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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根本 不 在乎 。 三 年 前 我 也 是 有點 浮腫 , 也 說 我 害 腎臟炎 , 我 還不是 照樣 吃 鹽 , 吃 得 又 白 又 胖 。 」 我 怎麼 勸 他 都 不 聽 , 為 了 表示 他 真 知灼見 , 還 特地 叫 茶房 沖 了 一 盃 鹽水 , 當場 喝下 。 一 別 之後 , 轉眼 半 載 , 上 週 坐 公共汽車 , 看見 他 的 兩 位 同事 , 從 他 的 墳 上 回來 , 談起 他 英勇 往事 , 不禁 肅然起敬 。 有 些 病人 天生 的 一意孤行 , 醫生 叫 他 往 東 , 他 偏 往 西 , 有 些 病人 好像 跟 自己 有 不 共 戴 天 之仇 , 非 自殺 以 謝國人 不 可 。 尤其 是 在 台灣 的 朋友 , 患 高血壓 的 特 多 。 老頭 患 高血壓 , 還 情有可原 , 年輕 的 朋友 , 有的 不 到 五十 歲 , 有的 不到 四十 歲 , 也 都 高血壓 起來 , 而 暈倒 的 人數 , 也 日 見 其 多 , 醫生 勸 他們 不要 再 狂賭 啦 , 不要 再 狂嫖 啦 , 不要 再 緊張 熬夜 啦 , 當時 躺 在 病床 之上 , 發誓 遵照 辦理 。 可是 過 了 些 時 , 自己 覺得 仍 是 一 條 好漢 , 於是 又 狂 賭 如故 , 狂嫖 如故 , 緊張 熬夜 如故 。 如果 他們 翹 了 辮子 , 叫 醫生 背 上 惡名 , 甚至 挨上 一 頓 臭揍 , 你 說 公平 不 公平 乎 哉 。 酒 的 誘惑 使 一 個 人 道德 墮落 , 生活 腐爛 , 非 完蛋 不可 的 , 有 四 種 玩藝 , 曰 「 吃 喝 嫖 賭 」 , 文藝 一點 的 說法 , 則 是 「 聲色犬馬 」 , 不要 以為 吃吃 沒有 關係 , 蓋有 吃 就 有 喝 , 有 喝 就 有 嫖 , 有 嫖 就 有 賭 。 本質 上 有 其 連鎖性 , 要 出籠 就 一齊 出籠 , 這裏 所 說 的 吃 , 不 是 指 普通 下下 小 館子 那 種 吃 , 而是 指 大吃 特 吃 , 殷紂帝子 受 辛 先生 搞 的 「 酒池 肉林 」 , 那 才 叫 吃 的 典型 。 羅馬 帝國 時代 , 宮廷 裏 一 次 宴會 , 三 天 四 天 都 不 完 , 無論 賓主 , 無論 男女 , 不分晝夜 , 不 分 飢飽 , 只要 皇帝 沒有 命令 退席 , 大家 就 得 吃 之 復 吃 之 。 餓 了 固 得 吃 , 便是 飽 啦 也 得 吃 , 不 吃 就 要 糟 , 蓋 皇帝 賜宴 , 你 竟敢 拒抗 , 不 是 藐視 皇上 是 啥 。 既然 藐視 皇上 矣 , 一定 心 存 不軌 , 而 一 個 心 存 不軌 的 人 , 一 有 機會 , 當然 叛變 。 這 種 邏輯 一 演 , 乃 得出 一 個 結論 , 那 就 是 與其 將來 他 叛變 發兵 打仗 , 不如 未雨綢繆 , 先 殺 了 再 說 。 所以 羅馬 帝國 那 種 夜以繼日 , 循環 不休 的 宮廷 之 宴 , 有 專設 的 嘔吐室 , 有 專用 的 女奴 , 手 執 鵝毛 , 在 其中 伺候 。 無論 多麼 高貴 的 客人 , 進 得 室 來 , 往 椅子 上 一 坐 , 閉目張嘴 , 女奴 就 把 鵝毛 伸到 他 尊口 之內 猛 掏 , 一直 把 他 掏 得 哇啦 哇啦 黃水 橫流 為止 。 胃 中 的 東西 吐 光 之後 , 再 出去 繼續 猛 吃 。 古詩 上 常 有 這 一 類 的 記載 , 有些 將軍 三 天 宴會 下來 , 就 掏 了 九 次 之多 。 嗚呼 , 那 種 猛 掏 場面 , 可 列入 今古 奇觀 。 後來 文明 進步 , 正人君子 覺得 叫 女奴 亂掏 不成 體統 , 尤其 有 一 位 將軍 , 被 仇人 買通 了 女奴 , 弄 點 巴拉松 什麼 的 奇 毒 之 藥 , 抹到 鵝毛 之上 , 一 入 咽喉 , 當場 身 死 。 大家 乃 採取 新法 , 那 就是 專服 一 種 嘔吐劑 , 藥 由 自己 的 家醫 配成 , 不但 可以 助嘔 , 而且 可以 緩和 胃壁 吸收 , 用以 防醉 。 當初子 受 辛 先生 酒池 肉林 , 不 知 用 的 是 啥 奇妙 之 法 , 史書 上 雖然 沒有 詳細 記載 , 但 如果 他 真的 那麼 混蛋 的話 , 一定 有 他 的 設計 , 否則 兩 個 小時 後 , 大家 就 酒醉飯飽 , 怎能 十 晝 十 夜 的 胡搞 也 。 台灣 的 酒家 是 日本 社會 形態 的 一 種 殘餘 。 有 些 人 一旦 喜事臨頭 , 或 當選為 官 , 或 做生意 發 了 大 財 , 或 貪污 揩油 了 一 筆 巨款 , 就 駕臨 酒家 , 在 白水仙 吃 喝 一陣 , 再 到 紅 玫瑰 照舊 吃 喝 , 然後 東倒西歪 的 出來 , 又 到 了 黑茉莉 焉 。 局外人 實在 不 懂 那 有 啥 意思 , 可是 當事人 卻 有意思 得很 。 因 國情 的 不同 , 喝 酒 的 文化 也 各 異 , 中國人 喝 酒 , 崇拜 的 是 淺斟 低唱 , 故 叫 「 飲酒 」 而 不 叫 「 喝 酒 」 。 飲 者 , 慢慢 的 從 牙縫 舌尖 滑進 咽喉 ; 而 喝 者 , 大 口 大 口 往 肚子 裏 猛 灌 之 謂 。 但 也 有 惡形惡狀 的 飲 , 宋 王朝 蘇舜欽 、 石延年 二 位 先生 , 嘗評出 五 飲 : 曰 「 鬼飲 」 , 從 天黑 一直 幹 到 天亮 的 飲法 , 燈光 之下 , 大家 你 一 盃 我 一 盃 , 前 半夜 看起來 好像 是 人 , 後 半夜 影影 幢幢 , 簡直 是 一 群 鬼 矣 , 而且 一 個 人 經 長夜 的 灌黃湯 , 離 翹 辮子 變 鬼 的 日子 , 也 不會 太 遠 。 曰 「 哭 飲 」 , 哭飲 比 鬼飲 還 精彩 , 有些 人 三 盃 下肚 , 或 想 起來 委屈 之 事 , 或 想 起來 窩囊 之 事 , 或 想起來 傷心 之 事 , 平常 面孔如屍 , 不可 侵犯 , 如今 酒力 作祟 , 控制力 解除 , 不禁 淚流滿面 , 嚎啕大哭 , 邊 哭 邊 飲 , 於是 眼淚 與 醇酒 齊飛 , 愁容 共盃 光 一 色 。 曰 「 囚飲 」 , 一 大 群 酒肉朋友 , 擠成 一 個 圓圈 , 喝到 得意 之 處 , 帽子 也 不見 啦 , 鞋子 襪子 也 不見 啦 , 披頭散髮 , 汗出 如 漿 , 好像 馬上 就 要 綁赴 刑場 , 執行 槍決 , 再 沒有 下 一 次 飲 矣 , 故 拚 老命 都 得 大醉 特醉 。 曰 「 鼈飲 」 , 有些 酒君子 , 一旦 到 了 酒癮 上 衝 , 心癢 難熬 , 伸長 脖子 , 以 尋 一 盅 , 其 狀 活像 一 個 王八 , 尤其 是 喝到 最後 , 酒 灑 到 地 上 , 他 毫不 在乎 , 也 會 爬下來 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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