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 大 到 能 用 小 籃子 提 一點點 山藥 的 孩子 ， 都 會 跟著 大人 到 田 裡 去 ； 就算 他們 無法 幫忙 挖 山藥 ， 也 會 撿拾 柴火 在 田 間 烤 山藥 吃 。 這些 沾 著 紅棕 櫚油 在 田 裡 吃 的 烤 山藥 ， 比 在 家 裡 吃 的 山藥 都 還 要 甘甜 。 就 是 在 上 個 收割季 某 個 這樣 的 日子 ， 在 田 裡 工作 完 後 ， 恩沃葉 首次 感受到 心 中 有 某 種 東西 斷裂 了 。 那時 ， 他們 正 要 從 一 個 跨過 溪流 離家 較 遠 的 田 裡 回家 ， 冷不防 卻 聽到 茂密 的 森林 裡 有 嬰兒 的 哭聲 。 原來 在 談話 的 婦女 頓時 全 都 靜默 了 下來 ， 而且 還 加快 腳步 。 恩沃葉 有 聽 過 雙胞胎 會 被 放 在 瓦盆 裡 棄置 在 森林 中 ， 但 之前 從 沒有 親身 遇 過 。 他 微微 打 了 個 寒顫 ， 而 他 的 頭 似乎 也 腫脹 了 起來 ， 像 個 在 夜晚 孤獨 行走 的 人 ， 在 路 上 經過 某 個 惡靈 身邊 一樣 。 然後 ， 他 感覺 身體 裡頭 有 某 種 東西 屈服 了 ， 這 種 感覺 在 那 天 晚上 ， 父親 殺 了 倚克米豐納 後 走進 家門 時 ， 又 再度 出現 在 他 心 中 。 ① 福福 沾 蔬菜 沾醬 是 伊博族 的 主食 ， 尤其 在 舊時 還 沒有 從 國外 進口 米麵 時 ， 更 是 如此 。 種 山藥 是 男人 的 工作 ， 但 種菜 、 養 雞 、 養 羊 卻 是 女人 的 工作 。 如果 一 個 娶 了 妻子 的 男人 只有 山藥糕 可 吃 ， 卻 沒有 蔬菜 沾醬 ， 則 表示 他 的 妻子 懶散 ， 不 種菜 、 不 養 雞 ， 因此 沒 能 做出 蔬菜 沾醬 來 侍候 丈夫 。 而 妻子 懶散 ， 就 是 做 丈夫 的 沒法 管教 所 致 。 ② 伊博族 的 文化 裡 烏龜 的 象徵 意義 如同 伊索 寓言 「 龜 兔 賽跑 」 的 烏龜 一樣 ， 是 智慧 的 表徵 。 但 在 伊博 文化 中 特別 還 會 把 烏龜 的 智慧 進一步 解釋成 「 聰明 反 被 聰明 誤 」 、 「 狡猾 」 的 意思 。 因此 在 伊博族 的 寓言 故事 裡 ， 就 不 用 狐狸 ， 而 用 烏龜 來 包辦 「 智慧 」 以及 「 狡猾 」 的 功能 。 ③ 伊博文 Ozo ， 是 葬禮 上 跳 的 舞 ， 就 是 上 個 段落 說 的 安寧 舞蹈 。 ④ 因為 原文 以 伊博文 呈現 ， 所以 在 此 我 也 尊重 作者 ， 在 內文 裡 僅 把 此 詩 以 音譯出來 。 網路 上 找到 的 一 筆 關於 此 詩歌 的 英文 翻譯 ， 出自 Matt’s Poetry Pocket Book: Poems and Poets ， 譯成 中文 是 這樣 的 ： 國王 啊 ！ 別 吃 ， 千萬 別 吃 啊 ！ ／ 沙啦 ／ 您 若 真 吃 了 ， 就 要 痛聲 哀哭 ， 因為 那 是 天地 所 不容 的 事 啊 ！ ／ 到時 ， 您 就 要 到 那 白蟻 立王 之 所 ， ／ 到 那 塵土 隨 鼓聲 跳躍 之 地 。 ／ 沙啦 。 ⑤ 伊博文 Chukwu 。 「 曲古 」 除了 指 此 處 「 神 的 家 」 之外 ， 也 指 伊博族 信仰 體系 中 創造 宇宙 萬物 的 神 。 第八 章 倚克米豐納 死 後 ， 整整 兩 天 ， 歐康闊 都 吃 不 下 東西 ， 從早到晚 只是 猛 喝 棕櫚酒 。 他 佈滿 血絲 的 眼睛 看起來 兇狠 可怕 ， 活像 尾巴 被 夾住 的 老鼠 ， 在 地板 上 猛 衝 猛撞 時 ， 絕望 充血 的 眼睛 一般 。 他 叫 他 的 兒子 恩沃葉 過來 跟 他 一起 坐 在 主屋 內 ， 但 這 孩子 怕 他 ， 一 注意到 他 開始 打盹 ， 便 從 主屋 溜 了 出來 。 夜晚 他 無法 成眠 。 他 試 著 不 去 想 倚克米豐納 ， 但 他 愈 是 不要 去 想 ， 就 想 得 愈 多 。 有 一 次 ， 他 乾脆 起床 到 庭院 裡 走動 ， 但 他 非常 虛弱 ， 雙腳 幾乎 撐不住 他 ， 感覺 像 是 個 喝醉酒 的 巨人 ， 卻 得 用 細 如 蚊子 的 腳 走路 一樣 ， 三不五十 還 會 有 一 股 寒顫 從 他 的 頭 傳遍 全身 。 到 了 第三 天 ， 他 叫 他 的 二 老婆 艾葵妃 給 他 準備 烤 大蕉 ① 。 她 按 他 喜愛 的 方式 料理 ： 他 喜歡 烤 大蕉 和 著 油豆片 與 魚片 一起 吃 。 「 你 兩 天 沒 吃 東西 了 ， 」 女兒 艾琴瑪 把 食物 端過來 時 這麼 說 ， 「 所以 你 得 把 這些 全 吃完 。 」 她 坐下 並 把 腳 往 前 伸直 。 歐康 闊 心 不 在 焉 吃 著 ， 「 真 希望 她 是 個 男孩子 。 」 他 看 著 十 歲 大 的 女兒 ， 心 裡 這麼 想 著 。 他 拿起 一 塊 魚片 遞給 她 吃 。 「 妳 去 端 一 碗 冷水 過來 。 」 他 說 。 艾琴瑪 口 中 嚼 著 魚 ， 很 快 跑去 主屋 ， 然後 又 很 快 從 她 母親 屋 裡 的 陶壺 裡 舀 了 一 碗 涼水 ， 回到 主屋 。 歐康闊 從 她 手 中 接過 碗 ， 大 口 大 口 喝下 涼水 ， 多 吃 了 幾 塊 大 蕉 之後 ， 便 把 盤子 推到 一 邊 。 「 把 我 的 袋子 拿過來 。 」 他 吩咐 著 。 艾琴瑪 把 放 在 主屋 另 一 邊 的 羊皮袋 取過來 後 ， 他 開始 搜尋 放 在 袋 內 的 鼻煙瓶 。 袋子 很 深 ， 他 得 整 隻 手 伸進去 找 。 袋子 內 還 有 裝 其他 東西 ； 除了 鼻煙瓶 外 ， 還 有 一 個 喝 酒 的 角杯 和 喝 水 用 的 葫蘆杯 ， 他 的 手 在 袋 內 摸來摸去 時 ， 這些 東西 就 碰來碰去 的 。 拿出 鼻煙瓶 後 ， 他 把 煙瓶 在 膝蓋 上 敲 了 幾 下 ， 敲出 一些 鼻煙 放 在 左手掌 上 ； 這時 他 才 記起 沒 把 鼻煙匙 拿出來 ， 於是 又 伸手 進去 找 ； 他 取出 一 支 細小 扁平 的 象牙 湯匙 後 ， 便 把 褐色 的 鼻煙 放 在 湯匙 上頭 ， 拿近 鼻孔 吸 。 艾琴瑪 一 隻 手 托 著 盤子 ， 另 一 隻 手 拿 著 空水碗 回到 她 母親 的 小屋 去 。 「 她 要是 男孩子 就 好 了 。 」 歐康闊 又 在 心 裡 這麼 說 一 遍 。 他 的 心思 又 念及 倚克米豐納 ， 於是 不禁 顫抖 起來 。 如果 他 能 找 些 工作 做 ， 就 能夠 把 那 孩子 忘懷 ， 但 這 是 豐收 後 的 農閒 時節 ， 下 個 種植季 還 沒 來臨 ， 這時 男人 唯一 的 工作 便是 在 宅院 的 外 牆 鋪上 新 的 棕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