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他 最近 都 以 一 種 善良 卑屈 的 微笑 回應 。 助教 威德里西 ， 一 位 友善 的 年輕 老師 ， 是 唯一 對 這 無助 的 微笑 感到 心痛 的 人 ， 他 用 同情 的 諒解 對待 這 名 脫離 常軌 的 男孩 。 其餘 的 老師 則 都 生 他 的 氣 ， 用 鄙視 不 理睬 的 方式 懲罰 他 ， 或是 偶爾 嘗試 以 譏刺 方式 喚醒 他 熟睡 的 榮譽心 。 「 如果 您 剛好 不 想 睡 ， 可不可以 請念 一下 這 個 句子 ？ 」 教務長 最 討人厭 ， 這 個 虛有其表 的 人 眼 裡 裝出 太多 權威 ， 假如 吉本拉特 不斷 用 他 卑微 服從 的 微笑 來 回應 他 高高在上 而 迫 人 的 滾動 眼球 、 讓 他 逐漸 緊張 起來 ， 他 就 會 怒不可遏 。 「 您 不要 沒來由 的 蠢笑 ， 反倒 應該 很 有 理由 哀號 。 」 令 人 更加 印象 深刻 的 是 父親 的 來信 ， 他 非常 震驚 地 要 漢斯 自我 改正 。 教務長 寫信 給 吉本拉特 的 父親 ， 父親 收到 信 後 驚嚇 不已 。 父親 在 信 裡 寫滿 他 能 想到 的 所有 鼓勵 和 義憤 的 詞句 ， 這些 字語 無意 中 也 透露出 一 絲 悲痛 的 抱怨 ， 讓 兒子 感到 難受 。 這些 以 輔導 年輕人 為 職責 的 導師 ， 從 教務長 到 吉本拉特 的 爸爸 、 教授 和 助教 ， 都 在 漢斯 身 上 看到 他們 的 期望 受到 阻礙 ， 某 種 阻塞 和 怠惰 ， 必須 以 強迫 和 暴力 方式 將 之 轉回 正確 的 道路 。 也許 除了 那 位 有 同情心 的 助教 ， 沒有 人 在 這 瘦削 年輕人 的 臉 上 ， 從 那 無助 的 微笑 背後 看到 沉淪 的 心靈 正在 受苦 ， 在 溺水 之 際 焦慮 而 絕望 地 環顧 四周 。 沒有 人 想到 ， 讓 這 個 脆弱 的 心靈 陷入 這 種 境地 的 凶手 ， 正 是 學校 和 父親 以及 幾 位 老師 的 野蠻 虛榮心 。 為何 他 必須 在 最 敏感 而 危殆 的 少年 時期 每 天 用功 到 深夜 ？ 為什麼 帶走 他 的 兔子 ， 刻意 讓 他 在 拉丁文 學校 的 同學 疏遠 他 ， 禁止 他 去 釣魚 和 閒蕩 ， 灌輸 他 卑劣 、 無力 、 矯情 的 空洞 與 卑微 理想 ？ 為何 在 聯邦 考試 結束 後 ， 不 讓 他 享受 應 得 的 假期 ？ 如今 這 株 被 過度 催逼 的 幼苗 癱瘓 在 路 邊 ， 再 也 沒有 什麼 用處 了 。 初夏 前後 ， 主任 醫師 再次 解釋 這 是 一 種 神經 衰弱 狀態 ， 主要 導因 於 成長 發育 。 漢斯 應該 在 假期 裡 好好 療養 ， 充分 進食 ， 經常 到 樹林 裡 走動 ， 情況 便 可 獲得 改善 。 可惜 這 個 方法 根本 來不及 進行 。 就 在 放假 前 三 個 星期 ， 漢斯 在 下午 的 課堂 上 被 教授 狠狠 責罵 了 一 頓 。 當 教授 還 在 繼續 責備 時 ， 漢斯 跌回 座位 ， 開始 焦慮 地 發抖 ， 繼而 不斷 哭泣 抽搐 ， 打斷 了 課程 。 結果 他 躺 在 床 上 休息 了 半 天 。 隔天 ， 在 數學課 上 ， 他 被 要求 在 黑板 上 畫出 幾何 圖形 ， 並且 完成 證明題 。 漢斯 站 了 出來 ， 但是 一 到 黑板 前 他 就 開始 頭暈 ， 他 拿 著 粉筆 和 尺規 在 黑板 上 隨便 畫 著 ， 結果 那 兩 樣 東西 從 他 手 中 掉落 ， 當 他 彎下 腰 想 撿拾 起來 時 ， 雙膝 竟 跪倒 在 地 上 ， 再 也 站 不 起來 。 主任 醫師 對 病人 承受 這般 折磨 感到 相當 憤怒 ， 慎重 地 要求 立刻 讓 這 孩子 請假 休養 ， 並且 建議 邀請 神經科 醫師 會診 。 「 他 還 罹患 了 舞蹈症 24 。 」 醫師 對 教務長 耳語 ， 教務長 點點頭 ， 覺得 自己 受到 提示 ， 把 臉 上 嚴苛 、 憤怒 的 表情 變成 一 種 父執輩 的 惋惜 ， 對 他 而言 ， 這 是 輕而易舉 且 很 擅長 的 事 。 教務長 和 醫師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漢斯 的 父親 ， 把 信 放進 漢斯 的 口袋 裡 ， 然後 送 他 回家 。 教務長 的 怒氣 轉成 沉重 的 焦慮 — — 才 因 赫爾曼 ． 海爾訥 事件 而 受 驚動 的 學校 董事會 對 這 樁 新 的 不幸 事件 會 做 何 感想 ？ 令 大家 感到 意外 的 是 ， 教務長 甚至 放棄 對 這 件 事 發表 談話 ， 在 最後 幾 個 鐘頭 裡 對 漢斯 非常 和善 。 他 知道 結束 休養 後 的 漢斯 是 不會 再 回 學校 來 了 — — 即使 他 能 痊癒 ， 原本 進度 已經 落後 太多 ， 也 不可能 把 這 幾 個 月 ， 或者 就算 只 缺 幾 個 星期 的 課 補齊 。 雖然 教務長 語 帶 鼓勵 、 誠懇 地 對 他 說 「 再見 」 ， 然而 接下來 這 段 時間 ， 每當 教務長 一 踏進 希臘室 ， 看到 那 三 張 空 著 的 桌子 ， 就 覺得 難堪 ， 而且 要 費力 地 壓抑 才 不會 去 想到 ， 他 也許 必須 對 失去 兩 名 有 天賦 的 學生 負起 部分 責任 。 然而 身為 勇敢 而 道德 堅定 的 男人 ， 他 最終 還是 把 這 種 無益 的 曖昧 想法 趕出 自己 的 心靈 。 24 __UNDEF__ 一 種 遺傳性 神經 退行性 疾病 。 帶 著 小 背包 啟程 的 漢斯 把 修道院 連同 教堂 、 大門 、 山牆 和 尖塔 留在 身後 ， 樹林 和 丘壑 消失 了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巴登 邊界 地區 的 豐饒 果園 ， 然後 是 佛爾茲海姆 的 市街 ， 緊接 其後 的 是 藍黑色 的 黑 森林 冷杉樹 山丘 ， 許多 河谷 貫穿 其 間 ， 在 炎熱 的 夏日 烈焰 下 ， 這裡 比 其他 地方 更 藍 、 更 涼爽 、 也 有 更多 的 遮蔭 。 眼前 這 名 少年 看 著 車 外 的 景色 變 得 愈來愈 像 故鄉 時 ， 心情 多少 是 愉快 的 ， 直到 接近 故鄉 的 城市 時 ， 他 想起 了 父親 ， 他 害怕 面對 父親 ， 這 個 焦慮 把 他 小小 的 旅行 樂趣 破壞 殆盡 。 他 又 想起 搭 車 到 斯圖加特 參加 考試 ， 以及 進入 茅爾布隆 就讀 時 的 那 段 旅程 ， 想起 這 兩 段 旅程 中 的 緊張 以及 充滿 憂慮 的 喜悅 。 這 一切 如今 看來 是 為 了 什麼 呢 ？ 他 和 教務長 一樣 清楚 知道 ， 他 不會 再 回到 學校 去 了 ， 神學校 、 學業 以及 所有 的 抱負 都 已經 結束 。 然而 如今 他 並 不 感到 哀傷 ， 只 憂心 如何 面對 失望 的 父親 ， 想到 自己 讓 父親 的 期望 落空 ， 他 的 心情 相當 沉重 。 如今 他 只 想 休息 ， 好好 地 睡 一 覺 ， 痛快 地 哭 一 回 ， 盡情 做夢 。 而 他 怕 這 一切 在 家 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