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睡夢 中 ， 即將 來襲 的 颶風 已經 伸手 勒住 我們 的 房子 ， 害 我們 停電 了 。 從 客廳 窗戶 的 縫隙 往 外 看 ， 白晝 成 了 一 片 深灰 ， 像 骯髒 的 洗碗水 一樣 不 透明 ， 雨水 則 嘩啦 嘩啦 地 落在 生鏽 的 屋頂 錫板 上 。 昨天 我們 只 能 透過 樹木 的 搖動 得知 有 風 ， 現在 風力 已經 增強 ， 彷彿 對 我們 說 著 ： 大家 好 。 我 躺 在 黑暗 中 ， 將 薄 被 拉到 脖子 ， 眼睛 直 盯 著 天花板 。 我 沒有 回答 強風 的 問候 。 媽媽 之前 敢 與 伊蓮 颶風 對嗆 ， 她 在 颶風 不斷 和 它 打交道 。 如今 媽媽 也 緊緊 抱 著 我們 ， 保護 著 我們 。 我 肚子 裡 的 秘密 已經 不 是 秘密 了 ： 我 能 保護 這 個 寶寶 嗎 ？ 如果 我 能 和 颶風 對話 ， 能 像 米蒂亞 一樣 施 咒語 讓 颶風 變 得 無害 ， 那麼 我 肚子 裡 的 小 嬰兒 ， 跟 小拇指 指甲 一樣 小 的 寶寶 或許 就 能 聽 得 見 ？ 對 小寶寶 說話 能 讓 他 出生 後 記得 我 並且 知道 我 是 誰 嗎 ？ 他 會 帶 著 曼尼 的 臉 及 金黃色 的 皮膚 並 加上 我 的 頭髮 ， 專注 地 看 著 我 嗎 ？ 他 會 伸出 粉嫩 的 小 手指 ， 緊緊 抓住 我 嗎 ？ 太陽 沒 露臉 ， 八成 是 躲 在 暴風雨 的 上方 。 憤怒 的 颶風 撞擊 著 海岸 ， 每 次 小 瓷 想出去 但 史基塔 不准 時 ， 小 瓷 就 會 這樣 猛 撞 小屋 的 門 。 平常 這 個 時間 ， 太陽 都 藏 在 樹林 後方 ， 忽 隱忽 現 地 尚未 越過 地平線 ， 光線 來去 無蹤 ， 萬物 一 片 灰濛 。 我 清醒 地 躺 在 地板 上 ， 眼前 只 看得 見 我 肚 裡 的 小寶寶 ， 腦 中 想像 小寶寶 的 全貌 。 小寶寶 就 像 膚色 黝黑 的 雅典娜 ， 伸手 要 我 抱 他 ， 嘴 裡 喊 著 那 彷彿 是 我 的 名字 ： 媽媽 。 我 吞下 鹹鹹 的 口水 。 外面 的 風聲 有如 一 輛 火車 ， 發出 長長 的 高亢 汽笛聲 ， 蓋過 迴盪 我 耳 中 的 聲音 ， 但 笛聲 又 轉瞬 消失 ， 只 剩下 呼呼 吹 著 的 風聲 ， 宛如 一 條 能 吞掉 全 世界 的 巨蛇 滑過 山脈 。 接著 狂風 又 發出 如 火車 的 聲響 ， 屋子 咯吱 作響 。 我 將 身子 蜷成 球狀 。 「 妳 聽到 了 嗎 ？ 」 開口 的 是 史基塔 。 我 幾乎 看 不 見 他 ， 他 站 在 黑暗 的 走廊 入口處 ， 是 更 黑 的 一 片 移動 黑影 。 「 嗯 。 」 我 說 ， 聲音 像 感冒 一樣 ， 哭出來 的 鼻涕 都 卡在 鼻子 裡 。 火車 。 媽媽 曾 說 ： 卡米爾 颶風 登陸 後 ， 狂風 聽起來 就 像 火車 。 媽媽 告訴 我 的 時候 ， 我 把 鼻子 塞進 她 的 膝蓋 間 。 以前 我們 到 牡蠣 貝殼 海灘 游泳 時 ， 我 曾 聽見 橫越 聖凱薩琳鎮 的 火車 從 遠方 呼嘯 而 過 ， 但 我 無法 想像 那樣 的 風聲 。 然而 ， 現在 親耳 聽見 後 ， 我 瞭解 了 。 「 檯燈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桌 上 。 」 我 輕聲 地 回答 。 史基塔 走向 桌子 ， 在 微 亮 的 室 內 撞到 不少 東西 ， 好不容易 點亮 了 煤氣燈 。 「 來 吧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我 跟著 他 走到 房子 後方 ， 走進 他 和 藍道 的 房間 ， 他 的 房間 感覺 比 平常 小 ， 在 另 一 盞 小 煤氣燈 的 光芒 下 ， 顯得 又 擠 又 熱 又 紅 ， 他 八成 在 小屋 裡 找到 這 盞 燈 。 他 瞄 了 一 眼 爸爸 敞開 的 房門 ， 然後 關上 身後 的 門 。 狂風 嘶吼 ， 樹木 就 像 伸出 手臂 ， 用 枝幹 敲打 房子 。 史基塔 在 他 床 上 坐下 ， 小 瓷 則 趴 在 他 旁邊 ， 慵懶 地 抬起 頭 看 我 一 眼 ， 並 用 舌頭 舔舔 自己 的 鼻子 和 嘴巴 。 我 爬上 藍道 的 床 ， 抱 著 膝蓋 。 裝 著 小 狗 的 水桶 安靜 無聲 。 「 你 怕 嗎 ？ 」 「 不會 。 」 史基塔 摸摸 小 瓷 的 脖子 和 肩膀 ， 然後 再 往 下 撫摸 牠 的 身體 和 大腿 。 小 瓷 將 頭 往後 靠 ， 又 伸 舌頭 舔 了 一 次 。 「 我 很 害怕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從來 沒 聽 過 這 種 風聲 。 」 「 我們 又 不 住 在 海灣 附近 ， 這裡 離 海邊 很 遠 ， 森林 裡 很 安全 。 巴提斯 家 這麼多 年 來 都 住在 這裡 ， 遇 過 這麼多 颶風 ， 從來 沒有 出事 ， 所以 妳 不用 擔心 啦 ！ 」 「 你 還 記得 嗎 ？ 媽媽 說 ， 當年 卡米爾 颶風 來 的 時候 ， 風 就是 這 種 聲音 。 」 我 把 膝蓋 抱 得 更 緊 。 「 之前 的 伊蓮 颶風 則 差多了 。 」 「 嗯 ， 我 記得 。 」 史基塔 的 手指 摸 著 小 瓷 的 下巴 ， 彷彿 想 哄騙 她 做 什麼 。 小 瓷 靠 向 他 ， 咧嘴 一 笑 ， 試 著 親 他 。 「 我 記得 。 」 他 不再 摸 小 瓷 ， 而是 將 身子 往 前 傾 ， 把 手肘 撐 在 膝蓋 上 ， 搓搓 雙手 ， 撇開 頭 去 。 「 但是 我 不 記得 她 的 聲音 了 。 」 他 接著 說 。 「 我 記得 她 說 的 每 個 字 ， 也 記得 我們 坐 在 她 身邊 ， 但是 我 腦 中 所 聽到 的 都 是 我 自己 的 聲音 ， 重述 著 她 說 的 話 。 」 我 很 想 告訴 史基塔 我 還 記得 媽媽 的 聲音 ， 我 想像 模仿秀 一樣 ， 張開 嘴 發出 媽媽 的 聲音 ， 讓 史基塔 親耳 聽聽 我 記憶 中 媽媽 的 聲音 。 然而 我 做 不 到 。 「 至少 我們 還 有 回憶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小鬼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」 「 妳 還 記得 她 對 妳 說 的 最後 一 句 話 嗎 ？ 」 媽媽 生 小鬼 的 時候 ， 下巴 抵 著 胸口 ， 大聲 喘氣 、 呻吟 ， 而且 尾音 拉高 ， 聽起來 就 像 停車 時 的 剎車聲 。 可是 她 從頭到尾 沒有 都 尖叫 。 史基塔 、 藍道 和 我 站 在 主臥室 窗 外 的 舊 冷氣機 上 偷看 ， 看 著 她 把 小鬼 從 肚子 裡 推出來 。 等 小鬼 哭出 聲 後 ， 媽媽 的 頭 垂到 一 邊 ， 眼睛 看 著 我們 ， 像 照 鏡子 一樣 。 我 本來 以為 她 會 大喊 要 我們 走開 ， 不要 在 窗口 探頭探腦 ， 但是 她 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