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宋 王朝 時候 , 有 一 位 江洋大盜 鄭眾 先生 , 受 了 招安 , 因 他 的 出身 不 太 高明 , 同事 也好 , 長官 也好 , 當然 看 他 不 起 , 他 倒 一點 也 不 生氣 , 反而 作詩 一 首 , 末 兩 句 曰 : 「 各位 做官 又 做 賊 , 鄭眾 做 賊 才 做官 。 」 一 句 話 挖苦盡 了 天下 的 官崽 , 其實 又 何嘗 不 是 宋 王朝 的 官賊 不 分乎 ? 中國人 對 中國官 , 畏 的 成份 多 , 敬 的 成份 少 , 大概 原因 在 此 也 。 不過 , 時代 進步 到 今天 這 種 形態 , 我們 必須 在 觀念 上 認清 , 除了 上述 三 種 方法 外 , 一 個 人 靠 正正當當 商業 手段 , 也 同樣 可以 致富 。 法律 如果 只 保護 柏楊 先生 , 恐怕 以後 誰 都 買 不 到 分期付款 的 電視機 。 人們 如果 只 一味 同情 巷口 那 位 暴跳如雷 的 劉 老頭 , 恐怕 我們 就 是 急死 , 也 再 借 不 到 一 塊 錢 。 高雄 朋友 就 是 落伍 的 舊 觀念 下 的 典型 產物 ── 其 心如鐵 , 六親不認 ; 非 他 如 鐵 也 , 也 非 他 真的 六親不認 也 , 而是 落伍 的 舊 觀念 把 他 害苦 啦 , 害 得 他 成 了 鐵 , 也 害 得 他 不 敢 認 六親 。 而 向 該 朋友 借 錢 的 那 位 趙 先生 , 則 是 落伍 的 舊 觀念 下 的 犧牲 者 , 他 即令 出 了 門 就 去 跳 愛河 , 恐怕 也 得 不 到 幫助 , 非 大家 都 狼心狗肺 , 是 他 自己 塞住 了 自己 的 路 。 台北市 政府 五 年 前 不 是 興建 過 一 批 市民 住宅 乎 ? 也 是 分期付款 的 , 結果 住戶 老爺 搬進去 之後 , 卻 不肯 如期 付錢 。 在 外夷 之 邦 , 這 簡單 得很 , 三 個 月 不 繳 , 法院 通知單 來 啦 , 限令 隆重 搬出 , 如果 你 自己 不肯 動手 , 過 了 三 天 , 就 有 法警 前來 代 你 動手 。 在 中國 便 行不通 矣 , 哎呀 , 我 只不過 三 個 月 沒 繳 , 你 就 那麼 凶 , 好 吧 , 我們 全 家 上吊 給 你 看 , 再不然 組織 一 個 聯誼會 , 選出 代表 , 跟 你 周旋 到底 。 而 法官 老爺 一 想 , 住戶 可憐兮兮 , 教 他們 搬出來 , 住到 哪裏 呀 , 未免 太 苛政 擾民 矣 。 於是乎 錢 收 不 回來 , 市民 住宅 遂 成 了 空前絕後 。 前 些 時報 上 不 是 報導 美國 某 公司 要 在 台北 蓋 兩千 幢 二十 年 分期付款 的 住宅 乎 ? 如今 沒有 了 下文 。 據說 其中 關鍵 在於 , 萬一 收 不 回 錢 來 , 他 要 確定 受 不 受到 中國 法律 的 支持 ? 受 不 受到 中國 輿論 的 支持 ? 如果 有 人 住 了 五 年 , 第六 年 不肯 繳錢 時 , 洋大人 不 敢 確定 能 收回 房子 , 或 雖 確定 可以 收回 房子 , 卻 弄得 怨聲載道 , 甚至 引起 反 美 高潮 , 恐怕 是 房子 蓋 不 成 , 大家 也 住 不成 。 所以 我 並 不 是 站 在 有錢人 那 一 邊 , 而 仍 是 站 在 窮小子 這 一 邊 , 一 個 嶄新 的 觀念 不 建立 起來 , 我們 只有 更 窮 , 更 殭 , 更 沒有 人情味 。 謀殺 現在 社會 上 最 普遍 也 最 嚴重 的 一 個 困擾 , 是 中學生 尤其 是 小學生 的 「 惡性 補習 」 , 台灣 一共 有 多少 小學生 , 我們 不 知道 , 假定 有 五十萬 吧 ( 請 別 在 數目字 上 抬槓 ) , 則 至少 這 五十萬 可憐 的 孩子 , 和 一百萬 孩子 們 可憐 的 父母 , 以及 數不清 的 中小學堂 可憐 的 教習 , 都 為 這 個 問題 煩惱 。 我 說 「 煩惱 」 , 完全 是 聖人 們 學院派 的 手法 , 如果 憑 良心 說 真話 , 豈止 煩惱 而已 , 簡直 痛入 骨髓 , 血淚俱下 。 舉 台北 中正 國民小學堂 為 例 吧 , 該 學堂 是 個 了不起 的 學堂 ; 但 據 我 所 知 , 他們 的 學生 幾乎 一 個 星期 只 拉 一 次 屎 , 不 是 孩子 屁股 倔強 , 硬 不肯 拉 , 而是 我們 陷於 惡性 補習 的 屠場 中 , 沒有 時間 拉 也 。 有 一 個 朋友 , 她 的 孩子 在 該 學堂 讀 六年級 , 有 一 天 一 個 人 蹲 在 廁所 啜泣 , 做 母親 的 問 他 幹 啥 , 他 最初 還 保持 男孩子 的 尊嚴 , 不肯 實說 , 但 後來 肛門 下血 , 才 哭着 供出 他 已 一 個 星期 沒有 大便 矣 , 該 孩子 後來 還是 請 了 醫生 灌腸 才 治癒 的 , 作 母親 的 眼看 兒子 被 糟蹋成 這 個 樣子 , 真 恨不得 一頭 撞死 。 事 被 柏楊 先生 聽到 , 就 拜託 孩子 在 他 班 上 代為 打聽 。 得到 的 結果 是 , 全 班 同學 一 個 星期 不 大便 , 乃是 常事 。 蓋 孩子 們 天 不 亮 就 起床 啦 , 起床 後 潦潦 草草 吃上 幾 口 , 就 揹 着 書包 上學 。 中午 只有 半 個 小時 的 休息 , 扒拉 兩 碗 , 要 一直 等到 夜幕 深垂 , 路斷 人稀 時 , 才 踽踽 而 歸 。 進 得 家門 , 書包 一 扔 , 馬上 趴到 桌 上 入睡 矣 , 做 娘親 的 千喚百喚 , 把 他 喚醒 , 睡眼 矇矓 中 , 咽 一 口 飯 , 打 一 個 盹 , 好容易 吃完 之後 , 用 其 枯乾顫抖 的 小 手 , 從 書包 中 掏出 一 疊 作業 , 就 又 俯 到 案 上 , 一 題 一 題 的 作 。 一 面 作 一面 囑咐 母親 曰 : 「 媽 , 妳 看 我 瞌睡 就 叫 我 。 」 有時 做 娘親 的 陪 到 半夜 , 看看 孩子 手 握 鉛筆 , 小 臉 貼 到 書 上 , 呼呼 睡去 , 實 不 忍心 叫 , 可是 一會 孩子 醒來 , 就 哭鬧 曰 : 「 妳 為啥 不 叫 我 呀 ? 」 母親 曰 : 「 我 叫 不 醒 呀 ! 」 孩子 曰 : 「 那 妳 為啥 不 打 我 呀 ? 」 大概 孩子 也 聽說 過 「 髮 懸樑 , 椎刺骨 」 的 古老 故事 , 就 找 了 一 個 圓規 塞到 娘親 手 裏 曰 : 「 我 再 打瞌睡 , 妳 就 用 它 扎 我 。 」 而 做 娘親 的 此時 已 哭成 淚人兒 矣 。 晚上 作 功課 要 作 到 十二點 甚至 要 作到 一點 兩點 , 才 允許 母親 拖上 床 。 所有 學齡 兒童 的 家庭 裏 , 沒有 笑聲 , 沒有 笑容 , 也 沒有 在 自由 國土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