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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決定 升 我 為 教導 主任 , 我 是 何等 有 修養 之 人 , 對 升官 發財 , 一向 視之蔑如 , 所以 回到 家 裏 , 也 不動聲色 , 晚上 照樣 就寢 , 可是 怎麼 也 難 入夢 , 想起來 從 明天 開始 , 我 就 是 一 人 之下 , 百 人 之上 的 官崽 , 心花 就 不斷 怒放 。 姓 趙 的 那 小子 不 順眼 , 我 就 說 他 教 得 不 好 , 調 他 教 一年級 。 姓 張 的 那 小子 送 過 我 一 盒 餅乾 , 再 排 課表 時 我 就 教 他 當 畢業班 的 導師 。 此 謂 之 「 一朝權 在 手 , 便 把 令 來 行 」 。 而且 印起 名片 來 , 又 可以 亮出 官銜 , 也 是 一 樂 。 於是乎 盤算 了 一 夜 , 「 不 知 東方 之 既 白 」 。 嗚呼 , 我 常 想 , 幸虧 我 升 的 不過 是 教導 主任 , 如果 我 升 的 是 校長 大人 , 恐怕 三 年 都 閤 不 上 眼 。 據說 更 大 的 官 也 有 同樣 情形 , 讀者 老爺 可以 會意 , 不必 柏楊 先生 再 言傳 矣 。 太 高興 啦 固然 不行 , 過度 發愁 也 難以 安枕 , 有 句 俗話 曰 「 愁悶 瞌睡 多 」 , 似乎 只是 相對 的 真理 , 小 愁 小 悶 可能 把 人 搞 得 昏昏沉沉 , 但 大愁 大悶 恐怕 嚴重 萬分 。 吾友 伍子胥 先生 想 當年 過昭關 , 就是 一 夜 間 把 頭髮 都 急白 了 的 。 又 有 句 俗話 曰 : 「 不 做 虧心事 , 不 怕 鬼 叫 門 。 」 似乎 也 是 相對 的 真理 , 歷史 上 千千萬萬三更半夜 從 被窩 中 拖出去 的 小民 , 難道 他們 一個個 毫無 例外 的 都 做 過 虧心事乎 ! 做 虧心事 而 怕 鬼 叫門 , 沒 啥 稀奇 。 稀奇 的 是 , 你 並 沒 做 虧心事 , 照樣 也 怕 鬼 叫 門 。 蓋 你 雖 沒 做 虧心事 , 修理 廟 老闆 卻 英明 的 說 你 做 虧心事 啦 , 也 就 等於 你 做 了 虧心事 。 於是乎 有 人 問 曰 : 「 天下 那 有 這 種 怪 理乎 ? 」 這 不 是 怪理 , 而是 正理 , 年紀 大 一點 的 朋友 知道 這 種 正理 多 得 很 哩 。 一 個 人 一旦 到 了 被 修理廟 老闆 摸頭皮 的 地步 , 恐怕 實在 是 睡 不 著覺 , 愁雲 重重 , 一 夜 間 眉毛 都 能 掉光 。 治療 之 策 , 莫過於 讀書 矣 , 找 一 本 《 薛仁貴 征 東 》 瞧瞧 , 說不定 有 那 個 大人物 做夢 , 夢見 俺 跟 薛仁貴 先生 一樣 , 也 是 一表人才 , 不但 可以 免 了 禍 , 還 有 得 官 做 也 。 神經 一 鬆 , 可能 馬上 就 打 起 呼來 , 明天 是 不 是 有 米下鍋 , 也 不 管 他 娘 的 啦 。 有 人 說 躺 在 床 上 千萬 不可 看書 , 看書 老眼 容易 昏花 。 我 想 不僅 是 「 容易 」 而已 , 簡直 非 昏花 不可 。 只不過 兩 害取 其 輕 , 還是 看 書 為 妙 。 老 眼 昏花 還可以 配 個 眼鏡 , 而 一旦 因 睡 不 著 而 弄成 精神 分裂 , 醫生 能 把 它 縫起來 乎 耶 ? 吃飯 讀書 , 睡覺 讀書 , 都 是 迫不得已 的 焉 。 只有 廁所 讀書 , 才 是 人生 最 大 樂趣 。 嗟夫 , 人心不古 , 世道 衰微 , 臭 男人 在 家庭 中 的 地位 日漸 低落 。 一 進 大門 , 三心牌 就 輕移 蓮步 , 先 搜 口袋 。 屁股 還 沒有 挨 著 板凳 , 兒子 女兒 就 要 車錢 , 要 書 錢 , 要 戀愛 經費 。 如果 有 更 小 的 傢伙 , 還 要 爬到 你 尊 肩 上 騎 馬 。 等到 一一 打發 完竣 , 三心牌 立刻 把 黃 臉 伸過來 曰 : 「 拜託 你 擦擦 窗子 好 不 好 ? 」 「 拜託 你 洗洗 小妹 的 尿布 好 不 好 ? 」 當然 好 , 只不過 脊梁 和 腰 不 好 , 痠痛 交加 , 有 苦 難 言 , 言 了 也 沒 人 同情 。 廁所 是 家庭 中 唯一 的 一 片 乾淨土 , 只要 把 門 一 關 , 便 算到 了 西天極樂世界 ── 這 極樂世界 非 殯儀館 的 極樂世界 , 而是 佛家 的 極樂世界 。 往 馬桶 上 一 蹲 , 外邊 天 塌 啦 都 不 動心 。 俗 曰 : 「 管天管 地 , 不能 管 拉屎 放屁 ! 」 三心牌 再 凶 , 總 不能 教 老公 不 拉屎 吧 ; 兒女 再皮 , 也 總 不能不 教 老爹 拉屎 吧 。 不過 要 想 安安穩穩 拉屎 , 也 得 有點 學問 , 柏楊 先生 有時 拉出 癮 來 , 一 拉 能 拉 兩 個 小時 , 拉 得 老妻 在 外面 叫 曰 : 「 我 要 報警 去 啦 , 我們 家 有 人 死到 毛坑 裏 啦 。 」 孫女 也 叫 曰 : 「 老頭 公公 , 婆婆 說 你 連 腸子 都 拉出來 啦 。 」 我 最初 還 理直氣壯 跟 她們 分辯 , 後來 發現 秀才 遇著 兵 , 有理 說不清 , 就 改為 無言 的 抗議 , 恁 憑 她們 在 門 外 聲嘶力竭 , 我 都 沉住 尊氣 , 一聲不響 , 埋頭 苦讀 我 的 《 東周 列國志 》 。 而 柏府 廁所 是 蹲式 的 , 兩 個 鐘頭 蹲下來 , 雙腿 又 麻 又 痛 , 亂 針 刺骨 , 好像 剛 被 三作牌 修理 過 , 要 扶 著 門框 哎喲 半 天 , 才 能 慢慢 移動 。 拉屎 的 自由 廁所 可 分為 兩 類 , 一 曰 毛坑式 的 焉 , 一 曰 馬桶式 的 焉 。 毛坑式 最 大 的 特徵 是 髒 而且 臭 , 到 過 四川 的 朋友 恐怕 只 記得 四川 的 榨菜 、 擔擔 麵 , 而 記 不 得 高架 毛房 矣 。 該 高架 毛房 普通 有 兩 個 汽車 間 那麼 大 , 連 個 隔板 都 沒有 , 拉屎 朋友 一字 排開 , 逐 坑 而 蹲 , 一個個 搖頭 擺 臀 , 苦 臉 相望 。 俯首 從 洞 中 下眺 , 遠 在 坑 底 之 處 , 糞尿 汪洋 , 蛆蟲 翻動 , 蔚為 奇觀 。然 最 引人入勝 的 還是 腳 下 那些 木板 , 毛房 乃 用 竹 搭成 , 本來 已經 咯吱咯吱 得 眼看 要 散 啦 , 眾 木板 又 不 牢靠 , 萬一 一 腳 踏空 , 來 一 個 倒 栽蔥 , 栽到 坑 底 , 糞尿 沒 頂 , 那 才 教 慘不忍睹 也 。 這 種 大眾化 的 毛坑 , 當然 都 是 窮苦 人家 用 的 , 有錢 的 朋友 自有 他 的 一 套 。 晉 王朝 王敦 先生 有 一 天 串門 ( 誰 家 已 忘 之 矣 ) , 急 著 要 拉 , 進 得 廁所 , 一 位 漂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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