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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楊 先生 最 愛 花 狸貓 , 吃飯 時 牠 臥 在 飯桌 上 , 寫稿 時 牠 躺 在 我 懷裏 , 睡覺 時 牠 跟 我 睡 一 個 被窩 , 簡直 是 須臾 不可 離 也 。 柏楊 夫人 每 天 上市 , 如果 忘記 買 貓魚 回來 , 我 必定 義正詞嚴 的 痛加 抨擊 。 於是乎 問題 就 出來 啦 , 我 愛 牠 固愛 得 緊 ( 老妻 前天 踏 了 一下 牠 的 尾巴 , 我 就 罵 了 半 天 大街 ) , 但 我 對 牠 恐怕 沒有 啥 敬意 , 世界 上 很 少 有 人 見 了 鬈毛狗 或 見 了 金絲雀 而 雙膝 下跪 的 。 夫妻 間 如果 僅僅 有 愛 而 無敬 , 那 種 愛 再 濃 都 沒有用 , 都 有 變淡 變 無 的 一 天 。 崇拜 和 輕視 只 隔 一 張 薄紙 , 一旦 瞧 之 不 起 , 便 也 愛 之不起 。 敬意 和 愛心 輕視 是 破壞 幸福 生活 的 凶手 。 因 權勢 而 結婚 , 或 因 金錢 而 結婚 , 痛苦 的 多 , 快樂 的 少 , 原因 在 此 。 我 有 一 個 女 學生 , 年齡 二十 有 三 , 她 曰 : 「 我 要 嫁 的 人 , 不一定 是 我 愛 的 人 , 我 要 找 個 有錢 的 , 我 要 享受 。 」 因之 硬 嫁給 某 一 個 紡織廠 老闆 的 大兒子 。 婚前 父執輩 知 我 學問 甚 大 , 拜託 前去 開導 , 我 沒有 去 , 蓋 別人 都 認為 那 小子 無 一技之長 , 完全 靠 老頭 產業 , 而 老頭 表面 甚 好 , 其實 虧損 累累 , 可危 可懼 。 我 卻 認為 如果 斷言 有錢 的 小開 都 是 壞種 , 將來 都 要 窮兮兮 , 甚至 那 個 「 愛好 虛榮 」 的 女子 , 將來 一定 或 被 踢 焉 , 或 討飯 焉 , 或 淪落 焉 , 那 是 廉價 言情小說 上 的 公式 , 不 是 人生 的 公式 也 。 有 一點 必須 弄 明白 的 , 那 種 婚姻 , 一塌糊塗 的 固然 很多 , 若 趙家 、 若 錢家 、 若 孫家 , 歷歷可 數 。 但 不 一塌糊塗 的 也 着 實 不少 , 若 李家 、 若 周家 、 若 王家 , 也 歷歷可數 。 我 當時 就 覺得 這 不 是 問題 的 癥結 。 問題 的 癥結 是 : 金錢 固然 是 一 種 享受 , 有 了 錢 啥 事 都 可 幹 , 妳 一 抖 鈔票 , 別人 立刻 會 蹶起 屁股 , 請 妳 隨便 打板子 。 那 股 滋味 , 尤其 對於 一 個 窮苦 慣 了 的 人 , 真是 窩心得 很 。 可是 , 不 知 考慮到 一點 沒有 , 愛情 的 本身 豈不 也 是 一 種 享受 乎 ? 我 說 這 話 不 是 說 窮 得 連 胃 都 翻 了 過來 都 可 不 管 , 而 只管 愛情 , 那 是 鬼話 。 而是 說 , 如果 一 個 是 生活 舒適 而 有 愛情 , 一 個 是 生活 奢侈 而 沒有 愛情 , 前者 的 享受 似乎 更 大 , 後者 便 不見得 必然 快樂 , 蓋有 輕視 在 內 。 記 不 得 那 一 年 的 世界 小姐 矣 , 嫁給 一 個 美國 開 百貨公司 托拉斯 的 小開 , 結婚 不到 一 年 就 拆夥 , 該 小開 對 記者 曰 : 「 她 見 了 啥 東西 都 要 , 恨不得 把 俺爹 公司 裏 的 東西 都 搬回 家 。 」 該 兩 位 活寶 的 名字 記 不得 矣 , 但 管 資料 的 朋友 定 可 查出 , 報紙 上 當時 登 的 甚 詳細 也 。 我們 不 評論 她 亂 買 東西 對 不 對 , 而 只是 指出 她 丈夫 看不起 她 。 我 的 那 位 女 學生 , 別的 我 不 擔心 , 我 只 擔心 她 的 丈夫 看不起 她 : 「 嗨 , 妳 嫁 我 的 錢 , 我 娶 妳 的 美 , 我 無 錢 時 妳 當然 另行 高就 , 妳 不 漂亮 時 , 我 當然 再 找 別的 女人 。 」 這 似乎 也 嫌 得 太武斷 , 主要 的 是 , 和 一 個 自己 不 愛 的 男人 也好 , 不 愛 的 女人 也好 , 整 天 睡 在一起 , 吃 在一起 , 不 惡心 乎 也 ? 不委屈乎 也 ? 不 知道 那 個 聖人 說 過 , 娶 一 個 有錢 的 妻子 是 對 自己 的 一 種 毀滅 。 柏楊 先生 年輕 時 頗 不 服氣 , 心 裏 想 , 娶 一 個 有錢 的 太太 真 是 人生 最 大 的 幸運 , 假使 有 一 位 如花似玉 的 小姐 , 像 新疆 舞曲 所 唱 的 , 帶着 她 的 萬貫 家財 , 還 有 美麗 的 妹妹 , 坐着 她 的 馬車 來 ── 如今 則 是 坐着 她 的 汽車 來 。 那 我 真 要 猛 往 上 撞 , 千軍萬馬 都 擋不住 ; 可惜 白白 斷送 年華 , 始終 沒有 遇到 這 種 天賜 良緣 。 但 聖人 之所以 成為 聖人 , 有 他 的 一 套 , 這 句 話 固有 它 的 道理 。 我們 想像 中 的 妻子 , 至少 有 兩 個 要點 , 一 曰 「 愛 我 」 , 一 曰 「 敬我 」 , 沒有 一 個 光棍 夢 中 的 情人 其 凶 如 虎 , 其 惡 如 狼 , 每 天 整 他 一 頓 的 。 那 個 坐 汽車 帶 妹妹 而 來 的 漂亮 妻子 , 一定 溫柔 入骨 , 你 花 她 的 錢 她 不 在乎 , 你 打 她 妹妹 的 歪 主意 她 也 不 在乎 , 甚至 還 可能 效 法娥 皇女 英哩 。 嗚呼 , 如果 你 知道 你 每 用 她 一 塊 錢 她 都 要 面孔 鐵青 ; 你 多 看 她 妹妹 一 眼 , 她 就 教 她 的 傭人 給 你 一 頓 臭揍 , 恐怕 那 胃口 就 不見得 太 大 。 太太 一旦 對 丈夫 沒有 敬意 , 便 算 糟 到 了 家 。 我 有 一 位 最 知己 的 小朋友 , 初 來 台灣 時 , 年方 三十, 英俊 雄壯 。 有 一 個 有錢 的 獨生 女兒 看上 了 他 , 而且 和 他 結 了 婚 。 因 他 一 人 在 台 , 無 親 無 友 , 經濟 力量 又 不足 , 乃 索性 住在 她 家 , 老 兩 口 視 他 如子 , 婚後 請 我們 吃 酒 , 住所 堂皇 富麗 , 跟 皇宮 一般 , 有 三四 個 妙齡 侍女 擔任 招待 。 吾友 昂然 上座 , 新郎 新娘 , 望 之 和 神仙 差不多 也 。 看 得 大家 心迷 痰壅 , 加上 地板 既 光 且 滑 , 有 一 個 沒有 見 過 世面 的 傢伙 , 還 當場 摔 了 一 交 。 回來 後 你 也 嘆氣 , 我 也 發喘 , 不 知 該 朋友 哪 一 代 祖先 積 的 福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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