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瘦 彎曲 的 柳條 直垂 入 水 裡 。 此刻 他 又 想起 ， 自己 曾經 在 這裡 度過 多少 個 日子 ， 以前 有 多 常 來 這兒 游泳 、 潛水 、 划船 和 釣魚 啊 ！ 啊 ， 說到 釣魚 ， 現在 他 幾乎 已經 荒廢 、 忘記 要 怎麼 釣 了 。 去年 為了 準備 聯邦 考試 ， 他 被 禁止 釣魚 ， 為 此 他 曾經 哭 得 很 傷心 。 釣魚 ！ 這 可 真是 他 漫長 的 學生 生活 中 最 美好 的 一 項 活動 啊 ！ 站 在 稀疏 的 柳蔭 下 ， 從 附近 磨坊 的 攔河壩 傳來 的 潺潺 流水聲 ， 河水 既 深 又 靜 ！ 河面 水光 千變萬化 ， 長長 的 釣竿 輕輕 搖晃 ， 在 魚兒 上鉤 ， 拉動 釣線 時 ， 內心 有 多麼 激動 ！ 當 手 裡 抓著 一 條 冰涼 、 肥大 、 尾巴 還 在 甩動 的 魚 時 ， 那 份 喜悅 是 多麼 奇妙 呀 ！ 他 曾 釣到 一些 活蹦亂跳 的 鯉魚 ， 也 釣 過 白魚 和 觸鬚 白魚 ， 還 有 美味 的 丁鱥 及 色彩 豔麗 的 真鱥 。 他 望 著 河水 許久 。 看到 河彎 整 片 翠綠 的 景象 時 ， 他 帶 著 傷感 陷入 沉思 ， 覺得 那 種 美好 、 自由 、 粗野 的 童年 歡樂 已經 離 他 如此 遙遠 。 他 不由自主 地 從 口袋 裡 掏出 一 塊 麵包 ， 捏成 大大小小 的 球狀 ， 扔進 水 中 ， 看 著 它們 往 下 沉 ， 被 魚兒 吞食 。 嬌小 的 金線魚 和 鯽魚 搶先 游 了 過來 ， 貪婪 地 吃光 小 麵包球 ， 還 圍繞 著 那些 大 塊 的 麵包 打轉 ， 並 用 嘴 撞擊 。 然後 有 一 條 體型 較 大 的 白魚 小心 緩慢 地 游過來 ， 隱約 可 見 牠 那 深色 的 寬 脊背 。 這 條 白 魚 從容不迫 地 繞 著 這些 麵包塊 轉來轉去 ， 接著 突然 張開 圓 嘴 一 口 把 麵包 吞下 肚 。 一 股 溼熱 的 香氣 從 流動 滯緩 的 河水 中 升 了 上來 ， 幾 片 白雲 模糊 地 映照 在 綠色 水面 上 ， 磨坊 裡 的 圓鋸 吱吱 作響 ， 兩 座 堤壩 交錯 地 發出 冷靜 且 低沉 的 沙沙 聲響 。 漢斯 想起 不久 前 舉行 堅信禮 的 那 個 星期天 ， 當 莊嚴 感人 的 儀式 正在 進行 時 ， 他 發現 自己 內心 竟然 在 默誦 一 個 希臘文 動詞 。 這 種 思想 紛亂 的 現象 最近 也 時常 出現 ； 他 在 學校 常常 分心 ， 無法 把 注意力 集中 在 當下 的 考試 ， 而 老是 想到 以前 考 過 的 或 以後 要 考 的 試 。 聯邦 考試 應該 會 順利 的 ！ 他 心不在焉 地 站 了 起來 ， 猶豫 著 到底 該 去 哪裡 ， 這時 ， 一 隻 有力 的 手 抓住 他 的 肩膀 ， 一 個 男人 親切 地 叫喚 著 他 ， 嚇 了 他 一 大 跳 。 「 你 好 ， 漢斯 ， 跟 我 一起 散散步 ， 好 嗎 ？ 」 是 鞋匠 師傅 弗萊格 。 以前 漢斯 偶爾 會 在 晚上 去 他 家 玩 ， 但 已經 很 久 沒 去 了 。 漢斯 一面 跟 他 走 著 ， 一面 漫不經心 地 聽 這 位 虔誠 的 敬虔 主義 派 7 教徒 講話 。 弗萊格 提到 了 考試 ， 祝 他 考試 順利 ， 為 他 打氣 加油 。 不過 ， 弗萊格 談話 的 最終 目的 是 要 告訴 他 ， 考試 這 種 東西 ， 說穿 了 不過 是 表面 的 形式 和 偶然 的 運氣 。 落榜 並 不 丟臉 ， 即使 是 成績 再 好 的 學生 也 有 可能 名落 孫山 。 萬一 他 真的 榜 上 無名 ， 就 想想 上帝 對 每 個 人 都 自有 安排 ， 會 指引 他們 走向 自己 的 道路 。 面對 他 ， 漢斯 的 內心 其實 有點 過意不去 。 他 很 敬重 鞋匠 這 個 人 ， 以及 他 那 令 人 印象 深刻 的 穩重 舉止 。 然而 ， 當 他 聽到 別人 大開 敬虔 主義 派教徒 的 玩笑 時 ， 自己 也 經常 昧著良心 跟著 一起 笑 。 此外 ， 他 也 為 自己 的 懦弱 感到 羞愧 ； 他 擔心 鞋匠 提出 尖銳 的 質問 ， 因此 已經 小心翼翼 地 躲避 他 好 長 一 段 時間 了 。 自從 漢斯 成 了 老師 們 引以為傲 的 對象 、 自己 也 變 得 有點 自滿 後 ， 弗萊格 師傅 便 經常 用 奇怪 的 眼神 看 著 他 ， 試圖 挫挫 他 的 銳氣 。 正 處於 青春 反抗期 的 漢斯 對 任何 會 傷到 自尊心 的 事 特別 敏感 ， 也 因此 他 的 心靈 與 這 名 善意 指引 的 鞋匠 漸 行 漸 遠 。 此刻 他 跟 著 這 名 講道人 走 著 ， 卻 不 知道 在 身旁 的 這 個 人 有 多 憂心 且 關心 他 。 他們 在 皇冠巷 遇到 城 裡 的 牧師 ， 鞋匠 嚴肅 且 冷淡 地 跟 他 打 了 招呼 就 急忙 離開 ， 因為 牧師 屬於 新派 人物 ， 大家 都 說 ， 他 甚至 不 相信 基督 復活 這 件 事 。 牧師 和 漢斯 一起 走 。 7 敬虔 主義 是 十七世紀 末 興起 的 一 個 基督教 新 教派 ， 強調 衷心 的 宗教 獻身 精神 ， 道德 純潔 ， 慈善 活動 和 牧靈 神學 ， 而 不 是 聖禮 或 教條 的 精確 。 「 你 好 嗎 ？ 」 他 問 ： 「 考試 的 日子 終於 到 了 ， 你 應該 很 高興 吧 。 」 「 是 的 ， 我 好 高興 。 」 「 那麼 ， 你 要 好好 考 哦 ！ 你 知道 我們 全 都 對 你 寄予 厚望 。 我 希望 你 的 拉丁文 能 考 得 特別 好 。 」 「 要是 我 落榜 的話 ， 怎麼辦 ？ 」 漢斯 小心 地 問 。 「 落榜 ？ 」 牧師 聽 了 相當 吃驚 。 他 停下 腳步 ， 說 ： 「 你 根本 不可能 會 落榜 ， 根本 不可能 ！ 真是 胡思亂想 ！ 」 「 我 只是 說 ， 萬一 … … 」 「 不會 的 ， 漢斯 ， 不會 的 ， 這 點 你 完全 可以 放心 。 好了 ， 代 我 向 你 爸爸 問好 ， 你 可要 對 自己 有 信心 啊 ！ 」 漢斯 目送 牧師 離開 ， 然後 回頭 往 鞋匠 的 方向 望過去 。 鞋匠 剛才 說 了 什麼 ？ 他 說 ， 拉丁文 考好 考壞 沒關係 ， 重要 的 是 為 人 要 行 得 端坐 得 正 ， 並 敬畏 上帝 ， 他 說 得 倒 簡單 。 現在 牧師 又 是 怎麼說 的 ！ 要是 落榜 ， 那 就 根本 沒 臉 見 他 了 。 他 沮喪 地 拖 著 腳步 回到 家 ， 走進 斜坡 上 的 小 花園 。 花園 裡 有 一 間 久 未 使用 、 已經 腐朽 的 小 木屋 。 以前 他 曾 在 那裡 搭 了 個 小 木棚 ， 養 了 三 年 的 兔子 。 去年 秋天 ， 為了 準備 考試 ， 兔子 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