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 有如 長 了 獠牙 的 大 嘴 ， 打算 把 我 吞下去 。 「 媽的 ！ 」 史基塔 大吼 。 他 低頭 看 著 小 瓷 ， 牠 往 上 扭動 ， 想 掙脫 吊帶 。 「 艾絲琪 ！ 」 小鬼 尖叫 。 水 將 我 往 旁邊 拉 ， 遠離 窗戶 沖 向 院子 ， 流向 老窩 的 咽喉 。 我 用 指尖 抓住 離 我 最近 的 小 狗 ， 斑紋 小 狗 癱 在 我 手 中 ， 我 將 牠 塞進 衣服 裡 ， 可是 白色 和 黑白 相間 的 小 狗 已經 不見了 。 「 媽的 ！ 」 史基塔 尖叫 ， 他 抓緊 小 瓷 的 頭 ， 對 牠 說 悄悄話 。 牠 仍 在 他 手 中 掙扎 ， 露出 牙齒 ， 不斷 往後 躲開 他 的 手 。 牠 蠕動 著 ， 身體 掙脫 了 他 做 的 吊帶 。 史基塔 抓住 小 瓷 的 頭 ， 想 拉住 牠 ， 但是 牠 胡亂 揮動 手腳 ， 從 他 手 裡 跳開 ， 在 空中 扭身 ， 肚子 朝 下 落入 洪水 中 ， 水花 四濺 。 牠 落水 後 馬上 開始 游泳 ， 拼命 掙扎 。 史基塔 也 隨之 躍入 水 中 。 洪水 張 口 一 吞 ， 我 不禁 驚聲 尖叫 。 我 的 頭 沉入 水 裡 ， 嚐到 了 新鮮 而 冰冷 的 鹽味 。 不 知 什麼 原因 ， 我 覺得 嚐起來 像 眼淚 在 雨 中 的 味道 。 我 的 寶寶 ！ 我 心想 。 我 更加 用力 地 踢 腿 ， 彷彿 在 參加 賽跑 。 我 的 頭 好不容易 露出 水面 ， 但是 颶風 無情 的 大 手 又 把 我 壓回 水 中 。 誰 會 替 我 接生 ？ 颶風 回答 ： 噓噓 噓噓 噓噓噓 。 它 用 低沉 而 模糊 的 聲音 ， 隔 著 水 要 我 安靜 閉嘴 。 我 突然 感到 一 隻 真正 的 手 ， 人類 的 手 ， 像 冰冷 而 堅硬 的 鐵絲網 勾住 了 我 的 腳 ， 將 我 往回 拉 ， 接著 我 又 被 推出 水面 ， 是 史基塔 撐 著 我 ， 但是 他 幾乎 無法 踩水 ， 只 能 勉強 支撐 我們 浮 在 水面 上 。 小 瓷 只 剩 一 顆 白色 的 頭 ， 在 無情 的 洪水 中 打轉 。 牠 不停 地 叫 著 ， 但 還是 被 沖走 。 史基塔 看看 小 瓷 又 看看 我 ， 激動 得 對 藍道 尖叫 ： 快點 ！ 快點 ！ 藍道 用 手 、 肩膀 和 手肘 敲破 剩下 的 玻璃窗 和 木板 ， 潛進 屋 內 。 小鬼 像 殼 一樣 緊緊 掛 在 藍道 的 身 上 。 史基塔 將 我 推進 窗 內 ， 他 的 手 有如 鍊圈 ， 緊緊 纏 著 我 的 手臂 ， 另 一 隻 手 則 划 著 水 ， 一 面 大聲 叫 著 ： 小 瓷 ， 小 瓷 ， 快 過來 ！ 然而 小 瓷 已經 不 見 蹤影 。 爸爸 朝 我們 游過來 ， 但是 不時 沉到 水 裡 ， 扭動 著 身子 。 他 穿過 窗戶 ， 受傷 的 手 忽 隱 忽 現 。 我們 全 都 掙扎 地 抓 向 牆壁 、 壞掉 的 櫃子 或 木頭 ， 直到 藍道 攀住 天花板 的 破洞 ， 把 他 和 小鬼 推上 腐朽 的 閣樓 。 颶風 的 手 撥弄 著 屋頂 的 裂縫 ， 史基塔 把 我 扛上 破洞 ， 藍道 在 上面 用力 抓住 我 ， 將 我 拉上去 ， 差點 扯斷 我 的 手 。 史基塔 蹬 著 沉 在 水 裡 的 某 樣 東西 ， 也 爬上 了 破洞 。 爸爸 仰躺 在 水 中 ， 用 單手 雙腳 划 著 水 。 藍道 大喊 ： 幫幫 他 ！ 史基塔 趴 在 閣樓 地板 的 破洞 旁 ， 看 著 我們 ， 露出 厭惡 而 扭曲 的 表情 ， 往 下 伸出 手 ， 把 爸爸 拉上來 。 我 衣服 裡 的 狗 寶寶 一定 死 了 ， 因為 牠 動 也 不 動 。 我 一邊 把 狗 寶寶 拉出來 ， 一邊 開始 咳嗽 ， 把 水 和 颶風 全部 咳出來 ， 無法 停止 。 史基塔 強 打 起精神 ， 從 破爛 的 屋頂 往 外 看 ， 呼喚 著 小 瓷 ， 並且 看 著 牠 漂過 打轉 的 洪水 ， 流向 遠方 劇烈 搖晃 的 倒塌 樹林 。 小鬼腳跟著 地 蹲 著 ， 前後 搖擺 ， 雙手 遮 著 眼睛 ， 因為 他 再 也 不 想 看 了 。 他 哀號 著 ：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。 第12 天 __UNDEF__ 倖存 我們 坐 在 屋頂 破 了 洞 的 小 閣樓 裡 ， 直到 風聲 從 噴射機 般 的 怒吼 ， 漸漸 變成 咳嗽 般 的 喘息 。 我們 坐 在 屋頂 破 了 洞 的 小 閣樓 裡 ， 直到 天空 從 黯淡 的 橘紅色 ， 漸漸 轉為 清爽 的 灰白色 。 我們 坐 在 屋頂 破 了 洞 的 小 閣樓 裡 ， 直到 淹沒 一樓 的 洪水 從 沸騰 的 湯汁 般 滾動 ， 漸漸 平息 並且 退回 森林 中 。 我們 坐 在 屋頂 破 了 洞 的 小 閣樓 裡 ， 直到 暴雨 漸漸 緩和為 細雨 。 我們 坐 在 屋頂 破 了 洞 的 小 閣樓 裡 ， 直到 渾身 發冷 打顫 。 我們 在 莉絲白 外婆 的 閣樓 裡 緊緊 相擁 ， 試 著 藉以 取暖 ， 但 卻 沒有用 。 我們 就 像 是 一 堆 濕冷 的 廢柴 、 一 片 廢墟 中 的 殘骸 。 我 擠到 爸爸 旁邊 ， 他 的 雙眼 緊閉 ， 嘴 裡 喃喃自語 ， 受傷 與 沒 受傷 的 手 則 像 禱告 一般 交握 著 。 我 湊到 藍道 身邊 ， 他 還 抱 著 小鬼 ， 小鬼 用 雙手 遮 著 眼睛 。 最後 我 又 爬到 史基塔 身旁 ， 他 蹲坐 的 地方 ， 屋頂 幾乎 已經 全部 飛走 了 ， 靠近 低矮 的 半長條形 房間 前側 。 史基塔 身子 往 前 傾 ， 盯 著 地板 上 的 大 洞 ， 彷彿 想 往 下 跳 。 我 摸摸 他 的 背 ， 他 的 身體 很 溫暖 ， 彷彿 剛 跑完 步 ， 讓 人 感覺 今天 是 艷陽 高照 的 好 日子 。 他 動 了 一下 ， 但是 沒有 回頭 看 我 ， 繼續 盯 著 下方 翻騰 的 洪水 ， 以及 枝幹 被 風 吹 得 彈跳 的 樹木 。 老舊 的 洗衣機 像 碰碰車 一樣 ， 在 院子 裡 不停 打轉 ， 狂風 則 將 土壤 吹蝕 捲走 。 我 腳 下 的 木頭 地板 感覺 又 濕 又 軟 ， 彷彿 隨時 都 會 崩塌 。 我 把 雙腳 伸到 史基塔 大腿 外側 ， 身體 貼 在 他 背後 ， 雙手 穿過 他 的 腋 下 ， 並且 把 下巴 靠在 他 的 肩 上 。 「 我 對不起 小 瓷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用力 地 眨 著 眼睛 。 「 不 ， 你 沒有 。 」 我 對 著 他 的 頸子 說 。 「 我 就 是 對不起 牠 。 」 他 重申 。 他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耙子 拖 過 石子 地 。 「 但是 你 沒有 辜負 我們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