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人脈 。 我 敢 說 戲劇界 也 有 這樣 的 小 圈子 ， 除非 你 有 學位 或 累積 一定 聲望 的 作品 ， 否則 會 打 不 進去 。 」 愛麗絲 停下來 ， 等 麗蒂亞 說 「 是 啦 ， 可是 」 ， 但 麗蒂亞 什麼 也 沒 說 。 「 好好 想 一 想 。 生活 只 會 愈來愈 忙 ， 年紀 愈 大 就 愈 難 重回 校園 。 妳 可以 找 劇團 裡 的 人 聊聊 ， 聽聽 他們 的 經驗 ， 了 解 演戲 演 到 三 、 四十 歲 甚至 更 老是 什麼 感覺 ， 好 嗎 ？ 」 「 好 。 」 好 。 她們 吵 過 那麼多 回 ， 這 是 最 接近 共識 的 一 次 。 愛麗絲 很 想 再 講 點 什麼 ， 可是 想 不 出來 。 她 和 麗蒂亞 老是 談 演戲 ， 已經 很 久 、 很 久 沒有 聊 過 其他 話題 了 。 兩 人 間 的 沉默 愈來愈 濃 。 「 媽 ， 妳 感覺 怎樣 ？ 」 「 什麼 感覺 怎樣 ？ 」 「 罹患 阿茲海默症 。 妳 感覺 得 到 自己 的 狀況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我 知道 自己 現在 沒有 腦袋 糊塗 ， 也 沒有 說話 重複 ， 但 幾 分鐘 前 就 是 想不到 『 奶油 乳酪 』 這 幾 個 字 ， 而且 很 難 插入 妳 和 妳 爸 的 對話 。 我 知道 這樣 的 事情 遲早 會 再 發生 ， 而且 間隔 愈來愈 短 、 情況 愈來愈 嚴重 。 所以 ， 就算 現在 感覺 很 正常 ， 我 也 知道 其實 不 是 。 症狀 沒有 過去 ， 只是 暫停 。 我 不能 相信 我 自己 。 」 愛麗絲 話 一 說完 ， 便 擔心 自己 吐露 了 太多 實情 。 她 不 想 嚇到 女兒 ， 但 麗蒂亞 一點 也 不 害怕 ， 反而 很 感興趣 ， 讓 她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所以 症狀 來 的 時候 ， 妳 都 知道 ？ 」 「 通常 。 」 「 就 像 妳 想 不 到 奶油 乳酪 叫 什麼 。 」 「 我 知道 自己 在 找 什麼 ， 只是 大腦 不 聽 使喚 ， 感覺 就 像 你 想 拿 那 一 杯 水 ， 手 卻 不肯 聽話 。 你 好說 歹說 ， 它 就 是 不理不睬 ， 等到 終於 動 了 ， 卻 幫 你 拿 個 鹽罐 回來 ， 或是 撞到 杯子 、 灑 了 一 桌子 水 。 等 你 真的 拿起 杯子 、 放到 嘴 邊 ， 喉嚨 可能 早 就 不 乾 不 渴 ， 根本 不用 喝水 ， 身體 的 需要 已經 過去 了 。 」 「 感覺 像 酷刑 一樣 ， 媽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「 我 很 難過 妳 得 了 這 個 病 。 」 「 謝謝 。 」 麗蒂亞 伸手 越過 杯盤 與 兩 人 多 年 來 的 隔閡 ， 握住 愛麗絲 的 手 。 愛麗絲 摁摁 女兒 的 手 ， 對 她 微笑 。 她們 總算 找到 可以 聊 的 事 。 愛麗絲 在 沙發 上 醒來 。 她 最近 經常 打瞌睡 ， 有時 甚至 一 天 兩 次 。 儘管 額外 的 休息 讓 她 活力 充沛 、 注意力 大增 ， 卻 也 讓 她 一 天 過 得 斷斷續續 。 愛麗絲 看 了 看 牆 上 的 鐘 ， 四點 十五分 。 她 不 記得 自己 何時 睡著 ， 只 記得 吃 了 午飯 ， 一 個 三明治 ， 某 種 口味 ， 和 約翰 一起 ， 大概 中午 左右 。 沙發 角落 有 個 硬硬 的 東西 抵 著 她 的 臀部 ， 是 她 讀 的 書 。 她 一定 是 看書 看到 睡著 了 。 四點 二十分 。 麗蒂亞 排練 到 七點 。 愛麗絲 坐直 身子 ， 豎耳 傾聽 。 她 聽見 哈丁 海灘 的 海鷗 鳴叫 ， 腦 中 浮現 鳥兒 啄食 的 畫面 。 悠閒 曬黑 的 遊客 ， 海鷗 瘋狂 尋找 爭搶 人類 留下 的 食物 碎屑 。 愛麗絲 也 起身 尋找 ， 找尋 約翰 ， 但 不 像 海鷗 那麼 急切 。 她 看 了 兩 人 的 臥室 與 書房 ， 又 望 向 屋 外 的 車道 。 車子 不 在 。 她 正 想 咒罵 約翰 竟然 沒 留 字條 ， 就 發現 字條 用 磁鐵 壓 在 冰箱門 上 。 小愛 ， 我 開車 出去 ， 很 快 回來 ， 約翰 。 愛麗絲 坐回 沙發 ， 拿起 書本 ， 是 珍．奧斯汀 的 《 理性 與 感性 》 ， 可是 沒有 翻開 。 她 現在 其實 不 想 看書 。 之前 《 白鯨記 》 讀到 一半 ， 書 卻 搞丟 了 。 她 和 約翰 把 家 裡 上上下下 翻過 一 遍 ， 什麼 也 沒 找到 。 就 連 失智症 患者 才 會 扔 書 的 地方 也 找 了 ， 像是 冰箱 、 冷凍庫 、 食物 儲藏室 、 衣櫥 抽屜 和 毛巾櫃 ， 甚至 壁爐 ， 但 就是 不 見 小說 的 蹤影 。 或許 她 把 書 留在 海 邊 了 ， 她 希望 是 。 這樣一來 ， 愛麗絲 起碼 能 說 她 本來 就 常 把 書 忘 在 海邊 ， 和 阿茲海默症 無關 。 約翰 說 要 幫 她 再 買 一 本 ， 或許 他 這會兒 是 去 書店 。 她 希望 是 。 要是 等 太 久 ， 她 可能 忘記 之前 看 的 部分 講 了 什麼 ， 必須 重頭 讀 起 。 虧 她 費 了 那麼多 工夫 ， 光 想到 這 點 就 讓 她 渾身 無力 。 不過 她 已經 開始 讀 珍．奧斯汀 ； 她 一向 喜歡 珍．奧斯汀 的 作品 ， 但 這 本 小說 怎麼 也 抓 不 住 她 的 注意力 。 愛麗絲 晃到 樓上 ， 走進 麗蒂亞 的 房間 。 三 個 孩子 裡 ， 她 對 麗蒂亞 的 了解 最少 。 梳妝台 上 擺 了 一 個 紙盒 ， 凌亂 收 著 綠松石 戒指 、 銀 戒指 、 皮 項鍊 和 彩色 珠珠 項鍊 。 盒子 邊 有 一 堆 髮夾 ， 還 有 一 個 薰香碟 。 麗蒂亞 有 一點 嬉皮 風格 。 地板 上 都 是 衣服 ， 有的 摺好 了 ， 大部分 沒有 。 她 的 衣櫥 抽屜 裡 肯定 沒 剩 多少 東西 ， 床 上 也 亂七八糟 。 麗蒂亞 有一點 邋遢 。 書架 上 擺滿 詩集 與 劇作 ， 像是 《 晚安 ， 母親 》 、 《 讓 我們 共進 晚餐 》 、 《 求證 》 、 《 微妙 的 平衡 》 、 《 匙河 詩集 》 、 《 上帝 的 女兒 》 、 《 美國 天使 》 和 《 奧利安娜 》 。 麗蒂亞 是 演員 。 愛麗絲 抓 了 幾 冊 劇作 ， 隨意 翻閱 。 每 冊 劇作 只 有 八 、 九十 頁 ， 每 一 頁 的 台詞 更 是 寥寥無幾 。 也許 讀 劇本 比較 簡單 ， 也 更 讓 人 滿足 ， 還可以 和 麗蒂亞 討論 。 她 決定 挑 《 求證 》 4 來 看 。 床頭櫃 擺 著 麗蒂亞 的 日記 、 iPod 、 《 梅西納 論 表演 》 和 一 張 裱框 相片 。 愛麗絲 拿起 日記 ， 遲疑 片刻 ， 但 也 只 猶豫 了 一 秒鐘 。 她 已經 沒 剩 多少 時間 了 。 愛麗絲 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