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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 , 在 某 種 意義 上 , 這 部 書 乃是 狄爾泰 歷史 理論 的 實驗場 。 在 狄爾泰 的 時代 , 歷史學家 曾 就 傳記 問題 有 過 熱烈 的 討論 。 有 人 主張 , 傳記 應該 是 歷史 科學 的 一 個 部分 。 有 人 則 堅持 , 傳記 應該 與 歷史 科學 相 並列 , 是 一 門 獨立 的 精神 科學 學科 。 但是 , 在 狄爾泰 看來 , 對於 這 一 問題 的 回答 首先 取決 於 如何 規定 「 歷史 科學 」 一 詞 。 所以 , 這 種 爭論 所 涉及 的 「 歸根結底 是 一 個 術語學 問題 」 。 他 沒有 直接 參與 這 場 討論 , 相反地 , 卻 由 此 引出 了 另外 一 個 問題 : 「 有關 傳記 的 任何 一 場 討論 , 從 一 開始 就 要 遇到 一 個 認識論 和 方法論 問題 , 即 傳記 能夠 成為 一 個 科學 問題 的 普遍 有效 的 解決 方法 嗎 ? 」 23 這裡 所謂 的 科學 問題 , 大而言之 , 涉及到 古往今來 的 整 個 歷史 世界 ; 小而言之 , 涉及到 一 個 歷史 時代 、 時期 中 人 的 生活 整體 以及 他 所 寄身 的 社會 環境 , 人 與 他 的 環境 共同 構成 的 「 相互 作用 關聯體 」 ( Wirkungszusammenhange ) 。 由 此 , 狄爾泰 的 提問 便 獲得 了 一 種 更為 明確 的 形式 : 我們 能否 以 傳記 的 方式 , 從 對於 單獨 個人 的 描寫 入手 , 準確 無誤 地 揭示出 上述 關聯體 , 從而 解答 與 此 相關 的 一切 問題 。 對於 許多 中國 讀者 說來 , 這 可能 根本 不 是 什麼 問題 , 或者 , 用 更 刻薄 的 語言 說 , 不過 是 哲學家 的 習慣性 的 故弄玄虛 。 司馬遷 的 《 史記 》 當然 屬於 最 嚴格 的 歷史 科學 範疇 。 他 所 使用 的 不 就 是 紀傳體 嗎 ? 以後 的 二十幾 部 正史 除 《 資治通鑒 》 外 , 不 也 循循 相因 , 一直 以 紀傳 的 方式 回答 所謂 的 精神 科學 問題 嗎 ? 但 問題 並非 如此 簡單 。 劉知幾 《 史通 》 有 言 , 「 紀者 , 既 以 編年 為主 , 唯敘 天子 一 人 。 有 大事 可書 者 , 則 見 之 於 年 月 , 其 書事 委曲 , 付 之 列傳 」 24 。 楚漢 相爭 是 中國 歷史 上 的 大事 。 劉邦 與 項羽 是 其中 的 核心 人物 。 但是 , 從 單獨 的 《 史記 ‧ 高祖 本紀 》 或 〈 項羽 本紀 〉 中 , 我們 能夠 看到 這 一 事件 的 方方 面面 , 能夠 看到 那 個 時代 的 整 個 相互 作用 關聯體 嗎 ? 太史公 深知 問題 的 艱難 , 他 在 本紀 旁邊 又 設立 了 「 年 月 」 和 「 列傳 」 , 意在 使 它們 相互 補充 , 相互 闡發 。 這樣 , 構造 和 再現 楚漢 相爭 的 偉大 關聯體 , 就 成 了 整 部 《 史記 》 、 至少 是 其中 相關 篇章 的 任務 。 司馬遷 已經 通過 《 史記 》 的 謀篇 佈局 對 狄爾泰 的 問題 作出 了 否定 的 回答 。 但是 , 狄爾泰 作 了 一 個 嘗試 , 他 要 用 自己 的 施萊爾馬赫傳 描繪出 十七世紀 末 到 十九世紀 初 德國 精神 生活 的 全面 景觀 , 或者 說 , 它 的 思想 關聯體 。 他 相信 , 施萊爾馬赫 的 個人 生活 可以 幫助 我們 理解 當時 德國 思想界 的 許多 相互 作用 因素 。 同時 , 只有 搞清 這些 因素 , 我們 才 能 更 深刻 地 認識 施萊爾馬赫 的 個人 生活 。 這 又 是 一 個 整體 與 部分 的 循環 關係 問題 , 它 的 合理 結果 應該 是 同時 深化 我們 對於 這 兩 方面 內容 的 認識 。 狄爾泰 的 這 一 努力 起自於 兩 點 信念 。 其一 , 從 理論 上 講 , 這 種 寫法 是 合理 的 。 個人 是 社會 最 基本 的 單位 , 是 「 歷史 的 原始 細胞 」 25 。 無論 社會 科學家 想 作出 怎樣 的 理論 概括 , 無論 歷史學家 想 發現 怎樣 的 歷史 趨勢 , 個體 永遠 是 精神 科學 最 關心 的 對象 。 其 二 , 從 技術 上 講 , 這 種 寫法 是 可行 的 。 狄爾泰 認為 , 各 種 社會 關聯體 : 家庭 、 國家 、 民族 等 「 都 交織 於 特殊 個人 之中 」 26 。 這 就 使 我們 有 可能 從 個體 入手 , 順藤摸瓜 , 揭示出 外來 的 作用 線索 , 以及 造成 這 種 作用 的 原因 。 狄爾泰 相信 , 通過 這 種 逆向 的 研究 , 「 歷史學家 們 可以 更加 深刻 地 潛入 歷史 世界 的 結構 之中 」 27 。 《 施萊爾馬赫 的 生活 》 第1 卷 的 章節 順序 與 傳主 的 自然 生命 順序 基本 吻合 。 它 以 1796年 施萊爾馬赫 前往 柏林 為 轉捩點 , 分成 兩 個 部分 。 前者 名為 〈 童年 和 早期 教育 〉 ( Jugendjahre und erste Bildung ) 。 和 一般 傳記 相似 , 狄爾泰 談到 了 施萊爾馬赫 的 家庭 ; 詳細 描寫 了 對 其 一生 影響 至為 深遠 的 基督教 兄弟會 的 理論 與 實踐 ; 甚至 講到 了 新教 牧師 在 當時 德國 的 社會 功能 等 。 但 與 一般 傳記 非常 不同 的 是 , 他 在 這 部分 的 一百八十 頁 中 , 整整 拿出 兩 章 四十 頁 的 篇幅 論述 康德 哲學 , 以及 施萊爾馬赫 與 康德 的 理論 關係 。 它 描繪出 了 當時 德國 的 哲學 關聯體 。 這 一 部分 還 有 另外 一 個 特點 。 第十二 章 的 題目 是 : 〈 這些 年 的 發展史 意義 〉 ( Die entwicklungsges chichtliche Bedeutung dieser Jahre ) 。 它 應該 是 第一 部分 的 總結 。 但是 , 狄爾泰 打破 了 傳記 寫作 的 慣例 , 在 其後 又 加上 了 第十三 章 : 〈 沙夫茲伯里 和 斯賓諾莎 〉 ( Shaftesbury und Spinoza ) 。 通過 對於 這 兩 位 英國 和 荷蘭 思想家 的 論述 , 狄爾泰 將 施萊爾馬赫 的 哲學 關聯體 在 時間 和 空間 上 又 擴大 了 一 圈 。 第二 部分 的 標題 是 〈 成熟 時期 〉 ( Fulle des Lebens , 直譯 : 〈 生命 的 充盈 〉 ) , 它 起自 1796年 , 止於 1802年 。 時間 跨度 只有 六 年 , 但 篇幅 卻 有 三百六十五 頁 之多 。 它 有 兩 個 重心 , 一 是 德國 文學 , 二 是 德國 宗教 。 在 前 一 點 上 , 狄爾泰 工筆 重彩 地 描寫 了 柏林 浪漫 主義 集團 的 諸 代表 人物 ; 充滿 感情 地 敘述 了 施萊爾馬赫 與 弗里德里希‧施萊格爾 ( Friedrich von Schlegel ) 的 私人 友誼 。 在 第二 點 上 , 狄爾泰 著力 闡述 了 施萊爾馬赫 的 兩 部 宗教 代表作 : 《 講演錄 》 ( Die Reden ) 和 《 獨白 》 ( Die Monologen ) 。 它 的 特點 是 , 不僅 詳細 敘述 了 這 兩 部 著作 本身 以及 它們 對 當時 宗教 生活 的 影響 , 而且 以 相當 大 的 篇幅 仔細 檢查 了 西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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