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 她 的 動作 察覺 她 喝醉 了 。 她 帶 我 去 看 客房 和 浴室 。 在 她 的 臥室 前面 ， 她 把 手指 擱 在 嘴唇 上 ， 牽起 我 的 手 ， 悄悄 打開 房門 ， 帶 我 到 床 邊 。 我 從 沒 見 過 索妮雅 睡覺 的 樣子 。 當 我 注視 著 她 ， 一 件 奇特 的 事 發生 了 。 她 的 面容 似乎 在 改變 ， 我 自覺 彷彿 看 著 一 張 老婦人 的 臉 ， 有朝一日 她 將 成為 的 老婦 。 安蒂 彎下 身子 ， 親 了 她 的 額頭 ， 說 ： 「 好好 睡 ， 我 的 天竺鼠 。 」 第二 天 早晨 當 我 走進 廚房 ， 索妮雅 和 安蒂 已經 坐 在 那裡 喝 著 咖啡 。 她們 沉默 不 語 ， 微笑 地 看 著 我 。 我 很 確定 她們 之前 是 在 談 我 。 安蒂 站起來 ， 去 替 我 拿 杯子 。 索妮雅 說 我 是 個 貪睡 的 懶蟲 。 吃 過 早餐 後 ， 我們 搭 車 前往 「 光輝城 」 ， 參觀 那 座 已經 相當 破敗 的 建築 。 索妮雅 指出 每 一 個 細節 給 我 看 ， 緩緩 走過 那 昏暗 的 走廊 ， 腳步 很 輕 ， 彷彿 我們 置身 於 一 座 教堂 。 她 說 得 沒 錯 ， 直到 此刻 ， 當 我 在 建築 內部 移動 ， 才 發現 這 棟 建築 的 品質 。 那些 空間 和 樓梯間 很 小 ， 出人意料 ， 而 整 座 建築 雖然 有 十八 層 ， 在 支撐 建築 的 水泥 墩柱 上 卻 顯得 出奇 地 輕 。 索妮雅 說 這 是 柯比意 根據 模矩 所 造 的 第一 座 建築 ， 那 是 他 自創 的 度量 單位 。 我 依稀 記得 我們 在 課堂 上 曾經 講 過 。 索妮雅 拿 她 旅遊 指南 上 的 人形 模矩 給 我 看 ， 一 個 肌肉 發達 、 沒有 性別 的 生物 ， 手 很 大 ， 頭 很 小 ， 肚臍 是 一 個 洞 。 「 他 住 在 這兒 嗎 ？ 」 我 問 ， 「 一 棟 完美 屋子 的 完美 居民 。 」 我們 搭乘 電梯 到 屋頂 露台 去 。 上面 很 熱 ， 我 坐 在 屋頂 上 層 建築 的 陰影 中 ， 讀 那 本 旅遊 指南 ， 索妮雅 則 去 探勘 一切 。 我們 搭 公車 回 市區 。 索妮雅 眼睛 發亮 ， 熱情 洋溢 地 說起 「 居住 單元 」 。 她 向 我 敘述 的 方式 就 彷彿 我 剛才 並 沒有 跟 她 一起 去 似的 。 那 座 建築 令 我 佩服 ， 但 我 故意 想要 反駁 索妮雅 。 「 老實說 吧 ， 妳 會 想要 住 在 那裡 嗎 ？ 」 「 我 會 馬上 搬進去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你 不 想 嗎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， 光 是 『 居住 器具 』 這 個 字眼 。 其實 也 可以 叫做 集中 飼養 。 」 「 個體性 來自 居住 的 人 ， 」 索妮雅 說 ： 「 這 房子 只 是 個 容器 。 」 我 的 批評 似乎 惹惱 了 她 。 她 的 臉 有點 發紅 ， 很 好看 。 「 我們 要 去 海邊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也許 晚 一點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想 先 做 些 筆記 。 」 安蒂 出門 了 ， 早餐 時 她 說 她 要 到 傍晚 才 會 回來 。 我們 從 冰箱 裡 拿 了 點 東西 吃 ， 然後 索妮雅 躲進 安蒂 的 房間 ， 我 則 在 客廳 坐下來 ， 翻閱 幾 本 關於 動物 的 書 ， 是 我 在 沙發 上 發現 的 。 在 布雷姆 的 《 動物 生活 》 8 裡 我 讀 了 那 篇 關於 天竺鼠 的 文章 。 布雷姆 寫道 ： 牠們 知足 、 善良 、 好 脾氣 、 容易 飼養 。 只要 給 牠們 一點 東西 吃 ， 牠們 在 哪裡 都 會 滿足 。 另一方面 ， 牠們 不會 真的 依戀 飼主 ， 而是 對 每 個 善待 牠們 的 人 都 很 友善 。 屋 裡 很 熱 ， 通往 陽台 的 門 敞 著 ， 只 有 一 陣 微風 從 那兒 吹進來 ， 同時 帶來 街 上 的 聲響 ， 聽起來 出奇 地 近 。 我 伸展 身子 躺 在 沙發 上 ， 想像 如果 跟 索妮雅 一起 住在 「 光輝城 」 會 是 什麼 情況 。 我們 會 有 兩 個 孩子 ， 一 男 一 女 。 我們 會 一起 吃 早餐 ， 把 孩子 送到 同 一 棟 建築 裡 的 托兒所 ， 再 到 我們 的 工作室 去 ， 設計 社會 住宅 。 那 會 是 間 明亮 寬敞 的 工作室 ， 在 市中心 ， 有 大大 的 桌子 ， 上面 散放 著 設計圖 和 「 居住 器具 」 的 白色 厚紙 模型 。 然後 我們 會 去 一 座 建築 工地 ， 索妮雅 穿著 米色 長褲 和 麻質 襯衫 ， 戴 著 白色 塑膠 頭盔 ， 模樣 很 美 。 四處 都 是 紅色 大型 起重機 ， 但 似乎 無 人 在 工作 。 天空 是 藍色 的 ， 遠處 可以 望見 大海 ， 讓 人 能夠 想像 大海 另 一 邊 的 非洲 大陸 。 那 一 幕 宛如 出自 一 部 五○ 或 六○年代 的 法國 電影 ， 我們 的 全部 生活 就 像 一 部 影片 ， 淨 是 全 景 ， 正午 陽光 下 的 寬廣 空間 ， 小小 的 人物 在 其中 移動 ， 一切 都 很 有 美感 ， 很 冷靜 ， 很 知性 。 我 站起來 ， 踏進 走道 ， 輕輕 地 敲 安蒂 房間 的 門 ， 小聲 地 問 ： 「 索妮雅 ？ 」 她 沒有 回答 。 那 門 只是 虛掩 著 ， 我 便 走進去 。 索妮雅 躺 在 床 上 睡覺 ， 一 條 手臂 抬 過 頭 ， 擱 在 枕頭 上 ， 腋 下 有 一 小 塊 深色 的 汗漬 ， 是 這 幅 完美 景象 中 唯一 的 瑕疵 。 我 用 手指 撫摸 那 塊 汗漬 ， 不 敢 去 碰 其他 地方 。 那 架 祿 來 相機 放 在 書桌 上 。 我 拿過來 ， 開始 替 索妮雅 拍照 。 毛 玻璃屏 上 的 影像 左右 相反 ， 我 花 了 一點 時間 ， 才 習慣 以 相反 的 方式 看見 我 所 做 的 每 一 個 動作 。 我 慢慢 繞 著 那 張 床 走 ， 想 找到 完美 的 取景 ， 走近 又 後退 。 我 按 了 幾 次 快門 ， 有 一 次 我 靠 得 很 近 ， 索妮雅 在 快門 按鈕 的 聲音 下 皺起 眉頭 ， 我 以為 她 就 要 醒來 ， 但 她 的 臉 又 放鬆 下來 ， 而 我 就 繼續 拍照 。 後來 底片 拍完 了 ， 我 把 底片 取出來 ， 貼好 ， 跟 索妮雅 上午 拍 的 那 幾 捲 底片 放 在一起 。 當 我 打算 離開 那 房間 ， 我 聽見 索妮雅 尚未 睡醒 的 聲音 喊 我 的 名字 。 我 轉過身 ， 走回 她 身邊 。 「 我 一定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