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立刻 大 啦 , 先 是 加以 勸說 , 繼 則 拳腳交加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天 前往 串門 , 看 不 見 該 女孩 , 問 之 , 她 正在 房 裡 哭 哩 , 我 自告奮勇 前去 開導 , 根據 哲學 科學 以及 天文 地理學 , 告訴 她 「 有 福 不 知道 享 」 的 道理 。 我 曰 : 「 這 年頭 有些 女孩子 只要 能 去 美國 , 脫 褲子 都 幹 , 妳 何其 傻 也 。 」 又 告訴 她 去 美國 的 種種 好處 , 我 曰 : 「 輕 者 能 以 學者 專家 身份 回國 講學 , 重 則 回國 後 至少 可以 幹 個 次長部長 , 妳 就 是 次長 部長 夫人 矣 。 」 想不到 說 了 半 天 , 她 仍 執迷不悟 , 也 不 言語 , 眼睛 中 充滿 了 瞧不起 老前輩 之 情 。 我 就 只好 轉而 訓 她 的 父母 曰 : 「 愛情 如 皮球 , 你 越 壓 它 , 它 越 往 上 彈 , 叫 它 平靜 的 唯一 方法 是 抽回 你 的 指頭 。 賢侄 女性 烈 如 火 , 不 作 反擊 , 是 心 裡 拿定 了 主意 , 我 看 放開 心胸 , 讓 她 去 自己 發展 吧 , 你們 如 再 逼 她 , 恐怕 有 生命 危險 。 」 老頭 老太婆 被 我 這 一 踢 , 火氣 更 大 , 一齊 作 驢子 吼 曰 : 「 她 死 啦 倒好 , 我 寧願 看 她 死 , 也 不能 讓 她 嫁給 那 小子 。 」 好 啦 , 學期 還 沒有 結束 她 就 服下 大量 安眠藥 , 真的 死 了 矣 , 而且 上 了 報 矣 。 老頭 老太婆 抱 著 屍首 , 兒 啊兒 啊 哭 得 聲嘶力竭 , 一面 哭 還 一面 曰 : 「 兒 啊 , 妳 無論 嫁給 誰 , 爸爸 媽媽 都 同意 呀 。 」 旁觀 者 無不 下淚 , 連 老 經驗 的 記者 先生 也 跟 著 酸鼻 。 可是 柏楊 先生 不然 , 連忙 向 其 道賀 曰 : 「 二 位 英勇 的 逼死 女兒 , 心滿意足 , 大獲 全 勝 , 恭喜 恭喜 。 」 前 幾 天 我 還 去 他 家 , 冷冷清清 , 像 一 座 千 年 廢墟 , 我 曰 : 「 我 教 人 送來 一 個 銀盾 , 怎麼 還 沒有 送來 ? 」 二 老 一 愕 , 我 曰 : 「 上款 寫 曰 : 『 驢 先生 暨 驢 夫人 惠存 』 , 中間 四 個 大字 曰 : 『 戰果 輝煌 』 , 以 紀念 二 位 逼死 女兒 的 優秀 成績 。 」 結果 被 轟出來 , 但 我 心 中 固甚樂 也 。 柏楊 先生 從前 不大 佩服 劉邦 先生 , 因 他 殺 功臣 殺 得 太 慘 太 絕 , 但 最近 逐漸 佩服 啦 , 僅 他 被 張良 先生 猛 踢 一 腳 而 仍 欣然 接納 , 那 種 悟性 和 度量 , 所有 的 鴨子屎 人物 都 得 上吊 。 女 大學生 的 父母 , 標準 的 驢子 也 , 你 看 他 舉頭 四 望 , 在 懸崖 上 顧盼 自雄 的 英姿 , 別人 勸 他 , 他 還 「 幹 你 娘 」 哩 。 〈 恆娘 〉 之 篇 雖 寫 了 百 年 之 久 , 《 堡壘集 》 雖然 也 出版 了 五六 個 月 , 而 只 遇到 一 位 劉邦 先生 , 死硬派 仍然 死硬派 , 你 有 啥 法 ? 壓力 不能 毀滅 愛情 , 只有 隔離 才 能 毀滅 愛情 。 有 些 老 傢伙 說 , 我 把 我 女兒 關 起來 關 了 那麼 久 , 怎麼 越 關愛情 越 熾乎 ? 如果 硬是 把 她 關 之 , 那 仍 屬於 壓力 , 無怪 叫不了 座 也 。 只有 隔離 , 才 有 可能 使 愛情 變質 ; 蓋 不要 說 一 對 情侶 , 就 是 一 對 夫婦 , 離開 得 太 遠 太 久 , 都 沒 人 敢 打包票 。 我 有 一 位 朋友 , 他 太太 是 再婚 夫人 , 前夫 去 美國 鍍金 , 她 在 台北 就 和 後夫 戀 起 愛 來 , 而 把 她 前夫 一 腳 踢 之 。 有 一 次 我 向 朋友 曰 : 「 你 能不能 相機 問 一下 你 太太 , 她 還 想起 想 不 起 前夫 的 恩愛 ? 」 他 曰 : 「 問 啦 , 問 啦 , 早 問 啦 , 她 對 過去 特別 頂尖 的 事 , 還 記得 一點 。 普普通通 的 生活 情趣 , 已 忘光 了 矣 , 甚至 前夫 是 個 啥樣子 , 都 模模糊糊 。 」 柏楊 先生 曾 作 過 廣泛 調查 , 不僅 妻子 對 前夫 如此 , 丈夫 對 前妻 也 是 如此 。 時日 可以 辦到 炸彈 都 辦 不 到 的 事 , 對 愛情 尤其 如此 。 破壞 愛情 的 有效 武器 是 隔離 , 而 不 是 壓力 , 壓力 只 能 成全 愛情 。 十 年 前 有 一 位 女 立法委員 的 女兒 嫁給 一 個 記者 , 老太婆 勃然大怒 , 立 將 女兒 送到 美國 「 讀書 」 , 結果 雙方 拉倒 。 如果 加以 隔離 而 愛情 依然如故 , 那 才 是 真 愛情 , 此所以 天下 真 愛情 少 , 狗 男女 多 也 。 一 個 人 如果 想 測驗 對方 的 愛情 是 真 是 假 , 只要 分別 個 三 年 五 載 就 可以 啦 , 我 說 分別 三 年 五 載 , 不 是 說 你 去 美國 住在 白宮 天天 和 甘迺迪 先生 握手 , 那 敢 保證 沒有 問題 。 但 假如 你 去 遠地 打工 , 而且 漸漸 沒有 消息 , 或 有 消息 全 是 窮苦 潦倒 , 則 一切 都 可 明白 了 也 。 問題 是 , 我們 對 愛情 不能 如此 苛求 。 如此 苛求 , 不但 活 著 沒意思 , 連 死 了 也 都 沒意思 。 柏楊 先生 並 不 贊成 人人 都 為 愛情 去 跳 日月潭 , 而是 告誡 天下 為 父母 的 , 如果 兒女 們 反對 干涉 她 的 或 他 的 婚姻 , 假如 你 還 有 一 份 愛心 , 千萬 不要 使用 壓力 , 最 好 的 是 忍氣吞聲 , 含垢 忍辱 , 好像 剛 挨 了 修理學 。 上策 是 帶 著 兒女 一走了之 ; 中策 是 裝儍 裝蠢 , 和 兒女 站到 一 條 線 上 。 下策 才 是 打鬧 吵罵 , 天翻地覆 。 如果 用盡 了 心機 , 帶 著 兒女 周遊 了 世界 一 周 , 又 跟 百萬 富翁 焉 , 公爵 伯爵 焉 , 等等 人物 , 跳過 舞 而 又 看 過 戲 , 三 年 於 茲 , 仍然 愛 原來 那 個 傢伙 , 則 這 愛情 是 真的 , 算 那 個 傢伙 祖墳 冒煙 。 如果 愛 時 愛 得 不可開交 , 分別 三 天 , 眼界 大開 , 咦 , 英俊 的 焉 , 有錢 的 焉 , 官大 的 焉 , 琳瑯滿目 , 芳心 大動 , 後悔 當初 不 該 和 那 窮小子 荒唐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