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 當道 者 之 「 如 豬 似 狼 」 也 。 說到 造字 , __UNDEF__ 在 西方 幾乎 是 司空見慣 。 蓋 社會 日新月異 , __UNDEF__ 需要 共同 認知 的 符號 , __UNDEF__ 方便 相互 間 的 溝通 故 也 。 但 出現 於 文學 作品 , __UNDEF__ 尤其 在 詩 中 , __UNDEF__ 似 欠妥適 。 五千 年 間 演變 而 來 的 中國 文字 , __UNDEF__ 表情 達意 上 已 不 需要 再 創造 的 了 。 黃山谷 ( 黃庭堅 , 1045 - 1105 ) 謂 ： 「 老杜 作詩 , __UNDEF__ 退 之 作文 , __UNDEF__ 無 一 字 無 來 處 。 蓋 後人 讀書 少 , __UNDEF__ 故 謂 韓 、 杜 自作 此 語耳 。 古人 能 為 文章 , __UNDEF__ 真 能 陶冶 萬物 。 雖 取 古人 陳言入 翰墨 , __UNDEF__ 如 靈丹 一 粒 , 點 鐵成 金 也 。 」 5 此 一 原則 我 是 相當 信服 的 。 而 《 蔡寬夫 詩話 》 云 ： 天下 事 有意 為之 , __UNDEF__ 輒 不能 盡妙 , __UNDEF__ 而 文章 尤然 。 文章 之間 , __UNDEF__ 詩 尤然 。 詩 乃 有 日鍛月鍊 之 說 , __UNDEF__ 此所以 用功 者 雖 多 , __UNDEF__ 而 名家 者 終少 也 。 6 最 重要 者 , __UNDEF__ 自行 所 「 造 」 之 字 , __UNDEF__ 缺乏 認同 的 基礎 。 既 無 「 認同 」 , __UNDEF__ 則 基本 上 此 一 新 字 已 無 生命 與 情感 可 言 , __UNDEF__ 似 此 , __UNDEF__ 則 何貴 其 「 創造 」 哉 ？ 況且 , __UNDEF__ 直接 的 斥罵 , __UNDEF__ 何如 訴諸 史實 ？ 何如 訴諸 文學 ？ 造字 乃 眾人 之 事 。 詩人 要 營造 的 只 是 藝術 與 真理 。 且 陸機 ( 261 - 303 ) 〈 文賦 〉 云 ： 「 詩 之 用 , 片 言 可以 明 百義 。 」 傑出 的 詩文 大家 , __UNDEF__ 一如 天才 橫溢 的 大 導演 , __UNDEF__ 雖 是 平凡 的 角色 , __UNDEF__ 他 仍 可 使 之 作 生命 的 特殊 發揮 。 不過 , __UNDEF__ 自 另一方面 言之 , __UNDEF__ 卻 也 可以 說明 柏楊 的 執著 。 李唐 詩家 劉禹錫 ( 772 - 842 ) 題 《 九日 》 詩 , __UNDEF__ 欲 用 「 糕 」 字 , __UNDEF__ 因 《 六經 》 中 無 「 糕 」 字 , __UNDEF__ 遂 不 敢 用 。 有 明 ‧ 江盈料 ( 1553 - 1605 ) 便 責以 缺乏 「 詩膽 」 。 有云 ： 夫 詩人 者 , __UNDEF__ 有 詩 才 , __UNDEF__ 亦 有 詩膽 , 膽 有 大 有 小 , __UNDEF__ 每 於 詩 中 見 之 。 7 又 云 ： 《 六經 》 原 無 「 」 字 , __UNDEF__ 而 盧玉川 連 用 七 個 「 木宛 」 字 , __UNDEF__ 遂為 名言 。 是 其 詩膽 大 也 。 8 故 柏楊 對 字 之 「 創造 」 , __UNDEF__ 或 亦 為 「 詩膽 」 之 大 者 乎 ？ 而 自 詩 評言 , __UNDEF__ 我們 還是 期期 以為 不可 的 。 而 書 中 〈 囚房 〉 、 〈 小 院 〉 及 〈 重逢 〉 等 敘事詩 , __UNDEF__ 則 充分 描述 了 監獄 的 黑暗 及 人命 的 微賤 , __UNDEF__ 有 些 句子 讀來 , __UNDEF__ 使 人 觸目驚心 , __UNDEF__ 「 天 低 降火類 爐灶 , 板 浮積水 似 蒸 湯 ； 起居 坐 臥 皆 委 地 , __UNDEF__ 呻吟 宛轉 都 骨殭 。 」 〈 囚房 〉 , __UNDEF__ 只有 身歷 之人 , __UNDEF__ 方 能 寫出 , 方 知 心酸 。 至於 「 身 如 殘屍 爬 黃蟻 , __UNDEF__ 人 同 蛆 肉聚 蟑螂 ； 群 蚊 叮 後 掌 染 血 , __UNDEF__ 巨鼠 噬 罷 指 留傷 。 」 （ 同 前 ） , __UNDEF__ 更 超過 了 文天祥 ( 1236 - 1282 ) 〈 正氣歌 〉 所 述 的 慘痛 。 這些 情景 , __UNDEF__ 用 「 不忍 率睹 」 都 不足以 形容 了 , __UNDEF__ 豈止 柏楊 一 人 之 不幸 哉 ？ 然而 , __UNDEF__ 縱然 如此 黑暗 的 環境 , __UNDEF__ 如此 恐怖 的 歲月 ： 「 暮聽 狂徒 肆 苦叫 , __UNDEF__ 晨 驚死 囚號 曲廊 。 」 （ 同 前 ） 柏楊 卻 發現 人類 的 善良 和 不屈 精神 ： 「 欲求 一剎 展 眉際 , 相 與 扶持 背 倚 牆 。 」 ( 同 前 ） , __UNDEF__ 把 諸多 不幸 的 慘劇 , __UNDEF__ 用 最 經濟 的 手法 濃縮 起來 , __UNDEF__ 使 讀者 自然 震驚 不已 。 最後 兩 句 更 顯示出 全 詩 的 境界 , __UNDEF__ 一般 詩家 更 難以 望其項背 了 。 柏楊 在 敘事詩 中 , __UNDEF__ 顯然 有 老杜 的 痕跡 。 老杜 〈 哀江頭 〉 詩 有云 ： 明眸 皓齒 今 何在 , __UNDEF__ 血污 遊魂 歸不得 。 清渭 東 流 劍閣 深 , __UNDEF__ 去 住 彼此 無 消息 。 人生 有 情淚 沾臆 , __UNDEF__ 江草 江花 豈 終極 ． 黃昏 胡騎 塵滿城 , __UNDEF__ 欲 往 城 南 望城 北 。 9 杜甫 將 陷賊 期間 的 亂象 , __UNDEF__ 以 「 取樣 」 的 方式 , __UNDEF__ 凸現給 萬千 讀者 。 《 詳注 》 引 王嗣奭 ( 1566 - 1648 ) 之 言云 ： 「 〈 曲江頭 〉 乃帝 與 貴妃 平日 遊幸 之 所 , __UNDEF__ 故 有 宮殿 。 公追 溯亂根 , __UNDEF__ 自 貴妃 始 , __UNDEF__ 故 此 詩 直述 其 寵幸 宴遊 , __UNDEF__ 而 終 以 血污 遊魂 , __UNDEF__ 深刺 之 以為 後鑒 也 。 」 柏楊 本人 身 陷 牢獄 之中 , 比 杜甫 不幸 十 倍 。 以 〈 小院 〉 中 所 見 眼前 的 悲慘 事實 , __UNDEF__ 向 人間 作 沉痛 的 呼號 , __UNDEF__ 有云 ： 小 院 黃昏 密密燈 __UNDEF__ 正 是 人間 兩 死 生 男子 剝衣 坐 冰塊 __UNDEF__ 女兒 裸體 跨 麻繩 棉巾塞 口索 懸臂 __UNDEF__ 不 辨 叱聲 與 號聲 暫罷 稍 休候 再 訊 __UNDEF__ 只 餘 血淚 淹 孤燈 10八 句 全 為 寫實 , __UNDEF__ 萬千 讀者 豈能 不 為 之 憤慨 、 而 一 掬 同情 之 淚 ？ 「 不 辨 叱聲 與 號聲 」 、 「 只 餘 血淚 淹 孤燈 」 , __UNDEF__ 何等 婉轉 , __UNDEF__ 又 何等 慘痛 !
 
而 敘事詩 中 , __UNDEF__ 以 〈 重逢 〉 最 有 光芒 。 第一 是 詩題 的 選擇 , __UNDEF__ 便 見 匠心 ； 其次 深得 「 提要 」 之 道 。 全 詩 十六 句 , __UNDEF__ 使 我們 感受到 囚犯 面臨 的 變化 莫測 之 悲慘 世界 。 「 重逢 」 原 應 是 興奮 、 愉悅 的 。 何況 我們 一向 把 「 他鄉 遇 故知 」 列為 人間 樂事 之 一 呢 ？ 但 作為 牢獄 之中 的 人 則 不然 。 「 相見 不如 不 見 」 才 是 他們 的 心願 。 因為 他們 的 〈 重逢 〉 是 這樣 的 ： 君 自 泰源 來 　 我 自 景美 至 昔日 同 鐵窗 　 今日 再 逢 此 承君 頻 詢問 　 告君別 後事 某人 尚未 判 　 某人 鐐壓趾 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