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你 周圍 的 一切 純粹 地 活 著 ， 你 身在 其中 ， 那 生 之 感 令 你 顫抖 ， 你 感受到 一 股 強烈 、 皮表 之外 的 醒悟 ， 察覺 活 著 的 自己 ─ 真實 的 自己 ， 你 想 成為 的 人 ， 然後 藉由 渴望 ， 最後 成就 了 那樣 的 自己 。 在 邪惡 之中 ， 你 想 成為 好人 ， 你 想要 自尊 ， 你 想要 正義 、 禮儀 和 人類 的 和睦 ， 那些 你 從來 不 知道 自己 想要 的 事 。 一切 有 一 種 宏觀性 ， 有 一 種 神聖性 。 但 說來 奇怪 ， 因為 你 差點 死 了 ， 你 才 活 得 如此 新鮮 ， 才 能 辨別出 什麼 珍貴 。 彷彿 初生 般 ， 你 愛 著 自己 和 世界 最 好 的 一切 ， 愛 著 一切 可能 失去 的 事物 。 日暮 時 ， 你 坐 在 散兵坑 裡 ， 向 外 望 著 寬廣 的 河面 漸漸 化為 粉紅 ， 望 著 遠方 的 山 ， 雖然 次日 早晨 你 必須 過 河 ， 走進 山 中 做 可怕 的 事情 ， 也許 會 死 。 即使 如此 ， 你 情不自禁 凝視 著 河 上 美好 的 顏色 ， 你 對 日落 感到 美好 和 敬畏 ， 對於 世界 可以 、 永遠 應該 是 什麼 樣貌 ， 你 充滿 堅定 、 沉痛 的 愛 ， 但 現在 世界 並非 如此 。 米切爾．山德斯 是 對 的 。 對 一般 軍人 而言 ， 戰爭 就 像 一 大 片 鬼影 幢幢 的 霧 ， 有 種 精神 層面 的 性質 ， 濃密 、 揮之不去 ， 絲毫 不 清楚 ， 不 明白 。 一切 都 漩渦 似地 打轉 ， 舊有 的 規則 再 也 無法 規範 ， 舊有 的 真實 不再 真實 。 「 是 」 滲入 「 非 」 ， 秩序 融入 混亂 ， 愛 混入 恨 ， 醜混 入 美 ， 法 混入 無法 ， 文明 混入 野蠻 ， 水氣 將 你 吸入 。 你 無法 分辨 自己身在 何方 ， 或 為何 自己 在 那裡 ， 唯一 確定 的 是 有 一 股 不確定感 正在 淹沒 自己 。 戰爭 中 ， 你 失去 了 對 事物 確定 的 概念 ， 失去 了 你 對 真實 本身 的 概念 。 由 此 可 證 ，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中 ， 沒有 事情 是 絕對 真實 的 。 通常 ，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甚至 沒有 意義 ， 或者 說 當下 不會 有 感覺 ， 直到 二十 年 後 ， 在 睡夢 中 ， 你 醒來 搖醒 你 的 妻子 ， 開始 向 她 述說 那 個 故事 ， 只是 講到 結尾 ， 你 又 忘 了 意義 為 何 。 然後 你 躺 在 那裡 好 長 一 段 時間 ， 看 故事 在 腦 中 發生 。 你 聽 著 妻子 的 呼吸聲 。 戰爭 結束 了 。 你 閉上 雙眼 。 在 黑暗 中 ， 你 的 軟弱 打醒 自己 ， 心想 ， 老天 啊 ， 意義 到底 是 什麼 ？  這 個 故事 總 叫 我 醒來 。 在 山 裡 的 那 天 ， 我 看到 寧蒙 側轉 ， 大笑 ， 向 列特．凱利 說 了 些 話 。 然後 他 特別 踏 了 半 步 ， 從 陰影 中 走入 明亮 的 陽光 中 ， 那 個 一○五 厘米 砲彈 詭雷 將 他 炸到 樹 上 ， 屍塊 就 掛 在 上面 。 於是 戴夫 ．詹森 和 我 受命 攀爬上 樹 ， 把 他 剝下來 。 我 記得 一 截 手臂 的 白骨 。 我 記得 一片片 皮膚 以及 某 個 又 溼 又 黃 的 東西 ， 一定 是 腸子 。 血塊 恐怖 ， 而且 黏 在 我 身 上 。 但 二十 年 後 讓 我 醒來 的 是 ， 當 我們 一面 把 屍塊 扔下 樹 時 ， 戴夫 ． 詹森 一面 唱 著 的 「 檸檬樹 」 。  戰爭 故事 是否 真實 ， 從 你 問 的 問題 就 可 知道 。 假如 ， 有 人 說 了 個 故事 ， 後來 你 問 ： 「 這 是 真 的 嗎 ？ 」 答案 若 有 任何 意義 ， 你 就 已 得到 你 的 答案 了 。 例如 ， 我們 全 都 聽 過 這 個 故事 。 四 個 人 走 在 一 條 小徑 ， 一 枚 手榴彈 滾出 。 其中 一 人 撲上去 承受 爆炸力 ， 救 了 他 三 個 弟兄 。 這 是 真 的 嗎 ？ 答案 很 重要 。 若 從未 發生 過 ， 你 會 感到 受騙 。 沒有 現實 支撐 ， 這 只 是 平庸 、 誇大 其實 的 屁話 ， 純粹 就 像 好萊塢 ， 像 所有 這 類 故事 一樣 不 真實 。 但 若 確實 發生 過 （ 也許 真 發生 過 ， 沒有 什麼 是 不可能 的 ） ， 即使 如此 ， 你 仍 知道 這 不可能 是 真 的 ， 因為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不會 奠基 於 這樣 的 事實 。 絕對的 事實 和 真實 是 毫不 相干 的 。 一 件 可能 發生 的 事 ， 可能 是 完全 的 謊言 ； 另 一 件 可能 不 曾 發生 的 事 ， 可能 比 真相 還 真實 。 例如 ： 四 個 人 走 在 小徑 上 ， 一 枚 手榴彈 滾出 。 一 人 撲上去 要 承受 爆炸 ， 但 那 是 一 枚 超強 的 手榴彈 ， 最終 大家 仍 全 死 了 。 不過 他們 死前 ， 要 被 炸死 的 一 人 說 ： 「 幹 ， 你 幹嘛 要 這樣 ？ 」 那 跳上去 的 人 說 ： 「 這 是 我 生命 的 寫照 啊 ， 唉 。 」 然後 另 一 個 人 露出 微笑 ， 但 他 也 死 了 。 這 就 是 從來 沒 發生 過 的 真實 故事 。  二十 年 後 ， 我 仍 看 得 到 寧蒙 臉 上 的 陽光 。 我 看 得 到 他 轉身 ， 回望 著 列特．凱利 ， 然後 他 大笑 ， 踏下 了 那 耐人尋味 的 半 步 ， 從 陰影 走到 陽光 下 ， 他 的 臉 剎那間 古 銅 而 發亮 ， 他 的 腳 落地 時 ， 那 一瞬間 ， 他 一定 覺得 是 陽光 殺死 他 的 。 但 那 不 是 陽光 。 是 一 枚 一○五 厘米 的 砲彈 詭雷 。 但 若 我 要 好好 說清楚 這 故事 ， 陽光 是 如何 彷彿 包圍 了 他 ， 將 他 舉起 ， 抬高到 樹 上 ， 若 我 能 設法 重現 那 光線 致命 的 白 ， 那 迅速 又 刺目 的 光 ， 其中 明擺 著 的 因果 關係 ， 那麼 你 就 會 相信 寇特．寧蒙 最後 相信 的 事 。 對 他 而言 ， 那 必定 是 最終 的 真實 。  偶爾 ， 我 說 這 個 故事 時 ， 有 人 會 在 事 後來 找 我 ， 說 她 喜歡 這 個 故事 。 永遠 是 個 女人 。 通常 是 個 較 年長 的 女人 ， 個性 溫和 、 多愁善感 ， 富人道 關懷 。 她 會 解釋 說 ， 一般來說 ， 她 很 討厭 戰爭 故事 ， 她 不 明白 為什麼 大眾 會 沉迷 於 頭顱 鮮血 ， 但 這 故事 她 喜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