者 , __UNDEF__ 用 之 以 責 苞苴 ； 懷毒 者 , __UNDEF__ 用 之 以 報 睚眥 。 則 且 使 飲食 之 人 , __UNDEF__ 用 之 以 責廚傅 ； 淫酗 之 夫 , __UNDEF__ 用 之 以 逞 酒狂 。 避 道 不遑 , __UNDEF__ 而 尸陳 於 市廛 ； 雞犬 不 收 , __UNDEF__ 而 血 流於 婦稚 。 為 君子 者 , __UNDEF__ 雖 欲 挽 之 而 莫能 。 孰 知 其 自己 先 之 哉 ？ 帝王 之 不得已 而 用 刑 也 , __UNDEF__ 惡 之 大 者 , __UNDEF__ 罪 極 於 死 , __UNDEF__ 不 使 之 求 死 而 不得 也 。 其次 , __UNDEF__ 流 之 也 有 地 , __UNDEF__ 釋 之 也 有時 。 其次 , __UNDEF__ 杖 之 笞 之 也 有數 , __UNDEF__ 荊竹 之 長短 大小 也 有 度 。 所以 養 君子 之 怒 , __UNDEF__ 使 有 所 止 而 不過 , __UNDEF__ 意 甚 深 也 。 無 所止 而 怒 , __UNDEF__ 雖 以 理抑 , __UNDEF__ 且 以 覆蔽 其 惻隱之心 , __UNDEF__ 而 傷 天地 之 和 。 審 是 , __UNDEF__ 則 黃老 之 不 尚 刑 者 , __UNDEF__ 愈於 申韓 遠 矣 。 夫君子 之 惡惡 已 甚 , __UNDEF__ 而 啟 淫刑 之 具 , __UNDEF__ 豈 自以為 申韓哉 ？ 而 一 怒 之 不止 , __UNDEF__ 或且 為 申韓 之 所 不 為 。 故 甚為 宋 之 君子 惜 , __UNDEF__ 而 尤 為 宋 以後 之 愚民悲 也 。 71 王夫 之 這 一 段 話 之中 的 沉痛 , __UNDEF__ 是 情見 乎詞 的 。然而 , __UNDEF__ 在 帝國 時期 , __UNDEF__ 所有 這 一 類 的 反省 , __UNDEF__ 都 不能 突破 一 個 「 上限 」 ： 中國 古代 的 知識分子 , __UNDEF__ 無法 想像出 別 種 足以 取代 帝制 的 制度 。 王船山 ( 王夫之 , 1619-92 ) 設想 防制 皇帝 濫權 的 方法 , __UNDEF__ 也 只是 「 立適 （ 嫡 ） 與 豫教 並行 , __UNDEF__ 而 君父 之 道盡 」 。 也就是說 ： 皇帝 立嫡 長子 為 儲君 , __UNDEF__ 使 天下人 無以 啟 覬覦 之 心 。 又 由於 嫡子 未必 賢 , __UNDEF__ 所以 必須 「 豫教 」 以 導正 之 。 辦 了 這 兩 樣 事 , __UNDEF__ 「 君父 之 道 」 就算 盡 了 。 然而 , __UNDEF__ 這樣 的 「 家 天下 」 正 足以 召亂 。 王船山 也 只 能 說 ： 「 過 此以往 , __UNDEF__ 天 也 , __UNDEF__ 非 人 之 所 能 為 也 , __UNDEF__ 而 又 奚容億計 哉 」 ？ 「 自 非 聖人 , __UNDEF__ 未 有 能 免於 禍亂 者 」 ！72 在 當時 的 帝制 底下 , __UNDEF__ 人事 盡 了 , __UNDEF__ 一切 就 只有 聽天由命 了 。 在 中國 傳統 的 思想 中 , __UNDEF__ 沒有 人 能夠 突破 這 一 個 「 上限 」 。 一般而言 , __UNDEF__ 他們 甚至 不 覺得 存在有 這樣 一 個 「 上限 」 。 事實 上 , __UNDEF__ 中國 的 帝國 之 民 , __UNDEF__ 在 王船山 所謂 的 「 天 也 , __UNDEF__ 非 人 之 所 能 為 也 」 中 , __UNDEF__ 形成 了 一 個 自給自足 、 自成 一 套 的 世界 。 -- 總共 也 維持 了 幾千 年 。 對於 他們 而言 , __UNDEF__ 那裡 有 甚麼 「 上限 」 呢 ？ 這 一 個 「 上限 」 , __UNDEF__ 是 我們 這 一 代 的 人 , __UNDEF__ 根據 我們 的 眼光 , __UNDEF__ 才 覺察 得 到 的 。 只有 從 我們 這 一 個 時代 的 角度 來 看 時 , __UNDEF__ 才 會 對於 那 一 套 舊 格局 與 那 一 個 「 上限 」 不滿 。 73 即便 是 「 新儒家 」 之中 的 牟宗三 , __UNDEF__ 也 只 能 歎息 道 ： 「 所 可 責 者 , __UNDEF__ 儒者 思想 之 陋 也 」 。 這 與 柏楊 的 說法 ： 在 「 建立 民主 法治 的 政治 制度 」 方面 , __UNDEF__ 「 中國人 的 智慧 … … , __UNDEF__ 受到 無情 的 考驗 」 , 74 是 互相 呼應 的 。 牟宗三 還 極為 沉痛 地 指出 , __UNDEF__ 中國 文化 之中 的 理想 儘管 高遠 , __UNDEF__ 但 中國 文化 之中 的 現實 則 遠遠 不能夠 符合 此 一 理想 ： 「 嗚呼 ！ 痛 矣 。 孰謂 禮樂 教化 之 文化 形態 而 有 此 至 愚賤 之 事 哉 ？ 孰 謂 本 極 親近 生民 而 悅 生 者 有 此 至 不仁 之 事 哉 」 ？ 75 牟氏 儘管 是 一 位 能夠 同情 儒家 的 價值 的 「 新儒家 」 ； 但 他 的 反省 , __UNDEF__ 其實 已經 超過 了 傳統 儒家 的 「 上限 」 。 他 與 帝國 時期 的 中國 儒者 , __UNDEF__ 並 不 是 站 在 同 一 個 位置 上 來 說話 的 ； -- 他 與 黃宗羲 、 王船山 之間 , __UNDEF__ 畢竟 隔 了 幾百 年 了 。然則 , __UNDEF__ 那 一 個 難以 突破 的 「 上限 」 , __UNDEF__ 真的 只 能 歸 「 罪 」 於 儒者 思想 的 鄙陋 , __UNDEF__ 或 「 中國人 的 智慧 」 不足 麼 ？ 那 一 個 無法 突破 的 「 上限 」 , __UNDEF__ 其實 不 只 是 思想 方面 的 「 上限 」 , __UNDEF__ 也 是 技術 條件 、 經濟 型態 、 社會 環境 等等 方面 的 「 上限 」 。 那 一切 條件 , __UNDEF__ 共同 決定 了 那 一 套 舊 格局 。 一 個 平鋪 地 展開 、 以 農民 為主 , __UNDEF__ 完全 看 不 到 任何 中產階級 的 影子 的 古代 世界 , __UNDEF__ 既 不能 產生 足以 集中起來 以 監督 政府 的 力量 , __UNDEF__ 就 只 能 以 「 馬上 得 之 」 、 「 槍桿 出 政權 」 76 的 方式 來 解決 政權 來源 的 問題 了 。 在 古代 中國 那 種 大規模 的 農業 社會 裡 , __UNDEF__ 農民 唯一 能夠 集結 起來 的 時刻 , __UNDEF__ 就 是 農民 革命 的 時刻 。 中國 古代 的 歷史 , __UNDEF__ 因此 而 只 能 在 一 治一亂 的 循環 中 過下去 。 如 上文 所 說 的 , __UNDEF__ 柏楊 其實 是 知道 這些 的 。 只有 當 中國 的 經濟 條件 , __UNDEF__ 發展到 了 一定 的 程度 以後 , __UNDEF__ 只有 當 中產階級 真的 出現 了 以後 ； 或者 , __UNDEF__ 以 毛澤東 的 語言 來 說 的話 , __UNDEF__ 只有 當 中國 的 人民 從 「 自在 的 階級 」 化為 「 自為 的 階級 」 77時 , __UNDEF__ 才 能 進一步 談到 民主 的 問題 。 從 這樣 的 角度 看來 , __UNDEF__ 中國 歷史 上 那些 悽慘 的 史實 , __UNDEF__ 完全 不 是 當政 者 有 沒 有 良心 、 或是 不 是 「 醬缸蛆 」 78 的 問題 , __UNDEF__ 也 完全 不 是 幾 個 儒門 中 人 有 沒 有 想像力 的 問題 。 這 問題 已經 超過 了 人 的 主觀 意志 所 能為力 的 範圍 , __UNDEF__ 而 成為 一 個 不 以 個人 意志 、 甚至 是 眾人 意志 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