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_UNDEF__ 他們 尤其 重視 現代人 「 無 根 」 的 事實 , __UNDEF__ 牟宗三 ( 1909 - 95 ) 曾 說 : 「 現在 的 人 太 苦 了 。 人人 都 拔 了 根 , __UNDEF__ 掛 了 空 … … 人人 都 在 遊離 中 。 可是 , __UNDEF__ 唯有 遊離 , __UNDEF__ 才 能 懷鄉 。 」 33 這裡 說明 了 「 中華民族 之 花果 飄零 」 34 的 「 失 根 」 的 事實 , __UNDEF__ 正 是 「 失鄉 」 與 「 思鄉 」 背後 深刻 的 省思 。 陳映真 因而 在 他 的 〈 第一 件 差事 〉 中 讓 經歷 多少 變遷 、 離散 的 人 對 生命 給予 定義 : 倘若 人 能夠 像 一 棵 樹 那樣 , __UNDEF__ 就 好 了 。 … … 樹 從 發芽 的 時候 便 長 在 泥土 裡 , __UNDEF__ 往 下 紮根 , __UNDEF__ 往 上 抽芽 。 它 就 當然而然 地 長 著 了 。 有 誰 會 比 一 棵 樹 快樂 呢 ？ 35 在 漂泊感 沉重 的 六 、 七○年代 台灣 文壇 , __UNDEF__ 柏楊 的 觀點 似乎 可以 代表 大多數 流放 於 台灣 的 老兵 , __UNDEF__ 亦即 〈 辭行 〉 中 王克文 於 臨終 之 際 , __UNDEF__ 曾經 說出 他 的 願望 是 想 教 兒子 長大 後 把 他 的 遺骸 運回 大陸 原籍 , __UNDEF__ 葬入 祖塋 。 可 見 其 「 失 根 」 的 體驗 之 深 , __UNDEF__ 與 落葉歸根 觀念 的 強固 。 由 此 我們 不 難 看出 , __UNDEF__ 同 一 段 歷史 , __UNDEF__ 在 走入 文學 , __UNDEF__ 成為 文學式 的 歷史 之後 , __UNDEF__ 隨著 作品 風格 的 殊異 , __UNDEF__ 以及 作家 個人 稟賦 的 差別 , __UNDEF__ 竟 使得 「 失鄉 」 意識 展現 其 繁複 多采 的 面貌 。 總括 地 說來 , __UNDEF__ 五○ 至 七○年代 , __UNDEF__ 當代 中國 的 放逐 者 所 遭遇 的 存在 困境 , __UNDEF__ 總 與 自我 精神 和 客觀 的 生活 環境 不能 互相 交融 有關 。 尤以 白先勇 為最 , __UNDEF__ 《 台北人 》 中 無論 是 軍人 、 革命 元老 、 酒女 、 官家 夫人 , __UNDEF__ 在在 都 是 華麗 而 掏空 的 軀殼 , __UNDEF__ 只 願 復活 在 故國 的 榮耀 裡 。 此 處 我們 彷彿 體悟到 , __UNDEF__ 放逐 者 正 藉由 書寫 在 懷鄉 與 現實 之間 取得 平衡 。 此間 柏楊 是 一 個 比較 特殊 的 例子 , __UNDEF__ 他 的 早期 作品 實際 上 是 呈現 著 兩 種 鄉土觀 。 __UNDEF__ 除了 落葉歸根 的 心願 外 , __UNDEF__ 他 在 回憶錄 中 訴說 自己 在 來到 台灣 之初 就 已經 「 愛上 這 個 蕃薯形 的 島嶼 , __UNDEF__ 即令 後來 在 這 島 上 受 了 很多 苦 , __UNDEF__ 甚至 幾 被 槍決 , __UNDEF__ 但 我 的 感覺 沒有 改變 。 」 __UNDEF__ 「 沒有 一 個 地方 使 我 感覺到 像 台灣 這樣 的 , __UNDEF__ 有 一 種 氣候 、 土壤 、 人情 、 風俗 融 在一起 , __UNDEF__ 令 人 感到 被 接受 的 溫暖 。 」 36 換言之 , __UNDEF__ 雖然 小說 人物 心目中 的 家 在 難以 觸及 的 大陸 , __UNDEF__ 而 柏楊 本人 卻 不 曾 反對家 亦 在 台灣 的 可能性 。 後者 的 情形 亦 可以 聶華苓 的 作品 可 與 之 互為 詮註 : 睡 不 著 過來 搖 你 睡 不 ？ 害怕 睡著 就 不 怕 了 安全 第一 哪兒 安全 青島八路 37 快 去 了 南京八路 也 快 去 了 回 北平 回 不 去 了 只有 向 前 走走到 哪 天 為止 走到 好 地方 生 孩子 台灣 美麗 的 島 我 要 個 兒子 我 要 個 女兒 兒子 叫 耀祖 女兒 叫 桑娃 38 上述 柏楊 的 兩 條 思路 發展到 八○年代 , __UNDEF__ 隨著 祖籍 觀念 在 人們 心目中 的 轉變 , __UNDEF__ 逐漸 匯聚出 一 種 整合性 的 觀點 。 首先 柏楊 在 雜文 中 談到 「 取消 籍貫 」 : __UNDEF__ 泥土 的 芳香 、 故園 的 眷戀 , __UNDEF__ 「 根 」 的 追尋 , __UNDEF__ 正 是 人類 異於 禽獸 的 特有 情操 。 （ 但是 ） 不要 把 孩子 的 鄉土 硬生生 的 跟 父母 的 籍貫 結合 , __UNDEF__ 那 時代 已 一 去 不復 返 。 39 同時 , __UNDEF__ 當 柏楊 和 許多 老兵 一樣 返鄉 探親 而 發現 人事全非 之 際 , __UNDEF__ 他 非但 未 因 二 度 的 放逐 感到 失落 , __UNDEF__ 反而 聲稱 : __UNDEF__ 「 大陸 可戀 , __UNDEF__ 台灣 可愛 , __UNDEF__ 有 自由 的 地方 , __UNDEF__ 就 是 家園 ！ 」 40 表面 看來 是 兩 面 包容 , __UNDEF__ 實際 上 就 政治 的 角度 觀 之 , __UNDEF__ 卻 是 兩 面 不 討好 的 宣言 , __UNDEF__ 「 我 在 台灣 , __UNDEF__ 一向 被 稱為 『 外省人 』 , __UNDEF__ 大陸 卻 把 我 當作 『 台灣人 』 。 」 41 其實 正 說明 了 當代 中國 放逐 者 , __UNDEF__ 尤其 是 雙重 放逐 者 進退失據 的 處境 , __UNDEF__ 以及 「 放逐 」 本身 充滿 了 多變性 與 不 穩定性 的 意義 。 四 .
 
失鄉 者 的 衝突 立場 一九四七年 前後 的 戡亂 與 內戰 , __UNDEF__ 是 導致 中國 歷史 上 再度 大 遷徙 , __UNDEF__ 以至於 許許多多 百姓 離鄉背井 的 重要 社會 因素 。 身經 顛沛 生活 的 作家 很 自然 地 在 這 段 動亂 的 歷史 上 作足 了 文章 。 六○年代 現代派 作家 白先勇 便是 其中 的 佼佼者 。 白先勇 用 「 烏衣巷 」 、 「 王謝堂前燕 」 來 形容 他 筆下 的 「 台北人 」 , __UNDEF__ 同時 他 也 點出 「 台北 」 作為 一 個 哀悼 古老 文化 的 重鎮 , __UNDEF__ 其 意義 在於 它 是 國民 政府 中 「 最後 的 貴族 」 唯一 能 保留 昔日 光采 的 地方 。 「 台北人 」 主要 由 達官貴人 、 風月 女子 , __UNDEF__ 以及 隨從 部下 等 幾 種 人物 交織出 從 大陸 到 台灣 , __UNDEF__ 那 段 憂患 重重 的 時代 裡 , __UNDEF__ 給 人 留下 的 無限 感傷 。 夏志清 ( 1921 - ) 曾經 指出 : __UNDEF__ 「 《 台北人 》 甚至 可以 說 是 部 民國史 。 」 42 顏元叔 ( 1933 - ) 也 說 : 「 白先勇 是 一 位 時空 意識 、 社會 意識 極 強 的 作家 。 」 43 就 在 《 台北人 》 不斷 地 典律化 的 過程 中 , __UNDEF__ 鄉土派 作家 逐漸 地 取代 了 現代 主義 的 地位 。 陳映真 筆下 的 人物 和 白先勇 的 出身 背景 相同 , __UNDEF__ 然而 陳映真 卻 把 他們 放 在 宗教 原罪 意識 下 作 沉痛 的 反省 。 於是 這些 上流 社會 的 貴族 便 在 讀者 的 眼前 呈現出 另 一 番 面貌 了 。 這些 曾經 獻身 戰役 的 將領 們 開始 對 過去 的 成功 、 榮耀 、 秩序 和 傳統 提出 反思 , __UNDEF__ 過去 的 殺戮 於 今 變成 夢魘 , __UNDEF__ 「 於是 這 種 一 代 一 代 承襲 下來 的 優越感 就 使得 他們 一面 呈現出 自大 , __UNDEF__ 一面 也 呈現 著 自卑 、 自憐 起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