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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 不易 狐群狗黨 , 浩浩蕩蕩 而 搞 矣 。 所以 老一輩 的 日本人 最 喜歡 來 台灣 觀光 , 蓋 江山 雖 改 , 酒家 仍舊 , 一 則 可 發發 思古 的 幽情 , 一 則 也 可 過 過 日本 難得 過 的 老癮 。 再 厲害 的 人物 , 別 看 他 在 辦公室 道貌岸然 , 一 臉 忠君 愛國 , 凜然不可 侵犯 。 一旦 到 了 酒家 , 見 了 美酒 如 海 , 美女 如雲 , 就 露出 狗 吃 屎 的 本性 , 左手 抱 一 個 酒女 在 腿 上 , 右手 則 猛 摸 焉 ── 滿 是 青筋 的 手 在 細嫩 肌膚 上 滑動 , 真是 罪過 。 另 一 個 酒女 則 在 他 旁邊 , 拉 其耳 , 掀 其 鼻 , 像 獸醫 往 豬 嘴 裏 灌豬藥 似的 , 往 他 嘴 裏 猛 灌 什麼 亂七八糟 之 酒 。 柏楊 先生 一 次 應邀 作陪 , 男 主角 是 日本 某 公司 的 董事長 , 老 昏蛋 矣 , 鼻孔 高翹 , 說話 帶理不理 , 朋友 因 要 做 他 的 生意 , 只好 忍氣吞聲 , 問計 於 我 , 我 就 建議 把 該 老 昏蛋 弄到 酒家 去 , 另外 請 了 一 位 酒女 , 先 付 小費 若干 。 於是 , 不過 兩 小時 , 該 酒女擰 該 老 昏蛋 的 肉 , 教 他 學 羊 叫 , 他 就 學 羊 叫 ; 教 他 學 牛叫 , 他 就 學 牛叫 ; 教 他 跪到 她 面前 , 頭頂 拖鞋 喊 她 娘 , 他 就 跪到 她 面前 , 頭頂 拖鞋 喊 她 娘 。 我 冷眼旁觀 , 老 昏蛋 頭髮 已 白 了 四分之三 矣 , 大 女兒 已 大學 畢業 矣 。 閉門造車 , 尚 情有可原 , 在 酒家 公開 展覽 , 又 何苦 來哉 。 但 固大 有 人 喜歡 那 個 調調 也 。 酒 的 情調 是 中國 的 好 , 吃 的 情調 , 中國 更 是 高居 首席 , 常 聽見 有 人 搖頭 曰 : 「 中國 是 吃 的 文化 。 」 嗟夫 , 一 個 民族 的 文化 , 其 精華 就 在 吃上 , 離開 了 吃 , 那 文化 便 不 值錢 , 便是 假 文化 。 我們 常見 有 人 坐 着牛車 去 赴宴 , 羊羔 美酒 , 歡天喜地 。 而 有 誰 乘 飛機 去 茹毛飲血 , 跑到 水坑 裏 喝 泥湯 乎 ? 先 有 吃 的 文明 , 才 有 其他 文明 , 蓋 吃 為 文明 之 母 , 沒有 吃 , 便 沒有 文化 。 戰爭 促使 武器 進步 , 和平 則 促使 飲食 花樣 一 天 比 一 天 增多 。 所以 , 在 吃 的 文化 上 , 無論 他 是 東洋 之 大人 或是 西洋 之 大人 , 全 都 差勁 , 其中 關鍵 , 在於 我們 中國 把 烹飪 當作 一 種 藝術 , 而 洋大人 則 當作 一 種 科學 和 當作 一 種 救命學 。 夫 飲食 最 主要 的 要素 有 三 , 曰 「 色 」 , 曰 「 香 」 , 曰 「 味 」 ; 不但 顏色 要 妙 不可 言 , 有 紅 的 焉 , 有 黃 的 焉 , 有 藍 的 焉 , 有 灰 的 焉 , 有 白 有 黑 的 焉 , 有 紫 有 綠 的 焉 , 配合 化合 在一起 , 叫 人 看 了 舒服 , 跟 看 了 美麗 的 太太 小姐 舒服 一樣 , 巴不得 馬上 就 咬 一 口 ; 不 具備 這 種 條件 的 東西 , 看起來 骯髒兮兮 , 好像 一 泡 狗屎 , 便 抱歉 了 也 。 不過 僅只 顏色 妙不可言 還 不行 , 還要 發出 妙不可言 的 香味 , 才 可 所向無敵 。 飢腸轆轆 的 時候 , 遠遠 就 聞到 香噴噴 的 米飯 在 鍋子 裏 冒氣 , 如果 再 有 人 在 那裏 炒 肉 炒蛋 , 弄得 肉味 與 蛋味 一齊 出籠 , 撲鼻 而 來 , 古人 云 「 垂涎三尺 」 , 我 看 三 尺 都 不 夠 , 至少 得 垂 六 尺 , 才 能 表示 緊張 於 萬一 。 色 和 香 的 誘惑 , 對 飽食 終日 的 傢伙 們 影響 不 嚴重 , 但 對 窮小子 便 不得了 啦 。 柏楊 先生 逛街 逛到 館子 門 前 , 就 下巴 突出 , 緊閉 尊嘴 , 以防 流出 口水 , 蓋流 口水 而 不幸 被 人 看見 , 就 太 不 夠 朋友 。 這 種 香 和 太太 小姐 往 脖子 身 上 亂 抹 亂 搽 的 香 , 固異 其 曲 而 同 其 工 , 詩 不 云乎 : 「 不 曾 真個 也 銷魂 。 」 用 不 着擁 之 吻 之 , 或 再 進一步 「 真個 」 之 , 只要 看看 她 的 色 , 聞聞 她 的 香 , 就 已經 不能 活 啦 ; 能 有 口水 流出來 , 而且 垂涎三尺 , 還 算 有 了不起 的 定力 , 換 一 個 低級 一點 的 朋友 , 早 饞死 了 也 。 「 味 」 則 更 是 主角 , 僅僅 看 着 好 , 聞 着 好 , 卻 下肚 不得 , 也 是 枉然 , 商店 櫥窗 裏 擺 的 塑膠 模特兒 , 即令 灑上 十 斤 香水 , 色香 雖 兼備 矣 , 也 敵不上 活生生 的 血肉 女郎 。 我 不 知道 台灣 搞 宣傳 的 正人君子 , 整天 猛 喊 縮衣 節食 , 他們 吃 過 糠 沒有 ? 柏楊 先生 則 深知 糠 是 啥子 滋味 。 窮苦 不堪 的 朋友 , 把 糠 做成 饅頭 模樣 , 外表 塗 一 層 牛車 上 用 的 軸油 , 看起來 好像 高粱 麵 窩窩頭 , 可是 一 吃下去 , 便 全 不對勁 , 高粱麵 雖然 澀 而且 苦 , 但 它 是 黏 的 焉 , 在 嘴 裏 尚可 結成 一 團 。 而 糠 一 入口 , 便 像 核子 爆炸 , 散為 千 粒 萬 粒 , 和 吞下 一 口 細沙 一樣 , 實在 是 嚥不下 喉 。 悲夫 , 柏楊 先生 積 七十 年 的 經驗 , 對 人生 頗 有一點 心得 , 在 吃 的 方面 , 我 發現 糠 實在 沒有 麵包 牛油 好 , 一 個 人 除非 淪落到 吃糠 的 地步 , 便 算不得 可憐蟲 也 。 中國 菜 世界 上 只有 中國 菜色 香味 三 者 俱備 , 東洋 大人 和 西洋 大人 , 都 得 甘拜下風 。 以 美國 為 例 , 不要 看 他地 大 物博 , 今天 發明 原子彈 , 明天 發明 核子彈 , 好像 了不起 模樣 , 其實 在 吃 的 文化 上 , 固 是 落後 地區 。 美國 食品 , 美 則 美 矣 , 但 吃到 嘴 裏 , 其 味 實在 是 不 敢 恭維 , 嗚呼 , 吃 洋 玩藝 和 吃糠 似乎 有 異曲同苦 之 悲 , 別 看 它 光彩 奪目 , 引得 你 口水 直流 , 卻 往往 是 繡花 枕頭 , 中看 不 中 吃 。 君 沒有 見 過 洋婆子 燒菜 乎 ! 鹽放 三 公分 , 糖 放 五 公分 , 兢兢業業 , 如臨大敵 , 不 像是 在 燒菜 , 而 像是 在 配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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