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 ， 也 聽 得 懂 他們 在 說 什麼 ， 但 不 是 很 感興趣 。 感覺 就 像 竊聽 兩 個 陌生人 在 談論 一 個 她 不 認識 的 女人 。 她 不 想 起床 ， 完全 沒有 意識到 自己 還 在 睡 。 「 小愛 ， 妳 聽 得 見 嗎 ？ 」 「 媽 ， 是 我 ， 麗蒂亞 ， 妳 能 醒來 嗎 ？ 」 那 個 叫 麗蒂亞 的 女人 說 她 要 打電話 給 醫生 ， 那 個 叫 爸爸 的 男人 說 讓 那 個 叫 小愛 的 女人 再 睡 一會兒 。 他們 討論 要點 墨西哥餐 ， 在 家 裡 吃 晚飯 ， 或許 食物 的 味道 能夠 喚醒 那 個 叫 小愛 的 女人 。 接著 ， 聲音 消失 了 ， 一切 再度 回歸 黑暗 與 沉寂 。 她 沿著 沙地 小徑 朝 濃密 的 森林 走去 ， 經過 一連串 曲折 山路 ， 走出 森林 來到 一望無際 的 陡峭 懸崖 。 她 走到 崖 邊 ， 俯瞰 前方 。 大海 在 她 腳 下 ， 彷彿 冰凍 的 固體 ， 海岸 埋 在 深深 的 雪 裡 。 眼前 的 遼闊 景象 感覺 毫無 生氣 與 顏色 ， 徹底 靜止 與 沉默 。 她 放聲 大喊 ， 呼叫 約翰 。 她 轉身 想要 回頭 ， 但 小徑 和 森林 都 不見了 。 她 低頭 看 著 自己 蒼白嶙峋 的 足踝 與 雙腳 。 別 無 選擇 ， 她 準備 縱身 一 跳 。 她 坐 在 沙灘椅 上 ， 雙腳 埋進 溫暖 的 細沙 裡 再 抽出來 。 她 看 著 克莉絲汀娜 ， 她 幼稚園 的 好朋友 ， 依然 只 有 五 歲 ， 正在 放 蝴蝶 風箏 。 克莉絲汀娜 身 上 泳裝 的 粉紅 與 黃色 小花 、 蝴蝶 風箏 的 藍色 與 紫色 翅膀 、 湛藍 天空 、 金黃 太陽 與 她 自己 腳趾 上 的 紅指甲油 ， 事實 上 ， 她 從來 不 曾 看過 如此 燦爛 動人 的 景象 。 她 看 著 克莉絲汀娜 ， 心 中 漲滿 喜悅 與 愛 ， 不 是 為了 她 的 童年 朋友 ， 而是 對方 泳裝 和 風箏 上 令 人 屏息 的 明豔 色彩 。 她 的 妹妹 ， 安恩 ， 還 有 麗蒂亞 ， 兩 個 大約 十六 歲 的 女孩 肩 並 著 肩 ， 躺 在 紅 白 藍 條紋 的 海灘巾 上 ， 麥芽色 的 肌膚 搭配 粉紅 泡泡糖色 的 比基尼 泳裝 ， 在 陽光 下 閃閃發光 。 她們 也 是 光潔 明亮 ， 顏色 有如 卡通 般 鮮豔 ， 令 人 迷醉 。 「 準備好 了 嗎 ？ 」 約翰 問 。 「 我 有點 害怕 。 」 「 現在 不 試 ， 就 再 也 沒 機會 了 。 」 她 站起來 ， 約翰 在 她 腰 間 綁上 皮帶 ， 連接 著 橙黃色 的 拖曳傘 。 約翰 扣上 釦環 、 調整 長度 ， 讓 她 感覺 合身 又 安全 。 他 扶 著 她 的 肩膀 ， 抵抗 著 想要 將 她 往 上 拉扯 的 強烈 無形 力量 。 「 準備好 了 嗎 ？ 」 約翰 問 。 「 好了 。 」 約翰 放開 她 ， 她 立刻 以 令 人 興奮 的 速度 往 上 升 ， 衝向 色彩 繽紛 的 天空 。 托起 她 的 氣旋 耀眼奪目 ， 混合 著 知 更 鳥蛋藍 、 玉黍 螺藍 、 薰衣草藍 和 吊鐘 花紫 。 腳 下 的 大海 有如 翻滾 的 萬花筒 ， 有 藍綠 、 水藍 和 深紫 。 克莉絲汀娜 的 風箏 獲得 自由 ， 在 附近 飛舞 。 她 從來 不 曾 見 過 這麼 精緻 的 東西 ， 也 從來 不 曾 這麼 想要 一 個 東西 。 她 伸手 去 抓 風箏線 ， 但 氣流 突然 一 變 ， 讓 她 猛然 轉 了 一 圈 。 愛麗絲 回頭 望去 ， 風箏 卻 已經 躲到 璀璨 有如 夕陽 的 拖曳傘 後方 。 從小到大 ， 她 頭 一 回 發現 自己 無法 掌控 方向 。 她 低頭 望 向 陸地 ， 看 著 化成 小 點 移動 的 家人 ， 心想 這 道 美麗 猛烈 的 狂風 會不會 帶 她 回到 他們 身邊 。 麗蒂亞 蜷縮 身子 ， 側 躺 在 愛麗絲 的 床罩 上 。 夕陽 西斜 ， 房 裡 滿溢 著 幽微 柔和 的 日光 。 「 我 在 作夢 嗎 ？ 」 愛麗絲 問 。 「 沒有 ， 妳 醒 了 。 」 「 我 睡 了 多久 ？ 」 「 已經 兩 天 了 。 」 「 喔 ， 糟糕 ， 對不起 。 」 「 沒關係 ， 媽 ， 聽見 妳 的 聲音 真 好 。 妳 想 妳 是 不 是 吃 太多 藥 了 ？ 」 「 我 不 記得 了 ， 有 可能 。 我 不 是 故意 的 。 」 「 我 很 擔心 妳 。 」 愛麗絲 看 著 麗蒂亞 ， 有如 拍 特寫 快 照 般 一 格 一 格 注視 她 的 臉龐 。 她 認得 每 一 寸 輪廓 ， 就 像 認得 從小 長大 居住 的 房子 、 父親 或 母親 的 聲音 、 手掌 的 皺摺 一般 清楚 分明 ， 不 費 吹灰之力 ， 也 無須 思考 。 然而 說 也 奇怪 ， 她 就是 無法 將 麗蒂亞 的 整 張 臉 拼成 一 塊 。 「 妳 好 美 ， 」 愛麗絲 說 ， 「 我 好 怕 自己 看 著 妳 ， 卻 認 不 出 妳 來 。 」 「 我 想 ， 就算 妳 有 一 天 再 也 不 認得 我 ， 還是 曉得 我 愛 妳 。 」 「 要是 我 看見 妳 ， 不 知道 妳 是 我 女兒 ， 也 不 曉得 妳 愛 我 呢 ？ 」 「 那 我 就 會 對 妳 說 我 愛 妳 ， 而 妳 會 相信 我 。 」 愛麗絲 很 高興 。 但 我 會 永遠 愛 她 嗎 ？ 我 對 她 的 愛 是 出於 腦袋 ， 還是 出於 心 ？ 她 體 內 的 科學家 認為 情感 來自 複雜 的 大腦 邊緣 系統 ， 而 她 的 大腦 線路 此刻 正 困在 戰場 壕溝 裡 ， 注定 無 人 能 生還 。 她 體 內 的 母親 則 相信 自己 對 女兒 的 愛 是 穩固 的 ， 不 因 神智 受損 而 動搖 ， 因為 那 份 愛 活 在 她 的 心 裡 。 「 媽 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不 太 好 。 這 學期 很 難熬 ， 沒有 做 研究 ， 沒有 哈佛 ， 症狀 加重 ， 妳 爸爸 又 幾乎 不 在 家 ， 實在 有點 太 難熬 了 。 」 「 對不起 ， 我 好 希望 能 常 來 陪 妳 。 明年 秋天 我 就 會 近 一點 了 。 我 想 過 搬回家 住 ， 但 我 剛 拿到 一 個 角色 ， 很 棒 的 一 齣 劇 。 雖然 是 個 小 角色 ， 可是 … … 」 「 沒關係 ， 我 也 希望 能 常常 見到 妳 ， 不過 我 絕對 不要 妳 為了 我 而 活 。 」 她 想到 約翰 。 「 妳 爸 想 搬到 紐約 ， 史隆凱特靈 找 他 過去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那 天 我 在 。 」 「 我 不 想 去 。 」 「 妳 想 去 的 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