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 到底 怎麼 了 ？ 鏡 中 的 女孩 讓 她 噁心 。 她 找到 浴室 ， 打開 電燈 ， 洗手台 上 的 鏡子 裡 是 一樣 的 影像 。 那 黃棕色 的 眼眸 、 嚴肅 的 鼻子 和 心型 的 嘴唇 ， 是 她 。 然而 除此之外 ， 她 的 五官 比例 錯 得 離譜 而 怪誕 。 她 的 手指 拂 過 光滑冰冷 的 鏡面 。 這些 鏡子 到底 出 了 什麼 差錯 ？ 浴室 的 感覺 也 不 對 。 兩 只 亮白 踏 腳凳 、 一 把 刷子 和 一 個 桶子 放 在 她 背後 地板 的 報紙 上頭 。 她 蹲下 身子 ， 用 嚴肅 的 鼻子 認真 吸氣 。 她 撬開 桶蓋 ， 將 刷子 放進去 ， 看 著 乳白色 的 油漆 滴滴答答 。 她 從 確定 有 問題 的 地方 開始 ， 浴室 裡 的 鏡子 和 她 睡覺 臥房 的 鏡子 。 隨後 她 又 找出 四面 鏡子 ， 全部 漆成 白色 。 她 坐 在 白色 大 椅子 上 ， 擁有 這 間 房子 的 男人 坐 著 另 一 張 白椅 。 擁有 這 間 房子 的 男人 讀書 、 喝 飲料 。 書 很 厚 ， 飲料 是 黃棕色 的 ， 裡頭 加 了 冰塊 。 她 從 桌 上 拿起 一 本 比 擁有 這 間 房子 的 男人 手 上 更 厚 的 大 書 ， 隨意 翻閱 。 幾 張 圖表 攫住 她 的 目光 ， 只 見 一群群 字母 和 文字 用 箭頭 、 破折號 與 小 棒棒糖 相連 。 她 翻動 紙頁 ， 眼睛 落在 一 個 又 一 個 詞彙 上 ： 去 抑制 、 磷酸化 作用 、 基因 、 乙醯 膽鹼 、 語義 啟動 、 健忘 、 狂亂 、 語素 、 音韻學 的 。 「 我 想 我 看過 這 本 書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男人 抬頭 看 了 看 她 手 上 的 書 ， 然後 望 著 她 。 「 不只 如此 ， 這 本 書 是 妳 寫 的 ， 我 和 妳 一起 寫 了 那 本 書 。 」 她 遲疑 片刻 ， 不 曉得 該不該 相信 他 的 話 ， 便 闔起 書本 ， 閱讀 亮藍色 的 封面 。 《 從 分子 到 心靈 》 ， 作者 約翰．赫蘭 博士 與 愛麗絲．赫蘭 博士 。 她 抬頭 注視 坐 著 椅子 的 男人 。 他 是 約翰 。 她 翻開 前 幾 頁 。 目錄 ： 心情 與 情緒 、 動機 、 誘發 與 注意力 、 記憶 、 語言 。 語言 。 她 翻到 這 本 書 靠近 結尾 的 部分 。 「 表達 的 無限 可能 、 習得 的 直覺 、 語意性 、 語法 、 不 規則 動詞 、 格位 語法 、 不 費力 與 不 經 思索 的 、 普遍 。 」 這些 詞彙 似乎 將 她 心靈 裡 窒人 的 雜草 與 污泥 推開 ， 帶 她 來到 一 塊 依然 完好 的 處女地 、 不 受 侵擾 的 世界 。 「 約翰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怎麼 ？ 」 他 放下 書本 ， 原本 靠 著 白色 大 椅子 的 身體 坐直 起來 。 「 我 和 你 合寫 了 這 本 書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沒 錯 。 」 「 我 記得 ， 我 記得 你 ， 記得 自己 以前 非常 聰明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你 很 聰明 ， 是 我 認識 最 聰明 的 人 。 」 這 本 亮藍色 封面 的 厚 書 代表 了 她 過去 的 一切 。 我 以前 曉得 心靈 如何 運用 語言 ， 也 能夠 表達 自己 知道 的 事情 。 我 曾經 知道 非常 多 東西 ， 但 不再 有 人 問 我 意見 和 建議 了 。 我 很 想念 那 時候 。 我 以前 獨立 自主 ， 充滿 自信 與 好奇心 ， 我 懷念 確定 的 感覺 。 老是 不 確定 讓 人 很 不安 ， 我 想念 做 什麼 事 都 很 輕鬆 的 時光 ， 想念 參與 周 遭 一切 的 感覺 ， 想念 感覺到 有所 需要 。 我 想念 我 的 生命 和 家人 ， 我 愛 我 的 生命 與 家人 。 她 想 說出 自己 記得 和 想到 的 一切 ， 卻 無法 傳達出去 ， 因為 需要 太多 單字 、 詞彙 和 句子 ， 必須 擠過 窒人 的 雜草 污泥 才 能 化成 聲音 、 讓 他 聽見 。 於是 她 去蕪存菁 ， 將 一切 力量 集中 於 最 重要 的 事情 。 剩下 的 必須 留在 處女地 ， 繼續 保存 著 。 「 我 想念 我 自己 。 」 「 我 也 想念 妳 ， 小 愛 ， 非常 想念 。 」 「 我 沒想到 會 變成 這樣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二○○五年 九月 約翰 坐 在 長桌 尾端 ， 喝 了 一 大 口 黑 咖啡 ， 味道 很 濃 、 很 苦 ， 但 他 不 在乎 。 他 喝 咖啡 不 是 為了 味道 。 他 很 想 一口氣 喝完 ， 可惜 咖啡 熱 得 燙 人 。 他 得 再 喝 個 兩 、 三 大 杯 才 能 完全 清醒 ， 恢復 正常 思考 。 大多數 顧客 到 店 裡 來 ， 都 是 買 了 需要 的 咖啡因 就 走 ， 匆匆 趕往 目的地 。 約翰 還 有 一 個 小時 才 要 到 實驗室 開會 ， 因此 不 急 著 早點 到 研究室 。 他 悠哉游哉 喝 著 咖啡 ， 品嚐 肉桂司 康餅 ， 翻閱 紐約時報 ， 感覺 心滿意足 。 他 先 翻到 健康版 。 這 一 年 多 來 ， 他 只要 拿到 報紙 就 會 這麼 做 。 當初 是 因為 懷抱 著 一 絲 希望 ， 雖然 期盼 早已 淡去 ， 他 還是 養成 了 習慣 。 他 讀到 第一 則 報導 ， 淚水 無法 抑制 地 流 了 下來 。 他 不停 哭泣 ， 直到 咖啡 冷 了 。 艾米利斯 試驗 失敗 新 納普森 藥廠 第三 階段 臨床 測試 顯示 ， 服用 艾米利斯 的 輕微 和 中度 阿茲海默症 患者 經過 十五 個 月 的 嘗試 ， 相較 於 服用 安慰劑 的 對照組 ， 失智 症狀 並 沒有 顯著 穩定 。 艾米利斯 是 選擇性 的 貝他類 澱粉 蛋白 抑制劑 ， 能 與 可 溶解 的 貝他類 澱粉 蛋白 四十二 結合 。 臨床 試驗 希望 藉由 服藥 阻止 病症 惡化 ， 但 此 種 藥物 充其量 只 能 減緩 疾病 發展 ， 一般 阿茲海默症 患者 目前 也 沒有 機會 取得 。 患者 對 艾米利斯 的 耐受力 良好 ， 試驗 順利 通過 第一 與 第二 階段 ， 臨床 醫學界 和 華爾街 都 對 新 藥 充滿 期待 。 然而 ， 患者 服藥 剛 滿 一 年 後 不久 ， 即使 服用 最 高 劑量 ， 根據 阿茲海默症 量表 和 日常 活動 項目 量表 的 評估 結果 ， 他們 的 認知 能力 不僅 沒有 改善 或 穩定 ， 而且 按照 預期 出現 明顯 衰退 。 尾聲 愛麗絲 和 一 個 女人 坐 在 長椅 上 ， 看 小孩 從 她們 面前 走過 。 不 是 和 母親 待在 家 裡 的 那 種 小孩 。 是 怎樣 的 小孩 呢 ？ 中型 的 小孩 。 她 觀察 中型 小孩 走路 的 姿態 。 認真 忙碌 ， 腦袋 低低 的 朝 某 個 方向 走 。 附近 有 其他 長椅 ， 但 沒有 一 個 中型 小孩 停下來 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