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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 , 卻 不肯 如期 付錢 。 在 外夷 之 邦 , 這 簡單 得很 , 三 個 月 不 繳 , 法院 通知單 來 啦 , 限令 隆重 搬出 , 如果 你 自己 不肯 動手 , 過 了 三 天 , 就 有 法警 前來 代 你 動手 。 在 中國 便 行不通 矣 , 哎呀 , 我 只不過 三 個 月 沒 繳 , 你 就 那麼 凶 , 好 吧 , 我們 全 家 上吊 給 你 看 , 再不然 組織 一 個 聯誼會 , 選出 代表 , 跟 你 周旋 到底 。 而 法官 老爺 一 想 , 住戶 可憐兮兮 , 教 他們 搬出來 , 住到 哪裏 呀 , 未免 太 苛政 擾民 矣 。 於是乎 錢 收 不 回來 , 市民 住宅 遂 成 了 空前絕後 。 前 些 時報 上 不 是 報導 美國 某 公司 要 在 台北 蓋 兩千 幢 二十 年 分期付款 的 住宅 乎 ? 如今 沒有 了 下文 。 據說 其中 關鍵 在於 , 萬一 收 不 回 錢 來 , 他 要 確定 受 不 受到 中國 法律 的 支持 ? 受 不 受到 中國 輿論 的 支持 ? 如果 有 人 住 了 五 年 , 第六 年 不肯 繳錢 時 , 洋大人 不 敢 確定 能 收回 房子 , 或 雖 確定 可以 收回 房子 , 卻 弄得 怨聲載道 , 甚至 引起 反 美 高潮 , 恐怕 是 房子 蓋 不 成 , 大家 也 住 不成 。 所以 我 並 不 是 站 在 有錢人 那 一 邊 , 而 仍 是 站 在 窮小子 這 一 邊 , 一 個 嶄新 的 觀念 不 建立 起來 , 我們 只有 更 窮 , 更 殭 , 更 沒有 人情味 。 謀殺 現在 社會 上 最 普遍 也 最 嚴重 的 一 個 困擾 , 是 中學生 尤其 是 小學生 的 「 惡性 補習 」 , 台灣 一共 有 多少 小學生 , 我們 不 知道 , 假定 有 五十萬 吧 ( 請 別 在 數目字 上 抬槓 ) , 則 至少 這 五十萬 可憐 的 孩子 , 和 一百萬 孩子 們 可憐 的 父母 , 以及 數不清 的 中小學堂 可憐 的 教習 , 都 為 這 個 問題 煩惱 。 我 說 「 煩惱 」 , 完全 是 聖人 們 學院派 的 手法 , 如果 憑 良心 說 真話 , 豈止 煩惱 而已 , 簡直 痛入 骨髓 , 血淚俱下 。 舉 台北 中正 國民小學堂 為 例 吧 , 該 學堂 是 個 了不起 的 學堂 ; 但 據 我 所 知 , 他們 的 學生 幾乎 一 個 星期 只 拉 一 次 屎 , 不 是 孩子 屁股 倔強 , 硬 不肯 拉 , 而是 我們 陷於 惡性 補習 的 屠場 中 , 沒有 時間 拉 也 。 有 一 個 朋友 , 她 的 孩子 在 該 學堂 讀 六年級 , 有 一 天 一 個 人 蹲 在 廁所 啜泣 , 做 母親 的 問 他 幹 啥 , 他 最初 還 保持 男孩子 的 尊嚴 , 不肯 實說 , 但 後來 肛門 下血 , 才 哭着 供出 他 已 一 個 星期 沒有 大便 矣 , 該 孩子 後來 還是 請 了 醫生 灌腸 才 治癒 的 , 作 母親 的 眼看 兒子 被 糟蹋成 這 個 樣子 , 真 恨不得 一頭 撞死 。 事 被 柏楊 先生 聽到 , 就 拜託 孩子 在 他 班 上 代為 打聽 。 得到 的 結果 是 , 全 班 同學 一 個 星期 不 大便 , 乃是 常事 。 蓋 孩子 們 天 不 亮 就 起床 啦 , 起床 後 潦潦 草草 吃上 幾 口 , 就 揹 着 書包 上學 。 中午 只有 半 個 小時 的 休息 , 扒拉 兩 碗 , 要 一直 等到 夜幕 深垂 , 路斷 人稀 時 , 才 踽踽 而 歸 。 進 得 家門 , 書包 一 扔 , 馬上 趴到 桌 上 入睡 矣 , 做 娘親 的 千喚百喚 , 把 他 喚醒 , 睡眼 矇矓 中 , 咽 一 口 飯 , 打 一 個 盹 , 好容易 吃完 之後 , 用 其 枯乾顫抖 的 小 手 , 從 書包 中 掏出 一 疊 作業 , 就 又 俯 到 案 上 , 一 題 一 題 的 作 。 一 面 作 一面 囑咐 母親 曰 : 「 媽 , 妳 看 我 瞌睡 就 叫 我 。 」 有時 做 娘親 的 陪 到 半夜 , 看看 孩子 手 握 鉛筆 , 小 臉 貼 到 書 上 , 呼呼 睡去 , 實 不 忍心 叫 , 可是 一會 孩子 醒來 , 就 哭鬧 曰 : 「 妳 為啥 不 叫 我 呀 ? 」 母親 曰 : 「 我 叫 不 醒 呀 ! 」 孩子 曰 : 「 那 妳 為啥 不 打 我 呀 ? 」 大概 孩子 也 聽說 過 「 髮 懸樑 , 椎刺骨 」 的 古老 故事 , 就 找 了 一 個 圓規 塞到 娘親 手 裏 曰 : 「 我 再 打瞌睡 , 妳 就 用 它 扎 我 。 」 而 做 娘親 的 此時 已 哭成 淚人兒 矣 。 晚上 作 功課 要 作 到 十二點 甚至 要 作到 一點 兩點 , 才 允許 母親 拖上 床 。 所有 學齡 兒童 的 家庭 裏 , 沒有 笑聲 , 沒有 笑容 , 也 沒有 在 自由 國土 上 當 一 個 自由 小 國民 應 有 的 歡樂 , 而 只 有 老爹 的 嘆息 , 娘親 的 愁容 , 和 孩子們 焦灼 疲憊 、 瘦削 如 猴 的 小 臉 和 皮包骨 的 身材 。 孩子 像 斷 了 線 的 風箏 , 早上 放出去 , 被 惡性 補習 百般 蹂躪 , 天黑 之後 , 才 跌跌撞撞 回家 , 而 又 一燈如豆 , 蓬髮 蓋面 。 他 哪 有 時間 大便乎 哉 , 孩子 不 撲到 地 上 , 七竅 流血 而 死 , 已 是 祖宗 有德 啦 。 這 不 叫 惡性 補習 , 這 叫 慢性 屠殺 , 痛夫 。 我們 以 台北 中正 國民小學堂 為 例 , 絕不 是 給 中正 國民小學堂 過不去 , 如果 有 這 種 想法 , 出門 就 給 汽車 撞死 。 事實 上 台灣 全 省 國民小 學堂 , 除非 他 的 校長 不 長進 , 教習 又 是 木頭 , 可以 說 沒有 一 個 不 如此 這般 , 僅只 一 星期 不 拉屎 有 啥 了不起 , 而是 國民小 學堂 普遍 的 把 孩子們 蹂躪成 一 個 小小 殭屍 , 壓彎 了 孩子 的 脊椎 ( 沒有 壓斷 已經 是 「 愛 的 教育 」 啦 ) , 抽去 了 孩子 的 血 。 最 使 人 椎胸 痛心 的 , 是 惡性 補習 像 鐵錘 一樣 , 搥擊着 孩子 的 頭 , 使 他們 昏昏沉沉 , 渾渾噩噩 , 輕 焉 者 對 讀書 產生 畏懼 , 重 焉 者 傷殘 終身 。 吾友 程國成 先生 , 台灣 省立 中興 大 學堂 的 教習 , 曾 沉痛 的 說 , 數學 是 一 門 最 有趣 、 最 引人入勝 的 功課 ( 柏楊 先生 插嘴 曰 : 這 是 自然 學科 教習 的 說法 , 由 柏老 來 看 , 數學 這 玩藝 簡直 坑人 不 淺 ) , 他 的 小 女兒 一向 非常 喜歡 數學 的 , 可是 幾 年 惡補 下來 , 孩子 每 天 晚上 帶回來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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