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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才相 , 他 能 當 那麼 大 的 官乎 ? 現今 尚且 不可 , 何況 古 之 時 也 。 云 「 尊究 不及 君 」 , 是 認為 皇帝 有 權 可以 胡搞 , 這 種 「 有 權 就 有理 」 的 思想 , 看起來 是 早 就 有 之 的 。 說到 王 太太 穿 紅衫 , 我 實在 看 不 出 有 啥 不可 , 每 個 時代 都 有 該 時代 的 鬼話 , 清 王朝 時代 的 鬼話 之 一 , 就 是 「 天 之 經 也 」 , 就 是 「 一 日 居 其 室 , 則 一 日 為 所 天 」 , 就 是 「 悖理亂常 」 , 一 個 知識 份子 到 了 只 敢 責備 弱者 , 對 強者 總是 多方 曲原 , 還 談 他媽的 啥 仁義 道德 。 ÿ 失竊 世家 中國 有些 歷史書 真是 古怪 , 把 對 人 的 記載 , 分為 「 本紀 」 、 「 世家 」 、 「 傳 」 , 不 是 因 人 的 重要 分 等級 , 而是 因 人 的 官 和 他 的 權 分 等級 , 凡是 當 了 帝王 的 傢伙 , 不管 他 是 兔崽子 也好 , 王八蛋 也好 , 就 非 「 本紀 」 不可 。 凡是 當 了 很 大 的 官 , 或是 雖 沒有 當 了 很 大 的 官 , 但 卻 受到 很 大官 的 推崇 和 重視 , 望 之 儼然大物 , 固 不能 來 一 個 「 本紀 」 , 則 搞 一 個 「 世家 」 , 也 算 過 此 一 癮 。 等而下之 , 則 只好 「 傳 」 矣 。 柏楊 先生 既 沒有 當 過 帝王 , 自 無緣 分 「 本紀 」 , 假定 硬 要 本紀 , 題目 成 了 「 柏楊 本紀 」 , 恐怕 有 些 沒 學問 的 讀者 先生 還 看 不 懂 哩 。 而 如果 寫成 「 傳 」 , 似乎 也 於心未甘 , 蓋 現在 的 時代 , 乃 大家 玩 之 的 時代 。 大亨 有 門生 故吏 玩 之 , 自然 舒服 非凡 。 柏楊 先生 沒 人 玩 之 , 只好 自己 玩 自己 矣 , 於是 我 就 自動自發 的 把 我 列入 第二 級 , 乃 作 〈 失竊 世家 〉 之 文 , 以 誌 盛 焉 。 嗚呼 , 何謂 失竊 世家 ? 蓋柏楊 先生 的 世家 , 與 別的 世家 不同 , 無 赫赫 功勳 , 亦 無 煌煌 道德 , 卻 是以 被 偷名 垂 千古 。 最近 兩 年 之內 , 就 搬 了 三 次 家 , 每 搬 一 次 家 , 一定 有 一 位 賊 先生 事 前 既 不 通知 , 事 後 又 不道謝 , 賁然 光臨 , 大幹 特幹 。 尤其 奧秘 的 是 , 柏府 始終 住在 台北市 警察 第四 分局 的 勢力 範圍 , 每 次 被 盜 , 無論 我 怎麼 哀哀 上告 , 結果 還不如 去 看 螞蟻 上 樹 。 既有 如此 輝煌 的 失竊 紀錄 , 又 有 如此 化外之民 的 熱烈 遭遇 , 縱自謙 我 不 是 世家 , 天 老爺 都 不會 允許 。 話 說 柏楊 先生 第一 次 失竊 , 是 一九五九年 十月 二十三日 , 失竊 的 前 幾 天 , 老妻 把 積攢 的 菜錢 , 買 了 一 件 價值 五百 元 一 件 的 毛衣 , 為了 買 那 件 毛衣 , 我 曾 著實 訓 了 她 一 頓 , 蓋 她 已 那麼 大 的 年紀 啦 , 還 穿 顏色 那麼 淺 , 價錢 那麼 貴 的 東西 , 不 怕 別人 豎汗 毛 乎 , 但 她 不 聽 有 學問 的 人 之 言 , 硬 要 穿 之 , 而且 大騷其包 , 還 穿到 菜市場 上 晃 , 致 引起 賊 先生 嚴重 誤會 。 蓋 柏府 住 的 是 貧民區 , 一 個 老太婆 忽然 有 一 件 既 新 又 貴 的 毛衣 , 不 是 發 了 財 是 啥 。 於是乎 , 就 在 那 一 天 , 我 和 夫人 向 鄰居 借 了 八十 塊 錢 , 去 西門町 吃 一 位 朋友 的 喜酒 , 吃罷 喜酒 出來 , 夫人 堅持 逛逛 大街 , 我們 就 順著 衡陽街 往回 走 , 一面 走 , 一面 看 , 隔 著 玻璃窗 , 她 看見 大衣 也 嘆氣 , 看見 手鐲 也 發呆 , 有 一 種 鐵灰色 的 短 棉襖 , 價洋 七百 , 上面 好像 有 一 個 鉤子 似的 , 把 她 鉤 在 人行道 上 凡 半 個 小時 之 久 , 是 我 左 拖右拉 , 才 搭 公共汽車 回家 , 時 已 深夜 十二點 矣 。 開門 之後 , 正 要 進去 換 衣服 ( 註 :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出門 只 有 一 套 , 不 逢 大典 不 穿 ) 。 聽 她 一 聲 驚呼 曰 : 「 哎呀 , 不 好 啦 , 老頭 快 來 呀 。 」 我 一 躍 而 至 , 只 見 衣櫥 大開 , 衣服 撒滿 一 地 , 衣櫥 上 兩 個 箱子 也 掉下來 , 裡面 的 衣服 自然 也 全部 出籠 , 被子 褥子 , 都 被 努力 翻過 , 只 覺得 冷風 習習 , 原來 後門 被 賊 先生 撬 而 開 之 。 老妻 當時 就 又 哭 又 號 , 暈倒 在 地 。 急忙 清查 , 計 丟掉 西服 兩 套 , 毛衣 兩 件 , 以及 朋友 寄放 的 西服 、 軍毯 、 女人 衣料 、 首飾 , 另外 還 有 一 個 大 被單 , 大概 賊 先生 用來 包贓 之 用 , 也 一併 不見 。 當時 情況 雖然 紊亂 , 老妻 也 踢騰 了 一陣 , 但 柏楊 先生 的 腦筋 卻 是 非常 現代化 的 , 一面 嚴囑 保持 現場 原狀 , 一面 飛奔 前往 派出所 報案 , 如火如荼 的 等 了 四十 分鐘 之 久 , 才 來 了 一 位 刑警 先生 , 該 刑警 先生 真是 絕頂 聰明 , 他 幾乎 能 一邊 偵查 盜跡 , 一邊 仍 繼續 其 未 醒 之 夢 。 摸索 了 半 天 之後 , 朦朧 告 我 曰 : 「 賊 先生 是 帶 著 手套 的 , 無 指紋 可 查 , 而且 丟 的 東西 不 多 , 嘻 , 嘻 , 嘻 。 」 我 曰 : 「 丟 的 東西 , 在 一 個 有錢 的 人家 , 固算不了 , 但 在 我 身 上 , 實在 傷筋動骨 , 拜託 幫忙 。 」 他 直 搖頭 , 後來 大概 發現 搖頭 和 點頭 沒 分別 , 才 改為 點頭 。 柏楊 夫人 啼哭 之餘 , 看見 三 作牌 都 點頭 啦 , 芳心 稍 覺 安定 。 誰 要 說 警察局 沒有 為 可憐 的 小民 盡力 , 誰 就 有點 壞 良心 , 即 以 柏楊 先生 而論 , 我 原 以 小人 之 心 , 度 君子 之 腹 , 自以為 沒有 希望 矣 , 想不到 際 此 偉大 的 時代 , 樹 上 都 能 長出 雞蛋 來 。 若干 日後 , 忽然 有 一 天 , 一 輛 紅色 吉普 郞郞 而 至 , 停 在 柏府 門口 , 好 心腸 的 鄰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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