到 爛掉 的 人 。 」 藍道 笑 了 ， 可是 笑聲 很 乾 ， 擦過 他 的 喉嚨 ， 宛如 褐色 的 落葉 被 風 掃過 地面 。 「 走 吧 。 」 藍道 說 。 藍道 把 手 抱 在 胸 前 ， 拖 著 受傷 的 腳 一 跛 一 跛 地 走 。 我 在 空地 邊緣 停下 腳步 ， 回頭 看 向 穀倉 。 牛隻 安全 地 躲 在 裡面 ， 我 可以 看到 牠們 在 陰暗 的 稻草堆 間 互相 推擠 ， 用 濕潤 的 鼻子 指 著 天花板 ， 猜想 藍天 、 綠草 和 熟悉 的 鳥兒 到 哪兒 去 了 ， 並且 渴望 白鷺 用 翅膀 輕觸 牠們 。 回家 的 路 上 ， 藍道 沒有 隨意 晃動 他 修長 的 手臂 ， 看起來 有些 奇怪 。 森林 像是 一頭 沉睡 的 野獸 ， 寂靜 而 空蕩 。 一切 都 不對勁 。 我 比 藍道 早 一 步 聽到 騷動聲 ， 他 一直 盯 著 自己 受傷 的 膝蓋 ， 我 還 得 伸手 叫 他 停下來 。 「 你 看 。 」 小 瓷 突然 冒 了 出來 ， 丟下 一 塊 鐵鏽色 的 東西 。 牠 把 鼻子 湊過去 ， 就 像 一 把 螺絲起子 般 左右 鑽動 嗅 著 。 牠 對著 地上 那 塊 東西 ， 埋頭 翻滾 起來 。 牠 的 動作 像 煙 一樣 ， 腳掌 上 的 粉紅 肉球舞 向 空中 ， 雙眼 緊閉 ， 咧嘴 的 笑容 露出 牙齦 。 牠 的 毛色 越 變 越 紅 。 「 那 是 什麼 ？ 」 藍道 問道 。 小 瓷 一定 聽到 了 ， 於是 牠 停止 扭動 ， 彈 了 起來 ， 彷彿 水 結凍成 冰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牠 的 嘴巴 緊閉 ， 尾巴 伸直 。 牠 看看 我們 ， 然後 又 低頭 看看 牠 的 獵物 ， 抬頭 朝向 炙熱 的 天空 叫 了 一 聲 ， 接著 就 轉身 跑走 。 地 上 躺 著 一 隻 死掉 的 雞 ， 張 著 嘴 ， 身 上 還 有點 餘溫 。 牠 就 像 我 的 喉嚨 內部 ， 一 片 粉紅 ， 沾 著 鹽味 和 鮮血 。 「 那 是 我們 家 的 雞 。 」 我 說 。 但是 藍道 繼續 往 我們 家 的 方向 蹣跚 前進 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。 「 你 在 做 什麼 ？ 」 藍道 聽起來 像 在 公園 裡 慢跑 了 一 整 天 ， 跑到 全身 化為 肌肉 和 呼吸 ， 好 讓 身體 曬 得 更 黑 ， 在 球場 上 跑 得 更 直 。 他 疲倦 地 站 在 房間 門口 ， 走廊 的 燈光 越過 他 的 頭頂 照進 房間 內 。 我們 確實 走 了 很 長 一 段 路 。 我 拖 著 腳 走過來 ， 手 上 拿 著 酒精 和 準備 替 他 擦手 的 溼 紙巾 。 他 將 受傷 的 手 放 在 臉 前 ， 近 得 可以 吸進 嘴 裡 。 小鬼 一直 到 兩 歲 的 時候 都 還 會 吸 手指 ， 後來 才 戒掉 。 史基塔 坐 在 他 的 床 上 ， 小 瓷 的 前腳 擱 在 他 的 大腿 上 ， 鼻子 抬高 ， 轉動 著 脖子 ， 動作 如 灣區 的 石蒜花 一樣 優雅 ， 彎 著 枝葉 垂 在 水面 上 。 牠 舔 著 史基塔 的 下巴 ， 嘴巴 上 還 殘留 有 雞血 的 粉紅色 痕跡 。 史基塔 害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