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天 吃 巴拉松 , 蓋 他 是 中國 文壇 上 唯一 可 壓倒 我 老人家 的 一 支 巨筆 , 如果 沒有 他 , 我 早 就 不可一世 矣 。 但 你 說 我 小心 眼乎 ? 非也 。 誰 不 知道 我 量 大 如 海 , 隔壁 有 一 位 鄰居 的 兒子 , 他 前年 還是 國民學堂 學生 , 今年 就 升到 了 高中 , 我 連 一點 感覺 都 沒有 , 他 便是 請 我 吃 一 頓 油 大 , 拜託 我 嫉妒 , 我 都 不 嫉妒 , 因 我們 之間 沒有 比較 的 基礎 之 故 。 同樣 道理 , 前 不已 言 之乎 , 柏楊 先生 看見 別人 有 美貌 嬌妻 就 生氣 , 該 嬌妻 越 美 , 我 的 氣 就 越 大 , 我 和 該 臭 男人 同樣 是 大丈夫 , 何況 我 還 會 寫稿 賣錢 , 一向 自命不凡 。 而 該 嬌妻 竟 有 眼 不 識 晚香玉 , 不 嫁 我 而 嫁 了 他 , 是 可 忍 孰 不可 忍 , 嫉妒 之餘 , 唯 盼望 該 臭 男人 早日 得上 砍殺 爾 , 才 能 消 心頭 之 恨 。 但 伊莉莎伯泰勒 女士 硬是 沒有 嫁 我 而 嫁 了 李察波頓 先生 , 雖然 她 貌如 天仙 , 叫 人 一 看 就 昏倒 在 地 , 我 卻 毫不 動心 , 蓋 李 先生 乃 有 頭臉 人物 , 我們 之間 , 無由 比焉 。 同樣 道理 , 醜八怪 女人 也 最 不能 忍受 別的 太太 小姐 長 得 漂亮 , 一旦 面對 美女 , 她 全 身 毛孔 都 能 冒出 妒火 。 不特 在 精神 上 如此 , 在 物質 上 也 如此 , 現在 社會 有 一 種 氣質 , 就 是 見不得 別人 好 。 一 聽說 張三 先生 去 了 美利堅 , 馬上 以 手 捶 胸 , 罵 他 出賣 祖國 。 一 聽說 李四 先生 發 了 幾萬 元 的 小財 , 馬上 眼大 如斗 , 咒 他 用不了 幾 天 就 貧窮 如初 。 一 聽說 王五 先生 升 了 一 級 兩 級 , 馬上 嗤之以鼻 , 表示 他 還不是 終於 要 垮 。 一 聽說 趙六 先生 新 買 了 一 幢 房子 , 馬上 就 盼望 它 在 還 沒有 保險 之前 , 燒 個 淨光 。 這 種 氣質 由 社會 滲透到 家庭 , 由 家庭 傳染到 太太 小姐 身 上 。 於是 , 一旦 發現 劉 太太 的 丈夫 一 個 月 薪水 有 一萬 元 之 巨 , 就 三天不 歡 。 一旦 發現 黃 太太 買 了 電冰箱 又 買 電視機 , 就 巴不得 明天 債主 盈門 , 把 她 痛揍 一 頓 。 一旦 發現 柳 太太 愛 乾淨 , 一 天 換 一 套 衣服 , 胸部 細胞 都 會 亂 跳 , 到處 宣傳 她 賣弄 風騷 。 嫉妒 不僅 是 邪惡 的 眼睛 , 也 是 錯覺 的 眼睛 。 君 坐 過 火車 乎 , 兩 列 火車 並 停 在 車站 上 , 另 一 列 前進 , 就 會 覺得 我們 坐 的 一 列 在 後退 。 嗚呼 , 嫉妒 便是 如此 , 當 他們 看見 別人 前進 時 , 便 覺得 自己 向 後 退 啦 , 怎不 急 得 發燒 哉 ? ( 柏老 按 : 一九六○年代 , 月薪 三千 元 , 簡直 不得了 , 一萬 元 能 嚇死 人 。 一九八○年代 , 月薪 一萬 元 , 便 難 活 矣 。 金錢 價值 , 要 在 它 的 購買力 上 判斷 , 不要 在 數目字 上 判斷 。 ) 世界 上 只 有 一 樣 東西 , 可以 消滅 嫉妒 , 該 藥方 是 : 被 嫉妒 的 人 最好 狼狽 垮台 。 漂亮 的 太太 小姐 , 忽然 出 了 天花 , 或 不 漂亮 啦 , 自 不會 有 人 嫉妒 之 矣 。 寫 雜文 的 朋友 , 若 前 舉 的 寒爵 先生 , 忽然 上 了 吊 , 柏楊 先生 就 不 嫉妒 之 矣 。 在 美國 落戶 的 朋友 , 忽然 全 家 遭 了 車禍 , 撞死 的 撞死 , 撞殘 的 撞殘 , 也 沒 人 再 嫉妒 之 矣 。 大 得 可怕 的 官員 , 忽然 唏哩嘩啦 撤職 查辦 , 而且 被 弄 到 監獄 裡 吃 官司 , 也 沒 人 再 嫉妒 之 矣 。 蓋 代 之 而 起 的 將 是 一 種 憐憫 之 情 。 嗚呼 , 憐憫 乃 療妒 的 特效藥 也 。 防妒 之 道 憐憫 是 治療 嫉妒 的 特效藥 , 如果 被 嫉妒 的 先生 女士 , 上吊 的 上吊 , 麻臉 的 麻臉 , 垮台 的 垮台 , 入獄 的 入獄 , 那 當然 是 上上 之 策 , 屆時 一 團 妒火 , 自然 化為 一 團 祥和 , 蓋 他 一下子 從 弱者 的 地位 , 高升 到 強者 的 地位 , 怎不 氣消怒散 歟 。 問題 是 , 上帝 就 是 由 他 自己 幹 , 也 不能 讓 社會 上 被 嫉妒 的 人 , 完全 根絕 。 柏楊 先生 天天 盼望 別的 寫 雜文 朋友 翹辮子 , 他們 不但 不 翹 辮子 , 反而 越 寫 越 多 , 越 寫 越 好 , 存心 要 把 我 比 砸 。 柏楊 夫人 也 天天 盼望 隔壁 那 位 貌 如 天仙 的 太太 早點 和 人 通姦 , 以便 看看 笑話 , 聊出 心頭 之 氣 , 可是 造 了 人家 五 年 的 謠 , 該 太太 仍 正派 如故 , 真是 不 如意 事常 八九 也 。 被 嫉妒 的 先生 女士 們 , 勢不能 為了 不 被 嫉妒 , 而 自己 去 一一 自盡 , 於是 , 「 吃 醋 」 和 「 醋 」 之間 , 遂 成 了 冷戰 僵局 , 醋 不甘 自我 毀滅 , 吃 醋 的 又 無法 把 醋 吃光 , 邪惡 之 氣 上 衝霄漢 , 天下 自 不能 太平 。 聰明 的 朋友 乃 發明 了 產生 憐憫 的 妙方 , 前 已言之 , 他們 既 不甘 自我 毀滅 , 也 不肯 自我 毀滅 , 則 最 好 的 是 「 作 自我 毀滅狀 」 , 有 此 一 「 狀 」 , 多少 可 使 對方 產生 憐憫 , 減少 嫉妒 。 貴 閣下 沒有 見 很多 官 崽乎 ── 我 想 讀者 先生 中 一定 有些 當 了 官崽 的 老朋友 , 不妨 去 拜訪 一下 , 就 可 窺知 奧秘 。 說不了 三 句 話 , 他 一面 在 公文 上 蓋章 , 一面 吶喊 曰 : 「 忙 死 啦 , 忙 死 啦 , 簡直 不 是 人 幹 的 。 」 偶爾 有 個 電話 打來 , 他 又 吶喊 曰 : 「 到處 受氣 , 簡直 不 是 人 幹 的 。 」 我 有 一 位 朋友 , 官拜 秘書 主任 之 職 , 有 一 次 為 了 一點 屁事 找 他 , 他 端架子 之餘 , 就 來 了 這麼 一 套 , 我 曰 : 「 然則 你 可以 辭 呀 。 」 他 曰 : 「 沒辦法 , 啥 長 不肯 讓 我 走 。 」 我 曰 : 「 那 恐怕 不見得 , 你 只管 硬辭 試試 , 我 就是 不 相信 你 一定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