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。 他 很 容易 入睡 。 她 以前 也 容易 入睡 ， 現在 卻 睡 不 著 。 她 最近 到 了 晚上 很 難 入眠 ， 可能 因為 白天 打 了 太多 瞌睡 。 或者 正好 反過來 ， 白天 常 打瞌睡 ， 是 因為 夜裡 睡 不 好 ？ 她 已經 陷入 惡性 循環 、 正 回饋 循環 ， 彷彿 搭上 車子 坐 得 頭暈目眩 ， 卻 不 曉得 怎麼 下車 。 喔 ， 等一下 ， 我 有 辦法 讓 自己 睡著 。 莫耶 醫師 開 過 藥 給 我 ， 我 收到 哪裡 去 了 ？ 愛麗絲 起身 ， 離開 臥房 下 到 一樓 。 今天 不用 開會 ， 也 沒有 專題 討論 ， 研究室 裡 的 教科書 、 期刊 和 信件 全 都 無法 引起 她 的 興趣 ， 丹恩 沒有 新 的 進展 讓 她 閱讀 ， 收件匣 也 沒有 新 的 郵件 。 麗蒂亞 每 天 都 會 寄 信 來 ， 但 總是 要 到 中午 過後 。 愛麗絲 看 著 窗 外 的 律動 ， 車潮 順著 紀念路 蜿蜒 流動 ， 慢跑 的 人 沿著 查爾斯河 畔 曲折 前進 ， 松樹 樹梢 隨著 秋天 的 強風 左右 搖擺 。 愛麗絲 打開 檔案櫃 ， 拿出 一 疊 標示 「 赫蘭 著作 」 的 檔案 。 她 列名 作者 的 論文 總共 有 一百多 篇 。 愛麗絲 將 研究 論文 、 評論 和 審查 意見 捧 在 手 上 ， 這 就 是 她 被迫 縮短 的 學術 生涯 所 累積 的 思想 與 看法 。 感覺 很 重 ， 她 的 思想 和 看法 很 有 分量 ， 起碼 之前 很 有 分量 。 她 很 想念 做 研究 ， 想念 思考 它 、 談論 它 的 感覺 ， 想念 自己 的 靈感 與 洞見 ， 以及 有如 藝術 般 優雅 的 心理學 。 愛麗絲 放下 檔案 ， 從 書架 抽出 她 寫 的 教科書 《 從 分子 到 心靈 》 。 這 本 書 也 很 重 ， 是 她 最 自豪 的 文字 成就 ， 融合 了 她 和 約翰 的 想法 與 詞彙 ， 兩 人 一齊 創造出 世上 獨一無二 的 著作 ， 以 此 啟發 、 影響 了 別人 的 想法 與 文字 。 她 想 ， 有 一 天 他們 會 再 寫 一 本 。 她 打開 書 ， 翻 了 幾 頁 ， 但 不 是 很 感興趣 。 她 現在 也 不 想 讀 這 本 書 。 愛麗絲 看 了 看 錶 。 她 和 約翰約好 今天 忙完 要 一起 去 慢跑 ， 不過 還 有 好幾 個 小時 。 她 決定 跑步 回家 。 他們 家 離 研究室 只 有 一 公里 半 ， 愛麗絲 跑 得 很 輕鬆 ， 一下 就 到 家 了 。 再 來 呢 ？ 她 走進 廚房 泡茶 ， 拿起 水壺 裝滿 自來水 ， 放回 爐 上 將 開關 旋到 「 大火 」 ， 轉身 去 拿 茶包 ， 但是 放 茶包 的 錫罐 不 在 流理台 上 。 愛麗絲 打開 放 咖啡杯 的 櫥櫃 ， 卻 看見 三 層 盤子 擺在 裡面 。 她 打開 右邊 的 櫥櫃 ， 心想 是 一 整 排 玻璃杯 ， 結果 卻 是 碗 和 馬克杯 。 愛麗絲 從 櫥櫃 拿出 碗 和 馬克杯 ， 放 在 流理台 上 ， 接著 搬出 盤子 ， 放 在 馬克杯 和 碗 旁邊 。 她 打開 旁邊 的 櫥櫃 ， 裡面 的 東西 還是 不 對 。 流理台 上 已經 堆滿 碗 、 盤子 、 馬克杯 、 果汁杯 、 水杯 、 酒杯 、 湯鍋 、 平底鍋 、 收納 保鮮盒 、 防 熱 鍋夾 、 抹布 和 銀質 餐具 ， 整 間 廚房 的 東西 都 被 她 翻出來 了 。 唉 ， 我 到底 把 東西 擺在 哪裡 ？ 水壺 開始 尖叫 ， 愛麗絲 無法 思考 ， 轉身 將 旋鈕 切到 「 關 」 。 她 聽見 前門 打開 的 聲音 。 太 好 了 ， 約翰 提早 回家 了 。 「 約翰 ， 你 為什麼 把 廚房 搞成 這 個 樣子 ？ 」 她 大吼 著 說 。 「 愛麗絲 ， 妳 在 做 什麼 ？ 」 愛麗絲 被 女人 的 聲音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喔 ， 蘿倫 ， 妳 嚇死 我 了 。 」 蘿倫 是 他們 家 的 鄰居 ， 就 住在 對面 。 蘿倫 沒有 說話 。 「 不好意思 ， 妳 要不要 先 坐下來 ？ 我 正 打算 泡茶 。 」 「 愛麗絲 ， 這裡 不 是 妳 家 的 廚房 。 」 什麼 ？ 愛麗絲 環顧 房間 。 黑色 花崗岩 流理台 、 樺木 櫥櫃 、 白色 磁磚 地板 、 窗戶 在 水槽 上方 、 洗碗機 在 水槽 右邊 、 烤爐 有 兩 個 。 等等 ， 家 裡 沒有 兩 個 烤爐 ， 對 吧 ？ 這時 她 突然 注意到 冰箱 。 那 是 證據 。 冰箱門 上 用 磁鐵 貼 著 相片 ， 是 蘿倫 、 蘿倫 的 先生 、 她 家 的 貓咪 和 沒 見 過 的 小 嬰兒 。 「 唉 ， 蘿倫 ， 我 把 妳 家 的 廚房 搞 得 一 團 亂 。 我 幫 妳 把 東西 放回去 。 」 「 沒關係 ， 愛麗絲 。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其實 不大 好 。 」 愛麗絲 很 想 拔腿就跑 ， 跑回 自己 家 的 廚房 。 她們 能不能 當做 沒有 發生 這 件 事 ？ 她 真的 必須 現在 來 一 段 「 我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」 的 對話 ？ 她 討厭 說 「 我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」 。 愛麗絲 試 著 解讀 蘿倫 的 表情 。 蘿倫 看起來 既 困惑 又 害怕 ， 臉 上 的 神情 在 說 ， 愛麗絲 可能 瘋 了 。 愛麗絲 閉上 眼睛 ， 深呼吸 一 口 氣 。 「 我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愛麗絲 睜開 眼睛 ， 蘿倫 的 臉 上 依然 是 同樣 的 表情 。 現在 ， 她 只要 走進 廚房 就 會 立刻 看 冰箱 ， 確定 沒有 搞錯 。 上頭 貼 的 不 是 蘿倫 的 相片 ， 她 在 自己 家 沒 錯 。 為了 怕 這麼 做 還 不能 消除 疑慮 ， 約翰 拿 黑筆 在 字條 上 寫 了 幾 個 大字 ， 用 磁鐵 固定 在 冰箱門 上 。 愛麗絲 ： 不要 一 個 人 去 跑步 。 我 的 手機 ：617 - 555 - 1122 安娜 ： 617 - 555 - 1123 湯姆 ： 617 - 555 - 1124 約翰 要 她 保證 絕 不會 一 個 人 去 跑步 。 愛麗絲 發誓 保證 ， 保證 得 真心誠意 。 但 當然 ， 她 很 有 可能 忘記 。 反正 ， 她 的 腳踝 也 需要 時間 。 上 星期 她 不 小心 踩到 人行道 ， 扭傷 了 腳踝 。 她 的 空間 感知 能力 有一點 退化 了 ， 物體 有時 看來 會 比 實際 距離 遠 或 近 ， 通常 不 是 在 它 實際 所在 的 地方 。 她 去 做 了 視力 檢查 ， 結果 很 正常 ， 她 的 眼睛 就 和 二十 歲 年輕人 一樣 。 問題 不 在 角膜 、 水晶體 或 視網膜 ， 約翰 說 ， 是 處理 視覺 訊息 的 過程 出 了 差錯 ， 也 就 是 她 大腦 的 枕葉 皮質區 。 顯然 ， 她 擁有 大學生 的 眼睛 和 八旬 老婦人 的 枕葉 皮質區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