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 這 三 年 發生 在 他 身 上 的 大小 事情 。 他 能 記得 所有 的 事 嗎 ？ 他 一定 會 跟 她 說 恩沃葉 和 他 母親 ， 他 還 會 說 蝗蟲 降臨 的 事 … … 然後 ， 他 心 裡 突然 出現 一 個 想法 ： 他 母親 有 可能 已經 過世 了 。 他 試 著 不要 這樣 想 ， 但 卻 克制 不 住 。 然後 ， 他 試 著 用 小時候 他 遇到 這 類 想法 時 慣用 的 解決 方法 ， 他 還 記得 那 首 歌 ： 艾齊 、 艾林納 、 艾林納 ！ 沙啦艾齊 、 伊利誇呀 伊誇吧 、 阿誇 、 阿里后裏 艾貝 、 但達 、 內齊 、 艾齊艾貝 、 烏組組 、 內特 、 艾古沙啦 ④ 他 在 心 裡 唱 著 這 首 歌 ， 腳 隨著 節奏 踏步 。 若 歌唱完 最後 節拍 落在 右腳 ， 那 表示 他 母親 仍 活 著 ； 但 若 節拍 落在 左腳 ， 表示 她 已 亡故 。 不 ！ 不 是 亡故 ， 是 病 了 。 結果 落在 右腳 ， 可見 她 還 健在 。 他 再 唱 一 次 這 首 歌 ， 但 這 次 落在 左腳 。 但 第二 次 的 不 算 。 第一 次 唱 的 歌聲 上達 「 曲古 」 ⑤， 即 神 的 家 ， 這 是 小孩子 最 喜歡 說 的 一 句 話 。 倚克米豐納 這時 覺得 彷彿 又 回到 小時候 ； 這 應該 就 是 快要 回到 家 與 母親 團圓 的 感覺 吧 ！ 這時 ， 倚克米豐納 後面 有 個 人 清 了 清 嗓子 ， 於是 他 回頭 張望 ， 結果 那 人 低聲 對 他 怒吼 ， 要 他 繼續 往 前 走 ， 別 站 著 往後 看 。 這 人 說話 的 語調 使 倚克米豐納 的 背脊 起 了 寒顫 ， 他 那 隻 托 著 黑酒壺 的 手 微微 顫抖 了 起來 。 為什麼 歐康闊 要 退到 隊伍 最 後面 呢 ？ 倚克米豐納 覺得 雙腳 開始 發軟 。 他 不 敢 再 往後 看 。 那 個 清嗓子 的 人 走近 那 孩子 並 舉起 大砍刀 時 ， 歐康 闊別 開頭 不 敢 看 。 他 聽到 刀 砍下 的 聲音 ， 接著 酒壺 跌落 摔破 在 沙地 上 。 他 聽到 倚克米豐納 一面 跑 向 他 ， 一邊 哭叫 著 ： 「 父親 啊 ， 他們 要 砍殺 我 了 。 」 這時 滿懷 恐懼 而 惶惑 的 歐康闊拔出 了 砍 刀 ， 把 那 孩子 砍倒 。 他 怕 其他 人 認為 他 懦弱 。  那 天 晚上 ， 恩沃葉 一 看到 父親 走進 門 ， 就 知道 倚克米豐納 已經 被 殺 了 ， 而 他 身體 裡頭 某 種 堅持 似乎 也 讓步 了 ， 就 像 拉 得 過 緊 的 弓 斷 了 弦 一般 。 他 不再 哭泣 ， 只 像 失 了 魂魄 似地 無精打采 。 不久 前 ， 在 上 個 收割季 期間 ， 他 也 曾經 有 過 類似 的 感覺 。 每 個 小孩 都 喜歡 收割 季節 ， 只要 大 到 能 用 小 籃子 提 一點點 山藥 的 孩子 ， 都 會 跟著 大人 到 田 裡 去 ； 就算 他們 無法 幫忙 挖 山藥 ， 也 會 撿拾 柴火 在 田 間 烤 山藥 吃 。 這些 沾 著 紅棕 櫚油 在 田 裡 吃 的 烤 山藥 ， 比 在 家 裡 吃 的 山藥 都 還 要 甘甜 。 就 是 在 上 個 收割季 某 個 這樣 的 日子 ， 在 田 裡 工作 完 後 ， 恩沃葉 首次 感受到 心 中 有 某 種 東西 斷裂 了 。 那時 ， 他們 正 要 從 一 個 跨過 溪流 離家 較 遠 的 田 裡 回家 ， 冷不防 卻 聽到 茂密 的 森林 裡 有 嬰兒 的 哭聲 。 原來 在 談話 的 婦女 頓時 全 都 靜默 了 下來 ， 而且 還 加快 腳步 。 恩沃葉 有 聽 過 雙胞胎 會 被 放 在 瓦盆 裡 棄置 在 森林 中 ， 但 之前 從 沒有 親身 遇 過 。 他 微微 打 了 個 寒顫 ， 而 他 的 頭 似乎 也 腫脹 了 起來 ， 像 個 在 夜晚 孤獨 行走 的 人 ， 在 路 上 經過 某 個 惡靈 身邊 一樣 。 然後 ， 他 感覺 身體 裡頭 有 某 種 東西 屈服 了 ， 這 種 感覺 在 那 天 晚上 ， 父親 殺 了 倚克米豐納 後 走進 家門 時 ， 又 再度 出現 在 他 心 中 。 ① 福福 沾 蔬菜 沾醬 是 伊博族 的 主食 ， 尤其 在 舊時 還 沒有 從 國外 進口 米麵 時 ， 更 是 如此 。 種 山藥 是 男人 的 工作 ， 但 種菜 、 養 雞 、 養 羊 卻 是 女人 的 工作 。 如果 一 個 娶 了 妻子 的 男人 只有 山藥糕 可 吃 ， 卻 沒有 蔬菜 沾醬 ， 則 表示 他 的 妻子 懶散 ， 不 種菜 、 不 養 雞 ， 因此 沒 能 做出 蔬菜 沾醬 來 侍候 丈夫 。 而 妻子 懶散 ， 就 是 做 丈夫 的 沒法 管教 所 致 。 ② 伊博族 的 文化 裡 烏龜 的 象徵 意義 如同 伊索 寓言 「 龜 兔 賽跑 」 的 烏龜 一樣 ， 是 智慧 的 表徵 。 但 在 伊博 文化 中 特別 還 會 把 烏龜 的 智慧 進一步 解釋成 「 聰明 反 被 聰明 誤 」 、 「 狡猾 」 的 意思 。 因此 在 伊博族 的 寓言 故事 裡 ， 就 不 用 狐狸 ， 而 用 烏龜 來 包辦 「 智慧 」 以及 「 狡猾 」 的 功能 。 ③ 伊博文 Ozo ， 是 葬禮 上 跳 的 舞 ， 就 是 上 個 段落 說 的 安寧 舞蹈 。 ④ 因為 原文 以 伊博文 呈現 ， 所以 在 此 我 也 尊重 作者 ， 在 內文 裡 僅 把 此 詩 以 音譯出來 。 網路 上 找到 的 一 筆 關於 此 詩歌 的 英文 翻譯 ， 出自 Matt’s Poetry Pocket Book: Poems and Poets ， 譯成 中文 是 這樣 的 ： 國王 啊 ！ 別 吃 ， 千萬 別 吃 啊 ！ ／ 沙啦 ／ 您 若 真 吃 了 ， 就 要 痛聲 哀哭 ， 因為 那 是 天地 所 不容 的 事 啊 ！ ／ 到時 ， 您 就 要 到 那 白蟻 立王 之 所 ， ／ 到 那 塵土 隨 鼓聲 跳躍 之 地 。 ／ 沙啦 。 ⑤ 伊博文 Chukwu 。 「 曲古 」 除了 指 此 處 「 神 的 家 」 之外 ， 也 指 伊博族 信仰 體系 中 創造 宇宙 萬物 的 神 。 第八 章 倚克米豐納 死 後 ， 整整 兩 天 ， 歐康闊 都 吃 不 下 東西 ， 從早到晚 只是 猛 喝 棕櫚酒 。 他 佈滿 血絲 的 眼睛 看起來 兇狠 可怕 ， 活像 尾巴 被 夾住 的 老鼠 ， 在 地板 上 猛 衝 猛撞 時 ， 絕望 充血 的 眼睛 一般 。 他 叫 他 的 兒子 恩沃葉 過來 跟 他 一起 坐 在 主屋 內 ， 但 這 孩子 怕 他 ， 一 注意到 他 開始 打盹 ， 便 從 主屋 溜 了 出來 。 夜晚 他 無法 成眠 。 他 試 著 不 去 想 倚克米豐納 ， 但 他 愈 是 不要 去 想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