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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黑暗 無比 的 官府 , 切斷 了 他 所有 的 路 ── 前進 的 路 和 後退 的 路 , 而 只 給 他 留下 反叛 的 路 。 林沖 先生 如果 老老實實 , 像 官崽 和 聖崽 所 瞪眼 吶喊 的 , 靜候 法律 解決 , 他 那 美麗 惹 人 的 嬌妻 早 成 了 別人 的 小老婆 , 他 自己 也 早 執行 槍決 , 褫奪公權 終身 了 矣 。 然而 , 問題 就 出 在 這裡 , 明明 是 官 逼 民 反 , 卻 不 敢 歸罪於 官 , 而 只 敢 歸罪於 因果 報應 。 《 水滸傳 ‧ 楔子 》 上 寫 的 明明白白 , 一百零八 條 好漢 , 也 就是 那 批 被 官 逼瘋 逼死 , 逼反 逼叛 的 可憐 朋友 , 乃 陰間 一百零八 條 妖魔 , 被 人 放 了 出來 , 投胎凡塵 , 擾亂 天下 。 嗚呼 , 民怨 沸騰 , 不 是 官 的 責任 , 反而 成 了 上天 注定 的 和 神 的 責任 , 這 種 學說 是 典型 的 當權派 的 學說 , 如果 他們 那些 人 天生 注定 的 要 擾亂 天下 , 官崽 有 啥 辦法 哉 。 等於 趙構 先生 殺 岳飛 先生 , 如果 趙構 先生 前世 是 一 隻 烏龜 , 被 岳飛 先生 啄瞎 了 眼 , 吃 了 腸肚 , 則 這 一 世 不過 報 那 一箭之仇 而已 , 和 抗 敵 不 抗敵 無關 , 和 「 二聖 」 還 不 還 也 無關 。 每 一 件 奇冤 都 有 神話 替 他 頂缸 , 悲夫 。 天下 是 不 是 有 因果 報應 這 回 事 , 言 人人殊 , 大多數 人 都 認為 有的 , 不過 這 種 結論 好像 不 太 科學 , 有 些 人 固然 自食其果 , 種 瓜 得 瓜 , 種豆 得 豆 。 但 有些 人 卻 硬是 沒有 食到 其 果 , 種 的 是 瓜 , 得 的 是 豆 ; 種 的 是 豆 , 卻 得 的 是 瓜 。 偶爾 有 個 傢伙 半路 栽 了 一 個 觔斗 , 馬上 有 人 嘆 曰 : 「 上帝 的 磨子 雖 是 慢 的 , 卻 是 一直 的 在 磨 。 」 以 表示 善有善報 , 惡有惡報 , 不 是 不 報 , 時候 未 到 。 其實 即 以 柏楊 先生 而論 , 年輕 時 種種 惡形惡狀 , 早 應 天打雷劈 , 何以 今天 仍 老來 甚 健 , 活 的 很 好 , 而且 因 寫 雜文 之 故 , 自以為 成 了 文豪 乎 ? 同樣 道理 , 那些 現在 在 巴西 焉 , 在 美國 焉 , 不時 回國 鼓勵 民心 士氣 的 正人君子 , 早 都 得害 上 大 痲瘋 , 倒斃 在 地獄 門口 。 事實 上 個人 的 因果 報 應 決不 可靠 , 但 卻 鐵定 的 報應 在 社會 上 , 大家 都 努力 自掘 墳墓 , 雖然 有些 掘 墓 最力 的 朋友 相機 去 巴西 買 了 橡園 , 安安 閒閒 過日子 , 但 大多數 人 卻 是 被 推進去 , 被 活埋 了 也 。 即令 天下 有的 是 因果 報應 , 似乎 也 不 是 中國 小民 心目中 所 流行 的 那 種 因果 報應 ── 天生 注定 要 演出 悲劇 的 那 種 因果 報應 ,一世 二世 以至 七 世 都 慘死 的 那 種 因果 報應 。 更 不 是 魚 蝦蚧 公報 私仇 , 亡人 之 國 並 殺戮 千千萬萬 善良 男女 的 那 種 因果 報應 。 同樣 的 ,官 逼民 反 就 是 官 逼 民 反 , 不能 用 別的 東西 來 搪塞 , 否則 的話 , 穆萬森 先生 殺 了 依銘 女士 , 一定 是 上輩子 依銘 女士 殺 過 穆萬森 先生 矣 。 這 種 邏輯 一 成立 , 事事 均 有 別人 頂缸 , 不 敢 把 罪 歸到 凶手 身 上 , 成 了 凡是 既成 事實 都 是 合理 的 現象 , 那 才 真正 的 是 有 權 有 勢 的 朋友 們 的 天下 , 小 民 無 噍類 了 也 。 且 走 著 瞧 《 梁山伯 祝英台 》 的 電影 轟動一時 , 然而 歷史 上 轟動一時 的 玩藝 多 啦 , 並 不一定 就 可 永恆 , 它 只不過 在 半票 觀眾 面前 有 票房 價值 , 並 沒有 藝術 價值 也 。 柏楊 先生 自從 寫 了 短短 一 文 , 略加 批評 , 就 接到 不少 讀者 先生 的 信 , 有的 大斥 大罵 , 有的 婉轉 解釋 , 有的 則 因 我 不 看 中國 電影 而 說 我 是 賣 國賊 。 關於 賣 國賊 , 實在 不敢當 , 蓋 我 即令 想 賣 國 , 十 塊 錢 賣 一 斤 , 有 誰 要乎 哉 ? 蓋賣 國賊 也 不 簡單 , 有 資格 的 才 能 賣 , 你我 小民 , 賣不動 也 。 至於 說 我 不 愛國 , 則 為 該 二三流 電影 效命 , 拉低 中國 藝術 水準 , 使 國際 間 以為 該 電影 就 代表 中國 , 就 是 中國人 靈性 的 和 藝術 的 最 高 造詣 , 才 真正 的 是 不 愛國 。 從前 宋玉 先生 對 楚王 曰 : 「 有 人 在 郢京 唱歌 , 唱 的 是 下里巴人 , 跟 著 唱 的 好幾千 人 。 後來 他 又 唱 陽春 白雪 , 就 不行 啦 , 跟 著 唱 的 不過 數十 人 。 」 有 些 讀者 先生 曰 : 「 難道 那麼多 人 都 說好 , 還不是 定論 乎 ? 」 當然 不 是 定論 , 便是 再 加上 一千 倍 的 人 都 說好 , 下里巴 還是 下里巴 。 如果說 有 人 看 便 好 , 則 《 梁山伯 祝英台 》 在 香港 便 沒有 人 看 , 賠 的 要 上吊 , 豈不 糟 到 了 底 。 藝術 不 是 民主 政治 , 人 多 者 勝 ; 也 不 是 官 崽 政治 , 官大 者 勝 。 不 是 說 洋大人 看 了 哭 , 便是 拿破崙 先生 也 跟 著 哭 , 便是 尼羅 皇帝 用 汽油桶 代替 眼淚瓶 , 票房 價值 也 不 等於 藝術 價值 。 柏府 最近 新 請 了 一 位 下 女 小姐 , 非常 能幹 , 而且 歡喜 看書 , 初 來 時 一 見 柏府 到處 是 書 , 芳心 大悅 , 可是 看 了 一 本 又 一 本 , 都 只 翻 了 幾 頁 就 貨歸 原處 。 問 她 為啥 , 她 打哈欠 曰 : 「 沒 啥 可 看 。 」 不但 托爾斯泰 先生 , 曹雪芹 先生 , 紀德 先生 , 沒 啥 可 看 , 便是 柏楊 先生 的 〔 倚夢 閒話 〕 , 她 也 覺得 不堪入目 。 我 又 介紹 幾 本 特價 小說 , 她 還是 看 不 下去 。 可是 忽然 有 一 天 , 發現 她 埋頭苦讀 , 連 飯 都 顧不得 煮 , 一 面 燒菜 , 一面 手不釋卷 , 口 中 還 嘖嘖稱讚 曰 : 「 真 好 , 真 好 。 」 不由 大驚 , 過去 一 瞧 , 原來 是 柏楊 夫人 從 大陸 來 時 帶 的 一 本 唱 書 , 石印 小冊 , 書名 曰 《 雷公子 投親 》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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