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 年老 的 模樣 ， 安恩 在 她 心 中 也 始終 是 個 少女 。 儘管 如此 ， 她 還是 很 有 把握 她們 即將 推 門 而 入 ， 不 是 來自 過去 的 魂魄 ， 而是 活生生 的 人 ， 要 來 鱈魚角 與 他們 共度 夏天 。 等到 她 醒來 、 恢復 神智 ， 發現 自己 竟然 糊塗 至 此 ， 真心 認為 她 早已 過世 的 母親 和 妹妹 就 要 來訪 ， 心 裡 忍不住 害怕 。 但 更 讓 她 恐懼 的 是 ， 她 並非 真的 那麼 害怕 。 愛麗絲 、 約翰 和 麗蒂亞 坐 在 陽台 桌 邊 享受 早餐 ， 麗蒂亞 聊 起 她 的 夏日 劇團 和 排演 時 的 種種 ， 不過 幾乎 只 對 約翰 一 個 人 說 。 「 我 來 之前 真是 惶恐 到 了 極點 ， 你 知道 嗎 ？ 我 是 說 ， 你 看 他們 的 資歷 ， 不 是 紐約 大學 戲劇 碩士 ， 就 是 『 演員 工作坊 』 出身 ， 或者 耶魯 大學 畢業 ， 曾經 在 百老匯 演出 。 」 「 哇 ， 聽起來 你 劇團 的 人 都 經驗 豐富 ， 年齡層 呢 ？ 」 約翰 問 。 「 喔 ， 我 當然 是 最 年輕 的 ， 大多數 團員 應該 是 三十 或 四十多 歲 ， 但 有 一 個 男 的 和 一 個 女 的 跟 你 和 媽媽 差不多 老。 」 「 差不多 老 ， 是 嗎 ？ 」 「 你 知道 我 的 意思 啦 。 反正 ， 我 不 曉得 自己 是 不 是 根本 不 夠格 ， 可是 之前 一點一滴 累積 的 訓練 和 做 過 的 工作 真的 很 有用 ， 都 選對 了 。 我 完全 知道 自己 在 做 什麼 。 」 愛麗絲 想起 自己 當上 哈佛 教授 的 頭 幾 個 月 ， 她 也 有 同樣 的 不安 與 體會 。 「 他們 的 經驗 絕對 比 我 多 ， 但 沒有 人 學 過 梅西納 表演法 1 。 他們 都 學 過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 的 寫實 表演法 2 ， 而 我 真的 認為 梅西納 是 最 有 力量 的 表演法 ， 能夠 讓 演員 臨場 更 有 自發性 。 所以 儘管 我 登台 經驗 不足 ， 還是 對 劇團 有 特別 的 貢獻 。 」 「 太 好 了 ， 小乖 。 他們 找 妳 加入 ， 可能 就 是 這 個 原因 。 不過 ， 『 臨場 自發性 』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約翰 問 。 愛麗絲 也 很 好奇 ， 但 她 想說 的 話 往往 卡在 類 澱粉 蛋白糊 裡 ， 趕 不 上 約翰 。 她 現在 參與 對話 時 經常 是 這 個 樣子 ， 只 能 聽 先生 和 女兒 自在 談天 、 毫不 費力 跑 在 她 的 前面 ， 她 則 有如 觀眾 看 著 台 上 的 演員 。 愛麗絲 將 芝麻貝果 切半 ， 啃 了 一 口 。 她 不 喜歡 原味 ， 桌 上 有 幾 種 佐料 供 她 選擇 ， 包括 緬因州 的 野藍莓醬 、 一 罐 花生醬 、 盤子 上 的 奶油條 ， 還 有 一 碗 白色 奶油 ， 可是 那 東西 不 叫 白奶油 ， 它 叫 什麼 ？ 不 是 美乃滋 ， 它 太 稠 了 ， 很 像 奶油 。 它 叫 什麼 ？ 愛麗絲 拿起 奶油刀 ， 指 著 那 個 東西 。 「 約翰 ， 可以 把 那 個 遞給 我 嗎 ？ 」 約翰 將 那 碗 白 奶油 遞給 她 。 愛麗絲 在 半 片 貝果 上 抹 了 厚厚 一 層 ， 睜眼 看 著 。 她 很 清楚 這 東西 嚐起來 是 什麼 味道 ， 也 知道 自己 很 喜歡 ， 然而 在 想起 它 叫 什麼 之前 ， 實在 無法 張嘴 咬下去 。 麗蒂亞 發現 她 母親 正在 端詳 貝果 。 「 那 是 奶油 乳酪 ， 媽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奶油 乳酪 。 謝 了 ， 麗蒂亞 。 」 電話 響 了 ， 約翰 走進 屋 裡 去 接 。 愛麗絲 一 聽到 電話 ， 立刻 想 是 母親 打來 的 ， 要 對 他們 說 她 會 晚點 到 。 這 個 念頭 既 真實 又 直接 ， 就 和 約翰 幾 分鐘 後 會 回到 陽台 一樣 合理 ， 但 愛麗絲 還是 否決 了 它 ， 斥責 一 聲 將 它 拋開 。 母親 和 妹妹 在 她 大一 那 年 過世 了 ， 她 必須 不斷 提醒 自己 這 一 點 ， 感覺 真是 令 人 發瘋 。 陽台 只 剩 她 和 女兒 獨處 ， 雖然 時間 不 長 ， 她 還是 把握 機會 說 幾 句 話 。 「 麗蒂亞 ， 妳 要不要 進 大學 念 一 個 戲劇 學位 ？ 」 「 媽 ， 我 剛才 說 了 一 大 堆 ， 妳 難道 沒 聽懂 嗎 ？ 我 不 需要 學位 。 」 「 妳 說 的 每 一 個 字 我 都 聽到 了 ， 也 聽懂 了 ， 我 只是 想 得 比較 更 長遠 一點3 。 我 敢 說 ， 演戲 一定 有 許多 方面 是 妳 沒 摸 過 的 ， 還可以 學習 ， 說不定 嘗試 導戲 ？ 重點 是 學位 能 幫 妳 打開 更多 扇門 ， 以 備 不時之需 。 」 「 例如 哪些 門 ？ 」 「 呃 ， 我 隨便 舉 個 例子 ， 假如 妳 想 教書 ， 學位 就 能 給 妳 資格 。 」 「 媽 ， 我 想 當 演員 ， 不 是 老師 。 想 當 老師 的 是 妳 ， 不 是 我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麗蒂亞 ， 妳 已經 講 得 夠 清楚 了 。 但 我 說 的 不 是 大學 或 學院 的 老師 ， 雖然 妳 念 了 書 就 能 去 教 。 我 是 說 妳 有 一 天 可能 會 開 工作坊 ， 就 像 妳 現在 去 上 的 ， 而且 非常 喜歡 的 表演課 。 」 「 媽 ， 很 抱歉 ， 我 實在 不 想 浪費 力氣 去 想 自己 能 做 什麼 ， 要 想 也 等 我 先 變成 好 演員 再 說 。 我 現在 最 不 需要 的 就是 不 相信 自己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不 相信 妳 能 靠 演戲 闖出 一 番 事業 ， 但 如果 妳 忽然 想 成家 ， 想 放慢 腳步 ， 卻 又 不 想 拋下 舞台 呢 ？ 工作坊 可能 是 不錯 的 權宜之計 ， 在 家 也 能 工作 。 再 說 ， 重點 有時候 不 在於 妳 會 什麼 ， 而是 妳 認識 誰 。 同學 、 教授 和 校友 都 是 潛在 的 人脈 。 我 敢 說 戲劇界 也 有 這樣 的 小 圈子 ， 除非 你 有 學位 或 累積 一定 聲望 的 作品 ， 否則 會 打 不 進去 。 」 愛麗絲 停下來 ， 等 麗蒂亞 說 「 是 啦 ， 可是 」 ， 但 麗蒂亞 什麼 也 沒 說 。 「 好好 想 一 想 。 生活 只 會 愈來愈 忙 ， 年紀 愈 大 就 愈 難 重回 校園 。 妳 可以 找 劇團 裡 的 人 聊聊 ， 聽聽 他們 的 經驗 ， 了 解 演戲 演 到 三 、 四十 歲 甚至 更 老是 什麼 感覺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