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道德 也 者 頗 具 主觀 因素 , __UNDEF__ 或 因人而異 , __UNDEF__ 或 因 時 而 異 , __UNDEF__ 若 據 之 以 論史 , __UNDEF__ 真史 奚繫 之 乎 」 ？ 現代 史學 所 標舉 的 態度 是 ： 「 既 抑 情緒 , 述 多 論 少 , __UNDEF__ 真相 自見 , __UNDEF__ 固 勿庸 主觀 道德 之 見 以 污染 之 也 」 。 英國 史家 Herbert Butterfield ( 1900 - 79 ) 的 勸告 , __UNDEF__ 最 能 代表 這樣 的 態度 ： 「 願 史家寧 為 聰明 之 『 偵探 』 （ detective ） , __UNDEF__ 莫 作 傲慢 之 『 判官 』 （ judge ） 。 蓋 偵探 但 求 事實 , __UNDEF__ 不 問 是非 , __UNDEF__ 而 判官 則 難 能 不 善善 而 惡惡 矣 」 。 2 這樣 一 種 刻意 把 史實 與 評價 區分開來 的 史學 意識 , __UNDEF__ 使得 傳統 的 鑑戒 史觀 無 所施其力 , __UNDEF__ 於是 傳統 的 史論 也 就此 在 現代 史學 中 消失 了 。 3 柏楊 的 史論 , __UNDEF__ 卻 完全 不 理會 現代 史學 中 的 「 行規 」 。 對於 柏楊 而言 , __UNDEF__ 史學 有 一 個 更 重要 、 也 更 切身 、 更 切合 我們 這 個 時代 的 目的 。 他 「 試圖 從 歷史 著手 , __UNDEF__ 去 了 解 這 一 代 苦難 的 根源 」 。 4 「 這 一 代 苦難 」 , __UNDEF__ 當然 也 包括 了 柏楊 本身 親歷 的 苦難 -- 他 的 流離失所 、 他 的 因文 賈禍 、 身 陷囹圄 , __UNDEF__ 乃至於 浩劫 餘生 。 他 向 歷史 叩問 的 , __UNDEF__ 是 包括 他 自己 的 「 這 一 代 」 , __UNDEF__ 所 親歷 的 苦難 的 來由 。 這 一 個 「 大哉 問 」 , __UNDEF__ 當然 不止 是 就 個人 的 境遇 而 發問 的 。 如 柏楊 所 指出 的 , 在 中國 的 「 這 一 代 苦難 」 , __UNDEF__ 事實 上 已經 持續 了 許多 代 了 ： 「 不僅 對 我們 這 一 代 , __UNDEF__ 而是 對 幾千 年 中國 歷史 , __UNDEF__ 做出 的 總結 是 ： 『 中國人 , __UNDEF__ 你 活 得 沒有 尊嚴 ！ 』 」 5 他 說 過 ： 「 我 所 談 的 艱難 , __UNDEF__ 不 是 個人 問題 , __UNDEF__ 也 不 是 政治 問題 , __UNDEF__ 而是 超出 個人 之外 的 , __UNDEF__ 超出 政治 層面 的 整 個 中國人 的 問題 。 不僅僅 是 一 個 人 經歷 了 患難 , __UNDEF__ 不僅僅 是 我 這 一 代 經歷 了 患難 」 。 6 他 關切 的 問題 , __UNDEF__ 已經 不再 局限於 個人 的 、 乃至於 這 一 代 的 苦難 了 ； 他 是 就 整 個 中國史 上 的 苦難 而 為 問 的 。 由於 柏楊 的 史論 想要 解決 的 問題 , __UNDEF__ 與 一般 的 現代 史學 論著 想要 解決 的 問題 並 不 相同 ； 所以 , __UNDEF__ 要 恰當 地 理解 、 並 掌握 他 的 史論 , __UNDEF__ 就 不能夠 把 他 當作 一般 意義 的 所謂 「 專業 史家 」 , __UNDEF__ 也 不能夠 以 現代 史學 的 「 行規 」 來 當作 判準 。 我們 必須 把 他 置放 於 中國 傳統 史學 的 脈絡 中 -- 正 如 他 自己 所 說 的 , __UNDEF__ 「 柏楊 曰 」 仿效 的 是 「 臣光 曰 」 7 ； 換言之 , __UNDEF__ 他 自覺 地 接續 的 , __UNDEF__ 是 如今 已經 不再 時興 、 當令 的 中國史論 的 傳統 。 只有 這樣 , __UNDEF__ 我們 才 不至於 誤解 他 的 意思 , __UNDEF__ 也 才 能夠 理解 他 的 史論 的 歷史 意義 。 在 這裡 必須 留意 的 是 ： 儘管 柏楊 的 史論 取自 於 傳統 的 體裁 , __UNDEF__ 但 這 只 是 外貌 上 的 雷同 而已 ； 在 精神 上 , __UNDEF__ 他 的 史論 已 與 傳統 大不相侔 、 或 根本 背道而馳 了 。 所有 「 臣光 曰 」 所 主張 的 價值 , __UNDEF__ 都 被 「 柏楊 曰 」 給 推翻 殆盡 了 。 柏楊 直 斥 司馬光 「 本來 就 是 皇家 的 史官 或 代言人 , __UNDEF__ 維護 帝王 的 立場 , __UNDEF__ 是 他 的 本分 」 。 8 他 則 一意 與 司馬光 所 主張 的 價值 立異 , __UNDEF__ 他 所 標舉 的 是 現代 民主 、 法治 與 人權 的 新 價值 。 在 他 的 「 歷史 法庭 」 裡 , __UNDEF__ 他 根據 這些 價值 標準 來 對 過去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下 判決 。 就此 而言 , __UNDEF__ 柏楊 在 傳統 史論 的 舊 瓶 中 , __UNDEF__ 裝進 了 現代 的 新 酒漿 。 二 、 「 漫漫 如同 長夜 , __UNDEF__ 一 片 漆黑 」 9 的 中國 歷史 到 目前 為止 , __UNDEF__ 在 人類史 上 , __UNDEF__ 充滿 了 種種 暴行 與 苦難 , __UNDEF__ 如 黑格爾 所 觀察到 的 ： 當 我們 看到 古今 人類 精神 所 創造 的 極其 繁榮 的 各 個 帝國 , __UNDEF__ 她們 所 遭到 的 禍害 、 罪惡 與 沒落 ； 我們 便 不禁 悲從中來 , __UNDEF__ 深 以 這 種 衰敗 的 常例 為 恨 ： 這樣 的 衰敗 , __UNDEF__ 並非 源自於 自然 的 作用 , __UNDEF__ 卻 是 「 人類 意志 」 所 造成 的 結果 。 … … 不須 借助 於 修辭學 上 的 誇張 , __UNDEF__ 只要 正眼 逼視 那 許多 高貴 的 民族 與 國家 , __UNDEF__ 以及 最 純善 的 正人 與 賢聖 所 遭逢 的 種種 不幸 , -- 這 便 構成 了 一 幅 最 可怖 的 圖畫 。 這 一 幅 圖景 , __UNDEF__ 激起 我們 最 深切 、 最 無望 的 愁慘 情緒 , __UNDEF__ 無以 排遣 , __UNDEF__ 也 難以 化解 。 每 一 念 及 此 , __UNDEF__ 我們 就 衷心 痛切 , __UNDEF__ 卻 無從 迴避 ； 只 能 把 曾經 發生 過 的 歷史 , __UNDEF__ 看作 是 必然 的 、 無可 變易 的 宿命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, __UNDEF__ 所以 黑格爾 以為 歷史 是 「 各 民族 的 福祉 、 各 國家 的 智慧 、 以及 各 個 人 的 德性 橫 遭 宰割 的 祭壇 」 。 10 可想而知 的 , __UNDEF__ 柏楊 所 看到 的 、 以及 他 所 親歷 的 歷史 , __UNDEF__ 必然 充斥 了 苦難 與 不幸 。 且 不 談 柏楊 身歷 的 冤獄 , __UNDEF__ 中國 現代史 其實 就 是 一連串 災難 的 歷史 。 柏楊 曾經 目擊 這樣 的 慘 事 ： 那 是 一九四○年代 中葉 , __UNDEF__ 「 中 日 戰爭 膠著 , __UNDEF__ 河南省 大旱 成 災 , __UNDEF__ 我 親眼 看到 政府 官員 闖進 農家 , __UNDEF__ 把 藏 在 破瓦罐 裡 的 數 掬 玉米 搜出來 , __UNDEF__ 全部 抄走 。 農民 一 家 四 口 , __UNDEF__ 一語不發 , __UNDEF__ 丈夫 挑起 竹擔 , __UNDEF__ 前面 籮筐 坐 著 嬰兒 , __UNDEF__ 後面 籮筐 放 著 菜刀 鍋碗 , __UNDEF__ 和 一些 破襖 破被 , __UNDEF__ 憔悴 不 成 人形 的 妻子 , __UNDEF__ 則 手 牽 七八 歲 孩童 , __UNDEF__ 反手 鎖上 早已 空無一物 的 屋門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