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恩 若 讀完 二十六 頁 東西 ， 是 不 是 還 能 理解 和 記得 自己 讀 了 什麼 ？ 萬一 只有 我 會 把 玄關 踏墊 看成 大 洞 怎麼辦 ？ 如果 只有 她 心智 退化 呢 ？ 她 可以 感覺 自己 正在 退化 ， 感覺 自己 正在 墮入 失智症 的 黑洞 裡 ， 獨自 一 人 。 「 只有 我 ， 只有 我 ， 只有 我 。 」 愛麗絲 低聲 呻吟 。 她 每 聽到 自己 說出 這 三 個 字 ， 就 更加 陷入 孤獨 的 黑洞 裡 。 嗶 ， 嗶 。 門鈴 將 她 從 白日夢 中 驚醒 。 他們 來 了 ？ 她 邀 他們 今天 過來 ？ 「 請 等一下 ！ 」 她 用 袖子 揉揉 眼睛 ， 邊 走 邊 以 手指 梳齊 糾結 的 頭髮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將 門 打開 。 沒有 人 。 大約 有 半數 的 阿茲海默症 患者 會 將 幻覺 和 幻聽 當真 ， 但 愛麗絲 一直 沒 經歷 過 。 也許 她 有 。 當 她 一 個 人 獨處 ， 就 沒辦法 分辨 自己 經歷到 的 是 真實 ， 還 是 阿茲海默症 讓 她 感覺到 的 真實 。 她 的 失去 方向感 、 虛構 、 錯覺 和 其他 失智 症狀 都 沒有 辦法 用 粉紅 螢光筆 做 註記 ， 無法 和 正常 、 真實 與 正確 的 情境 清楚 區分開來 。 她 以為 踏墊 是 個 洞 ， 以為 那 聲音 是 門鈴 。 愛麗絲 再次 看 了 收件匣 ， 有 一 封 新 郵件 。 嗨 ， 媽 ： 妳 好 嗎 ？ 昨天 有沒有 去 參加 午餐 專題 討論 ？ 有沒有 跑步 ？ 我 的 表演課 還是 很 棒 。 今天 我 又 去 試鏡 ， 一 家 銀行 的 廣告 ， 就 看 結果 如何 吧 。 爸爸 好 嗎 ？ 這 週 在 不 在 家 ？ 我 知道 上 個 月 很 難熬 。 撐 著 點 ， 我 很 快 就 會 回家 了 ！ 愛 妳 。 麗蒂亞 嗶 ， 嗶 。 愛麗絲 拿起 電話 。 「 喂 ？ 」 嘟嘟聲 。 她 打開 檔案櫃 最 上 層 的 抽屜 ， 將 電話 扔進去 ， 聽見 它 撞到 幾百 份 資料 底下 的 金屬 底板 ， 然後 關上 抽屜 。 等一下 ， 說不定 是 我 的 手機 。 「 手機 ， 手機 ， 手機 。 」 她 一邊 大聲 覆誦 ， 一邊 在 屋 裡 走動 ， 提醒 自己 要 找 什麼 。 愛麗絲 找遍 所有 地方 ， 就是 看 不 到 手機 。 她 想到 應該 找 淺藍色 小 袋子 ， 便 改變 覆誦 的 內容 。 「 小 袋子 ， 小 袋子 ， 小 袋子 。 」 她 發現 小 袋子 在 廚房 流理台 上 ， 手機 在 袋子 裡 ， 但是 關 著 的 。 也許 聲音 來自 屋 外 有 人 啟動 或 解除 汽車 的 防盜鎖 。 愛麗絲 回到 沙發 ， 拿起 丹恩 的 論文 ， 翻到 第二十六 頁 。 「 哈囉 ？ 」 男人 的 聲音 。 愛麗絲 抬頭 瞪大 雙眼 ， 豎耳 傾聽 ， 彷彿 聽見 鬼魂 喊 她 似的 。 「 愛麗絲 。 」 沒有 形體 的 聲音 說道 。 「 什麼 ？ 」 「 愛麗絲 ， 妳 準備好 了 嗎 ？ 」 約翰 出現 在 客廳 門口 ， 似乎 在 等 她 。 愛麗絲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但 她 需要 知道 更多 訊息 。 「 走 吧 ， 我們 要 到 鮑伯 和 莎拉 家 吃 晚飯 ， 現在 已經 有點 遲 了 。 」 晚飯 。 她 忽然 發覺 自己 肚子 餓 了 。 她 不 記得 今天 是否 吃 過 東西 ， 或許 因此 才 讀 不 下 丹恩 的 論文 ， 也許 她 只是 需要 吃 點 食物 。 但 她 想到 晚飯 、 想到 在 嘈雜 的 餐廳 裡 講話 就 覺得 渾身 沒 力 。 「 我 不 想 去 ， 我 今天 很 累 。 」 「 我 今天 也 很 累 ， 我們 一起 去 好好 吃 一 頓 吧 。 」 「 你 去 吧 ， 我 只 想 待在 家 裡 。 」 「 走 嘛 ， 很 好玩 的 。 我們 不用 去 參加 艾瑞克 的 派對 。 出去 走走 對 妳 很 好 ， 而且 我 知道 他們 會 很 高興 見到 妳 。 」 才 怪 ， 他們 不會 。 我 不 在 那裡 ， 他們 會 鬆 一 口 氣 。 我 是 粉紅 棉花糖 大象 ， 只 會 讓 大家 不 自在 ， 只 會 把 晚餐 變成 瘋狂 馬戲團 ， 搞 得 所有人 緊張 又 憐憫 ， 被迫 拿 著 酒杯 和 刀叉 擠出 微笑 。 「 我 不 想 去 ， 替 我 向 他們 說 抱歉 ， 但 我 真的 不 想 去 。 」 嗶 ， 嗶 。 她 發現 約翰 也 聽見 了 ， 於是 跟著 他 走到 廚房 。 約翰 打開 微波爐 ， 拿出 一 個 馬克杯 。 「 這 個 冰 得 要命 ， 要 我 重新 加熱 嗎 ？ 」 一定 是 她 早上 泡 了 茶 ， 後來 忘記 喝 ， 於是 放進 微波爐 加熱 ， 結果 留在 裡頭 。 「 不用 了 ， 謝謝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鮑伯 和 莎拉 可能 在 等 了 ， 妳 真的 不 想 去 ？ 」 「 我 很 確定 。 」 「 我 不會 待 太 久 。 」 約翰 吻 了 她 ， 便 留下 她 出門 了 。 愛麗絲 站 在 廚房 裡 ， 手 上 捧 著 冷掉 的 茶 ， 站 了 很 久 很 久 。 已經 到 了 上床 時間 ， 約翰 依然 沒有 回來 。 愛麗絲 正 要 上樓 ， 忽然 發現 書房 的 電腦 發出 藍 光 ， 於是 走進 書房 檢查 收件匣 。 純粹 出於 習慣 ， 而 不 是 好奇 。 是 他們 。 親愛的 愛麗絲 ： 我 是 瑪莉．詹森 ， 今年 五十七 歲 ， 五 年 前 診斷 得了 額顳葉 失智症 。 我 住在 北岸區 ， 因此 離 妳 家 不遠 。 妳 的 點子 真是 太 棒 了 ， 我 很 樂意 參加 。 我 先生 貝利 會 開車 載 我 去 ， 可是 不 曉得 他 想 不 想 待 著 。 我 和 他 都 提前 退休 ， 兩 人 成天 窩在 家 裡 ， 我 猜 他 可能 想 一 個 人 靜靜 。 回頭 見 。 瑪莉 嗨 ， 愛麗絲 ： 我 是 丹恩．蘇利文 ， 今年 五十三 歲 ， 三 年 前 診斷 得了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。 是 家族 遺傳 ， 我 的 母親 、 兩 位 舅舅 、 一 位 阿姨 和 四 位 表兄弟 姊妹 都 得 了 失智症 ， 因此 我 很 早 就 知道 自己 可能 得 病 ， 從小 在 這樣 的 家庭 長大 。 但是 說來 好笑 ， 這 對 我 發現 自己 得 病 和 面對 疾病 沒有 什麼 幫助 。 我 太太 知道 妳 家 在 哪裡 ， 離 麻州 總醫院 不遠 ， 靠近 哈佛 。 我 的 女兒 也 念 哈佛 ， 我 每 天 都 向 神 禱告 ， 希望 她 不要 得 病 。 丹恩 嗨 ， 愛麗絲 ： 謝謝 妳 的 電郵 和 邀請 。 我 一 年 前 診斷 得了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， 和 妳 一樣 。 感覺 真是 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