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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天 破案 , 三作牌 一 急 , 凡是 賊 先生 都 抓 而 修理 之 , 同行 之間 , 恨 都 把 你 恨死 矣 , 還 能 饒 了 你 乎 ? 然而 台灣 的 賊 先生 卻 是 各人 跑 各人 的 單幫 , 管 你 是 誰 , 老子 偷 了 再 說 , 據 估計 台灣 的 職業 小偷 , 不過 一二百 人 而已 。 凡是 職業 小偷 , 警方 都 有 案 可 查 , 必要 時 可以 一網打盡 。 但 糟糕 的 是 , 業餘 的 賊 朋友 太多 , 多 到 無法 勝數 。 不妨 以 「 作家 」 為 例 , 中華民國 誰 是 作家 乎 ? 誰 都 不 是 。 不 是 國大代表 , 就 是 大中小 學堂 教習 , 再不然 就 是 公務人員 , 偶爾 興起 , 寫上 幾 篇 文 , 出 上 幾 本 書 , 如果 有 人 調查 , 凡是 作家 每 人 發 八百 噸 黃金 , 作家 會 比 蟑螂 都 多 。 如果 頒佈 命令 , 凡是 作家 , 一律 五十 大 板 , 恐怕 每 位 都 有 基本 職業 , 寫 文 出書 , 不過 玩票 而已 。 嗚呼 , 正 因 玩票 太多 , 萬事 都 搞不好 , 賊案 也 因之 難 破 也 。 記得 有 一 個 故事 , 一九一○年 , 我 在 京奉 鐵路 作 三 個 月 的 見習 , 奉天 有 兩 個 車站 , 一 為 中國站 , 一 為 日本站 。 我 的 一 個 朋友 在 日本站 做 事 , 他 父親 從 關 裡 前來 投奔 , 找錯 了 地方 , 找到 中國站 , 天色 已 黑 。 老頭人 地 生疏 , 急 得 抓 耳 搔 腮 , 我 正好 碰上 , 就 代 他 打電話 尋找 , 那 位 朋友 偏偏 被 日本人 派到 大連 出差 去 矣 , 我 就 把 老頭 請到 宿舍 , 安頓 到 一 個 空 著 的 床鋪 上 。 同事 聽說 是 我 的 長輩 , 那時 還 有 古風 , 因之 對 他 十分 尊敬 , 工友 也 特別 伺候 。 想不到 睡 到 半夜 , 工友 把 我 喚醒 , 原來 他 的 一 個 金 戒子 丟 啦 。 他 說 他 在 洗臉 時 , 把 戒子 脫到 窗台 上 的 。 問 他 記得 洗 過 臉 後 , 有 誰 進去 的 乎 , 他 說 是 該 老頭 , 並且 指控 曰 : 「 一定 是 他 拿 的 。 」 這 問題 就 大啦大 啦 , 疑心 客人 偷 東西 , 歷史 上 似乎 還 無 前例 可 援 。 結果 工友 報告 科長 , 科長 考慮 了 很 久 , 認為 老頭 嫌疑 最 大 , 乃 在 向 我 保證 絕不 損害 他 尊嚴 的 前提 下 , 加以 搜索 。 我 曰 : 「 你 要 搜 不 出來 哩 。 」 科長 曰 : 「 我 自 會 下台 。 」 乃 把 大家 集中起來 , 宣佈 失竊 之 事 , 然後 提議 為了 洗刷 清白 , 每 人 身 上 床 上 , 都 要 加以 檢查 , 有 人 曰 : 「 科長 和 客人 應該 除外 。 」 科長 曰 : 「 我 也 不能 除外 , 而且 我 敢 說 客人 也 不 願 除外 , 老先生 , 你 以為 如何 ? 」 老頭 臉色 鐵青 曰 : 「 先 檢查 我 好 啦 。 」 如此 這般 , 到 了 後來 , 從 他 褲錶 口袋 裡 把 戒子 找出 , 我 立刻 躲到 房子 裡 。 如果 換到 現在 , 偷 點 東西 算 啥 ? 根本 不會 在乎 。 可是 那時 到底 年輕 , 覺得 總 不 是 滋味 , 主要 的 還是 因為 他 屬於 「 老伯 階級 」 , 長 一 輩 的 人 豈能 幹出 這 種 低級 的 事 ? 科長 一面 向 老頭 安慰 曰 : 「 一定 是 拿錯 啦 。 」 一面 派 人 防 他 自殺 , 據說 老頭 一 夜 睡 不 安枕 , 天才 拂曉 , 他 到 我 床 前 告辭 , 我 結巴 曰 : 「 真 對不起 , 我 不 招待 你 就 好 啦 。 」 你 猜 他 怎麼 回答 ? 他 回答 得 之 妙 之 奇 , 能 把 天下 所有 寫 小說 寫 劇本 的 朋友 氣死 , 他 曰 : 「 賢侄 , 你 不 知道 , 財帛 動人心 呀 。 」 台灣 目前 多 得是 這 一 類 的 賊 先生 , 他 在 後門 經過 , 看見 院子 裡 掛 了 一 套 西服 , 乃 弄 一 根 竹竿 挑 而 走 之 。 看見 你 前門 偶爾 忘掩 , 就 進去 逛逛 , 碰到 主人 , 說 是 找 朋友 , 碰 不 到 主人 , 就 順手 牽 羊 。 一 副 臨財 苟得 的 面孔 , 既 沒有 組織 , 也 沒有 幫會 , 只 出 奇兵制勝 , 警察 對 之 也 無可奈何 。 其實 , 幸好 警察 對 之 無可奈何 , 他 不過 跑跑 單幫 , 如果 警察 對 他 有 可奈何 , 反而 糟糕 。 蓋 看守所 也好 , 職訓 總隊 也好 , 似乎 是 一 個 「 犯罪 大學堂 」 , 該 大 學堂 裡 , 專家 如 雨 , 學人 如雲 , 一 個 本來 只 會 跳牆 的 單幫客 , 到 該 大學堂 鍍金 , 用不了 一 個 月 , 開鎖 焉 , 玩 撲克 焉 , 跑 檯子 焉 , 白撞 焉 , 十八般武藝 , 至少 學會 十般 , 而且 又 有 了 師兄 師弟 , 歃血 為盟 , 由 單幫 進入 會 幫 矣 。 等到 第三 次 入獄 , 再 學 若干 武藝 , 又 結識 了 若干 朋友 , 於是 , 一 看 台北 風緊 , 遂 投奔 台中 阿豬 阿狗 。 一 看 台中 風緊 , 再 投奔 高雄 張三 李四 。 看守所 和 監獄 是 一 個 滾 雪球 的 所在 , 使得 賊 先生 越 滾神通 越 大 。 每 一 個 開始 做 賊 的 人 , 都 是 可以 原諒 的 , 社會 上 有 逼 他們 做 賊 的 因素 , 像 柏楊 先生 , 迄 今天 寫 這 篇 大作 時 止 , 還 沒有 過 做 賊 的 行為 ( 做 賊 之 心 則 早 有 之 矣 ) , 可是 一旦 老妻 幼孫 挨餓 受凍 , 我 敢 光榮 的 保證 , 絕不 學 顏回 先生 , 而 非 下手 偷 點 啥 不可 。 活下去 是 天賦 的 本能 , 應 受 最 高 的 尊重 。 問題 是 , 一 個 賊 先生 如果 突飛猛進 , 成 了 慣竊 , 則 往往 非 偷 不 樂 , 俗云 : 「 討飯 討 三 年 , 皇帝 都 不 幹 。 」 蓋 得來 容易 , 別人 辛辛苦苦 十 個 月 , 才 買 一 套 西服 , 他 只要 一 伸手 就 行 啦 , 天下 有 比 這 更 美麗 的 事 乎 ? 台灣 的 法院 對 慣竊 的 科刑 未免 太 輕 , 而且 先 判 「 感化 」 , 在 法理 上 我們 說 不 贏 有 學問 的 人 , 但 事實 上 卻 是 越 感 越化 。 真 應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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