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 種 遊戲 ， 在 空街 上 又 笑 又 跑 ， 身 上 掛 了 一 條 繩子 。 那時 ， 我 開始 哭 了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琳達 停下來 ， 拿 著 她 的 繩子 來到 路 邊 ， 問 我 為什麼 這麼 難過 。 「 因為 ， 天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妳 死 了 。 」 琳達 朝 我 點點頭 。 她 站 在 黃色 街燈 下 。 九 歲 的 女孩 ， 只 是 個 孩子 ， 但 她 眼 中 有 某 種 永恆 ─ 不 是 孩子 ， 不 是 成人 ─ 就 是 一 道 明亮 、 持續 的 永遠 ， 那 一 線 絕對 存在 的 光芒 ， 就 像 今天 ， 小 歐布萊恩 從 那時 泛黃 照片 的 笑容 中 朝 歐布萊恩 微笑 時 ， 我 在 自己 眼 中 看到 的 那 光 。 「 死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琳達 微笑 。 那 是 抹 神祕 的 笑容 ， 彷彿 她 知道 永遠 無 人 知曉 的 事情 ， 她 伸出 手 ， 摸 我 的 手腕 說 ： 「 歐布萊恩 ， 別 哭 了 。 那 不 重要 了 。 」  越南 也 是 ， 我們 用 各 種 方式 讓 死者 似乎 沒 那麼 「 死 」 。 握手 ， 那 是 其中 一 種 方法 。 對 死亡 輕描淡寫 ， 藉由 裝腔作勢 ， 假裝 死亡 不 是 那麼 可怕 的 事 。 憑藉 無情 又 傷感 的 言語 ， 我們 把 屍體 轉化成 一 堆 廢物 。 因此 ， 有 人 被 殺死 時 ， 像 寇特 ．寧蒙 死 時 ， 他 的 屍體 不 是 真的 屍體 ， 只 是 在 一 大 堆 廢物 中 一 小 塊 一 小 塊 的 廢物 。 我 學到 文字 能 改變 一切 。 面對 「 掛 了 」 比 面對 屍體 輕鬆 多 了 。 如果 對方 不 是 人類 ， 死活 不 是 那麼 重要 。 一 個 躺 在 附近 的 越南 寶寶 不過 是 烤 花生 。 「 只是 脆 口 零嘴 而已 。 」 列特．凱利 經過 那 屍體 時 這麼 說 。 我們 以 故事 讓 死者 活 著 。 泰德 ． 拉凡德 頭部 中彈 時 ， 大伙兒 說 他們 從來 沒 見 過 他 那麼 爽 ， 他 有 多 寧靜 ， 爆 他 頭 的 不 是 子彈 ， 而是 鎮定劑 。 他 沒有 死 ， 只是 安躺 著 。 我們 之中 的 基督徒 ， 如 凱歐瓦 ， 他們 相信 新約 聖經 中 關於 死 後 還 有 生命 的 故事 。 其他 故事 像 傳說 一樣 口 耳 相傳 ， 老兵 傳給 新兵 。 不過 ， 我們 大多 必須 自己 編造 自己 的 故事 。 故事 通常 有些 誇張 ， 或 明擺 著 就 是 謊言 ， 但 那 是 將 肉體 和 靈魂 結合 在一起 的 方式 ， 或者 ， 是 創造 靈魂 得以 寄居 在 新 身體 的 方式 。 例如 ， 有 個 故事 是 關於 柯特．寧蒙 在 萬聖節 玩 「 不 給 糖 就 搗蛋 」 的 事 。 黑暗 、 令 人 發毛 的 夜晚 ， 寧蒙 戴上 鬼 面具 ， 把 全 身 塗成 五顏六色 ， 慢慢 穿過 稻田 ， 來到 一 座 沉睡 的 村莊 （ 據 故事 內容 ， 他 幾乎 一絲不掛 ， 只 穿著 靴子 ， 帶 著 勇氣 和 一 把 M16 步槍 ） ， 黑暗 中 ， 寧蒙 跑去 一 間 又 一 間 屋子 （ 按 門鈴 ， 他 形容 ） ， 幾 個 小時 之後 ， 他 鑽回 防區 時 ， 有 了 一 大 堆 好 東西 可以 和 同袍 分享 ： 蠟燭 、 香 、 一 套 黑 睡衣 和 一 尊 彌勒 佛像 。 總之 ， 那 是 故事 。 其他 版本 更為 精采 ， 描述 詳盡 ， 還 有 一 堆 對話 。 列特．凱利 喜歡 另外 加入 一些 細節 ： 「 聽 著 ， 事情 是 這樣 ， 大約 凌晨 四點鐘 ， 寧蒙 戴 著 那 詭異 的 鬼 面具 偷溜進 一 間 屋子 。 所有人 都 在 睡覺 ， 對 不 對 ？ 於是 他 叫醒 一 個 可愛 的 小媽媽 桑 。 搔 她 腳 。 『 嘿 ， 媽媽 桑 。 』 他 說 ， 語氣 真的 超 溫柔 。 『 嘿 ， 媽媽 桑 ─ 不 給 糖 就 搗蛋 ！ 』 你們 真 應該 親眼 看看 她 的 臉 。 快 瘋 了 。 我 是 說 ， 一 個 屁股 光溜溜 的 鬼 站 在 那裡 ， 拿 M16 抵 著 她 的 耳朵 ， 然後 他 低聲 說 ： 『 嘿 ， 媽媽 桑 ， 不 給 糖 就 操 你媽的 搗蛋 ！ 』 然後 他 脫下 她 睡衣 ， 把 她 脫 個 精光 。 他 把 睡衣 塞到 自己 袋 裡 ， 把 她 塞到 床 裡 ， 就 往 下 一 間 屋子 去 了 。 」 列特．凱利 會 停 一下 ， 接著 咧嘴 一 笑 ， 搖搖頭 。 「 老天 在 上 。 」 他 會 喃喃 說 。 「 不 給 糖 就 搗蛋 。 寧蒙 啊 ─ 那 太 經典 了 。 」 聽 這 故事 ， 尤其 是 聽 列特．凱利 說 ， 你 從來 不會 知道 寇特．寧蒙 死 了 。 他 仍 活 在 黑暗 中 ， 全 身 赤裸 、 塗上 顏料 ， 在 玩 不 給 糖 就 搗蛋 ， 戴 著 那 瘋狂 的 白色鬼 面具 從 一 間 屋子 溜到 另 一 間 屋子 。 但 他 死 了 。  九月 ， 琳達 死 後 的 那 天 ， 我 請 我 父親 帶 我 到 殯儀館 看 屍體 。 我 當時 五年級 ， 很 好奇 。 前往 市中心 的 路 上 ， 父親 眼神 一直 望 向 前方 。 我 記得 ， 他 喉嚨 發出 一些 聲響 ， 花 了 好 久 時間 才 點起 一 根 菸 。 「 孩子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確定 嗎 ？ 」 我 朝 他 點點頭 。 但 當然 ， 我 心 裡 不 確定 ， 但 我 必須 再見 她 一面 。 我 想 ， 我 需要 的 是 最終 的 確認 ， 某 種 她 死 後 我 必須 背負 的 事物 。 我們 停 在 殯儀館 前方 ， 我 父親 轉身 看 著 我 。 「 如果 你 覺得 不 舒服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就 直說 。 我們 馬上 就 出來 。 可以 吧 ？ 」 「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或 如果 你 覺得 想 吐 的 話 ─ 」 「 我 不會 。 」 我 跟 他 說 。 到 裡面 ， 我 最先 注意到 的 是 味道 ， 又 濃 又 甜 ， 像 從 罐子 裡 噴出來 的 香精 。 太平間 空蕩蕩 的 ， 只有 琳達 、 父親 和 我 。 我們 走 在 走廊 上 時 ， 我 感到 一 陣 驚慌 。 那 氣味 令 我 頭昏 。 我 想 忍住 ， 腳步 稍稍 慢下來 ， 用 嘴 短促 、 淺淺 地 呼吸 。 但 同時 我 感到 一 種 有趣 的 興奮感 。 說來 也 是 種 期待 ─ 和 我 第一 次 約會 ， 走上 人行道 去 按 她 家門鈴 一樣 的 尷尬 感覺 。 我 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