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_UNDEF__ 由 誓死 擁 蔣 , __UNDEF__ 轉而 譏刺 反 蔣 , __UNDEF__ 終 被 將官 裡 去 , __UNDEF__ 判 了 死刑 , __UNDEF__ 幾 遭 不測 。 柏楊 這 樁 冤獄 , __UNDEF__ 這 個 個案 , __UNDEF__ 是 個 特殊 例子 嗎 ?
 
非也 。 朋友 , __UNDEF__ 它 是 個 「 公式 」 。 ── 一 個 專制 政權 殺人 的 公式 。 我 的 鄉友 張家林 、 吳義方 兩 君 , __UNDEF__ 兩 名 小兵 也 。 在 台灣 亦 以 莫須有 罪名 , __UNDEF__ 被 國民黨 特務 刑求 至 終身 殘廢 。然 他 二 人 尚 自 慶生 還 也 。 據 張君 的 「 老兵會 」 的 實際 調查 , __UNDEF__ 有名 有姓 , __UNDEF__ 而 未 能 生還 , __UNDEF__ 被 虐待 至 死 的 「 小兵 」 , __UNDEF__ 凡 四千餘 人 ! ── 終身 被 毀 而 苟延 生還 者 , __UNDEF__ 還 有 多少 ?
 
!
 
__UNDEF__ 只是 他們 沒 柏楊 之 名 和 柏楊 之 筆 就 永遠 冤沉 海底 了 。 在 大陸 上 類似 的 案件 , __UNDEF__ 那 就 應 以 「 十萬 」 為 基數 吧 。 吾 之 大中學 時代 之 老友 劉君 。 中學 時 由於 搞 中共 地下黨 被 除名 兩 次 。 僥倖 大學 畢業 後 , __UNDEF__ 躬逢 解放 。 在 大學 任教 , __UNDEF__ 前途 似 錦 , __UNDEF__ 孰知 未 幾 便 被 打成 右派 。 歷經 勞改 , __UNDEF__ 幸 而 生還 。 年躋 耄耋 , __UNDEF__ 與 老友 把盞話舊 , __UNDEF__ 不忍卒睹 也 。 胡為乎而然 哉 ?
 
因 將 劉比郭 , __UNDEF__ 在 兩 黨 殺人 競賽 中 , __UNDEF__ 歷史家 據 史實秉 筆直書 之 。 國民黨 似乎 遠 較 共產黨 為 文明 。 郭衣洞 坐 了 九 年 大牢 , __UNDEF__ 居然 坐出 個 傑出 的 歷史家 , __UNDEF__ 和 桂冠 詩人 來 。 坐 國民黨 的 牢, __UNDEF__ 還 可 讀 史書 , __UNDEF__ 作 劄記 , __UNDEF__ 出版成書 , __UNDEF__ 竟 成 三 大部 可貴 的 通史 參考書 。 上述 共黨 牢 中 的 劉右派 就 無 此 機緣 矣 。 三 大 部 獄 中書 柏楊 這 三 部 書 ( 《 中國 歷史 年表 》 、 《 中國 帝王 皇后 親王 公主 世系錄 》 、 《 中國人 史綱 》 ) , __UNDEF__ 職業 史學家 可能 又 有 其 評頭論足 之 處 了 。 但是 你 為 悟解出 三 部 書 皆 成 於 牢 中 ( 實在 應該 列入 金氏 紀錄 ) , __UNDEF__ 你 就 大驚失色 了 。 我們 不妨 再 去 查查 「 四庫 總目 」 , __UNDEF__ 看看 有 幾 本 漢語 著述 , __UNDEF__ 成 於 牢 中 ?
 
__UNDEF__ 不學如愚 , __UNDEF__ 當 未 發現 呢 !
 
再 看 西文 著述 《 馬可孛羅 遊記 》 似乎 可以 相比 , __UNDEF__ 但 那 是 成書 於 戰俘營 。 戰俘 營并 不 是 監牢 。 再者 馬可孛羅 所 寫 的 只 是 一 部 「 口述 歷史 」 , __UNDEF__ 一 個 腦袋 一 張 嘴 , 半 係 記憶 , __UNDEF__ 半 係 胡吹 , __UNDEF__ 用不著 一 本 參考書 , __UNDEF__ 不 像 柏楊 之 作 , __UNDEF__ 一 部 廿五 史 的 參考書 就 有 八百 本 之多 。 胡適之 先生 說 , __UNDEF__ 「 只有 你 自己 寫下來 的 知識 , __UNDEF__ 才 是 你 自己 的 知識 。 」 筆者 讀史 數十 年 , __UNDEF__ 對 這 句 話 真 有 切身 的 感受 , __UNDEF__ 所以 也 服膺 終生 。 寫 工具書 的 人 , __UNDEF__ 每 為 自大 而 淺薄 的 史家 所 竊笑 。 但是 你 如 知道 , __UNDEF__ 只有 你 自己 寫下 的 知識 , __UNDEF__ 才 是 你 自己 的 知識 , __UNDEF__ 你 才 知道 寫 工具書 者 之 可羨 可敬 。 因 這 是 治 史學 的 「 基本功 」 。 由 博始 能 返約 。 對 漢唐 宋明清 的 基本 史實 , __UNDEF__ 一知半解 , __UNDEF__ 而 奢談 是 某 專題 某 專題 的 專家 , __UNDEF__ 吾 知 其 不足 論 也 。 不 信 你 讓 他 去 和 柏楊盤 盤道 , __UNDEF__ 啥 是 七 國 之 爭 ?
 
__UNDEF__ 啥 是 八 王 之 亂 , __UNDEF__ 他 不 是 信口開河 , __UNDEF__ 便是 出口 便 錯 。 ── 柏楊 是 我 好友 同行 。 但 我 對 七 國 之 爭 、 八 王 之 亂 這 類 基本 史實 , __UNDEF__ 在 柏楊 面前 , __UNDEF__ 只 敢 請益 , __UNDEF__ 不 敢 盤道 。 原因 便是 : 人家 有 「 寫下來 的 自己 的 知識 。 」 我 有 些 啥 呢 ?
 
__UNDEF__ 我 知道 , __UNDEF__ 我們 同行 中 , __UNDEF__ 就 有 人 不服 這 口 氣 。 硬 要 說 , __UNDEF__ 柏楊 是 啥 鳥 歷史家 呢 ?
 
__UNDEF__ 心懷 這 種 不平 的 大師 們 , __UNDEF__ 其實 是 頭巾氣 的 成見 在 作邪 。 學問 比 我 大 , __UNDEF__ 膽子 比 我 更 大吧 了 。 道 是 同樣 盤不得 的 。 從 作家 明星 到 史學 學究 __UNDEF__ 當然 為 寫 工具書 而 寫 工具書 , __UNDEF__ 往往 難免 作繭自縛 , __UNDEF__ 陷入 學術 技工 的 框框 。 但是 柏楊 亦 自有 其 反 傳統 的 醬缸 哲學 的 一 家 之 言 。 你 說 他 偏激 , __UNDEF__ 朋友 , __UNDEF__ 著 書牢 中 , __UNDEF__ 你 還 要 他 心平氣和 呀 ?
 
__UNDEF__ 在 楊朱墨翟 之 言 遍 天下 的 時候 , __UNDEF__ 大談 仲尼 之 說 , __UNDEF__ 也 是 一 種 偏激 之 言 。 馬恩列史 之 說 , __UNDEF__ 豈不 更 是 偏激 中 之 偏激 了 。 它 還不是 主宰 了 我 中華 史學界 五十餘 年 , __UNDEF__ 至今 不 衰 。 只要 言之成理 , __UNDEF__ 偏激 何 傷哉 ?
 
__UNDEF__ 不 同意 他 的話 , __UNDEF__ 駁 他 個體 無完 膚 嘛 。 不 同意 就 把 他 關 起來 , __UNDEF__ 那 就 是 法西斯 了 。 搞 民主要 , __UNDEF__ 我 不 同意 你 的 話 , __UNDEF__ 但 我 著重 你 有 說話 的 自由 。 予 初 讀 柏楊 獄中書 便 大 感興趣 。 蓋柏 楊 明星 作家 也 。 慣 以 巧語 惑世 , __UNDEF__ 而 名 滿天下 。 孰意 一旦 背 上 文字獄 , __UNDEF__ 被 捉 將官 裡 去 , __UNDEF__ 他 竟 能 搖身一變 , __UNDEF__ 變成 個 歷史學 究來 。 吾 不禁 在 三峽 舟 中 的 觀眾席 上 , __UNDEF__ 大鼓 其 掌 , __UNDEF__ 而 連聲 叫好 。 何 也 ?
 
__UNDEF__ 蓋 明星 作家 者 , __UNDEF__ 明星 也 。 天 上 明星 固然 千 年 不變 , __UNDEF__ 地上 明星 , __UNDEF__ 終會人 老珠 黃。余 於 戰後觀 「 梅劇 」 , __UNDEF__ 見 梅蘭芳 先生 以 六十 老翁 之 身 , __UNDEF__ 在 舞台 上 自稱 「 奴家 十八 」 , __UNDEF__ 曾 引起 哄堂大笑 。 人 老珠 黃 雖 梅郎 不能 免 , 況 其他 明星 乎 ?
 
明星 防老 之 術 , __UNDEF__ 就 不要 怕 老 。 要 從 妖冶 明星 , __UNDEF__ 搖身一變 , __UNDEF__ 變成 個 老 學究 ; __UNDEF__ 戴上 老花眼鏡 , __UNDEF__ 翻線裝 書 , __UNDEF__ 然後 啍諄 唧唧 , __UNDEF__ 顯出 道骨仙風 , __UNDEF__ 那 就 愈 老 愈 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