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不 俗 , 必 有 道理 , 就 沒有 抗辯 。 回家 後 查 了 半 天 字典 , 原來 是 一 本 專 供 臭 男人 看 的 黃色 玩藝 。 嗚呼 , 從此 我 就 改變 作風 , 不 看 洋書 啦 , 看 土書 啦 , 為了 表示 我 並 不 落伍 , 看 的 乃 文藝腔 甚 濃 的 新派 小說 。 有時 看 得 暈暈忽忽 , 猛 一 抬頭 , 已 過 了 兩 站 , 免不得 倉皇 下車 , 回頭 就 跑 , 這 屬於 公共汽車 上 讀書 最 大 的 危險 , 不可 不 知 。 柏楊 先生 不但 坐 公共汽車 讀書 , 簡直 走路 也 讀書 , 我 不 是 有 一 輛 腳踏車 乎 ? 這 半 年 來 因 害 肚脹 之 故 , 有 些 醫生 判斷 我 患 了 消化 不良 之 疾 , 勸 我 走路 ── 說 「 勸 」 是 客氣 的 , 其實 是 命令 。 前天 大脹 特脹 , 無可奈何 , 借 了 幾 文 , 又 去 求醫 , 醫生 老爺 曰 : 「 你 不可 吃 牛奶 , 不可 吃 水果 。 要 多 走路 , 假使 你 不能 跟 醫生 合作 , 你 的 病 我 木法度 。 」 這 真 是 一 個 禮貌 的 世界 , 「 跟 醫生 合作 」 , 實際 上 就 是 囚犯 跟 劊子手 合作 , 醫生 教 你 吃 泥巴 你 就 吃 泥巴 , 醫生 教 你 翻 斛斗 你 就 翻 斛斗 , 不過 「 合作 」 兩 個 字 聽起來 清心悅耳 , 真是 舒服 。 我 當然 「 合作 」 , 也 就 是 當然 聽話 。 牛奶 我 根本 不 吃 , 一 瓶 兩 元 五角 , 我 寧可 喝 開水 ; 水果 更 非 主食 , 至於 走路 , 第一 件 事 我 就 把 腳踏車 賣掉 , 賣 了 五百 元 , 扣除 牌照稅 跟 存車費 , 剩下 四百二十 元 , 兩 副 藥 就 灌到 肚子 裏 矣 。 不過 我 倒 真是 步行 , 步行 上班 , 步行 回家 , 惟恐 怕 有 些 朋友 疑心 到 我 已 窮 到 如此 地步 , 所以 害 得 我 見 人 就 解釋 曰 : 「 醫生 非 教 我 走路 不可 , 累死 我 啦 。 」 意思 就是說 , 我 只不過 政躬 違和 而已 , 千萬 別 門縫 看 人 , 把 我 看扁 了 也 。 治 泡 秘方 步行 走路 , 據說 是 最 好 的 運動 , 我們 家鄉 有 句 話云 : 「 飯 後 百 步 走 , 活 到 九十九 。 」 蓋 人 到 老年 , 最先 衰敗 的 是 消化 系統 , 柏楊 先生 年輕 時 看 《 紅樓夢 》 上 賈母 , 只要 多 吃 半 碗 燕窩 , 就 能 病 上 三 天 , 真 是 無 福 之 人 , 如果 換 了 我 , 一口氣 吃 他 五十 加侖 , 都 面不改色 。 可是 歲月 逼迫 , 現在 也 不行 啦 , 明明 香噴噴 的 東西 , 口水 流 了 一 大 灘 , 卻 不能 下嚥 ; 不 是 嚼 不 動 , 就 是 不 敢 吃 。 一 個 人 的 消化 系統 一 完蛋 , 不能 充份 吸收 營養 , 身體 還 有 不 跟著 完蛋 的 哉 ? 而 走路 的 功用 正 針對 腸胃 。 說起來 腸胃 , 也 真 可憐 , 整 天 埋 在 暗無天日 的 尊肚 裏 , 完全 靠 自己 努力 蠕動 , 主人 想 挺身而出 幫 個 忙 都 不行 。 一旦 消化 不良 , 唯一 的 辦法 只有 多 走 點 路 , 靠 腹部 肌肉 收縮 , 增加 它們 的 彈性 。 然而 步行 走路 也 不 簡單 , 上了年紀 , 連 走 也 走不動 啦 。 抗戰 時 我 老人家 在 太行山 打 過 幾 個 月 游擊 , 常常 唏哩嘩啦 , 狼狽而逃 , 翻山越嶺 , 如履平地 , 一 天 能 走 一百 公里 。 嗚呼 , 現在 不要 說 一百 公里 啦 , 十 公里 都 能 累出 盲腸炎 來 。 不過 我 卻 在 走路 中 得到 一 個 治療 泡 的 秘方 , 百試百驗 , 順便 傳授 傳授 。 正在 服兵役 的 學生 老爺 , 應 切記 在 心 , 你們 嬌生慣養 的 嫩腳 , 碰上 急行軍 , 恐怕 免不了 要 潦泡 叢生 。 夫 潦泡 是 行路 的 大敵 , 治 之 不得其法 , 連 一 寸 都 別 想 再 走 , 而且 化膿 生瘡 , 後患 無窮 。 上 星期日 有 位 朋友 的 兒子 , 從 軍營 中 放假 回 台北 , 前來 看 我 ── 他 從 他 那 位 好 虛張聲勢 的 老爹 那裏 , 聽說 我 害 了 砍殺 爾 , 要 死 啦 。 進 得 門 來 , 一瘸一瘸 , 跟 他 那 雄糾 糾氣 昂昂 的 身材 , 簡直 不 太 相稱 , 詢問 之下 , 毛病 就 出 在 潦泡 上 。 潦泡 多 發生 在 腳趾 之間 , 腳掌 或 腳 側 也 會 有 , 不過 不多乎 焉 。 蓋 行路 太 久 或 太 急 , 兩 趾 摩擦 , 表皮 和 皮下 組織 棒打 鴛鴦 兩 離分 , 於是 黃漿 充斥 , 表皮 像 氣球 一樣 被 灌脹 了 起來 , 遂 成為 一 個 可敬 的 潦泡 。 ── 從 潦泡 的 形成 , 可 會意出 古 帝王 時代 的 剝皮 之 刑 , 剝皮 就 是 剝下 表皮 。 據說 開始 剝 時 , 先 把 頭髮 剃光 , 在 頭頂 輕 割 一 刀 。 這 一 刀 有 學問 , 不 重 不 輕 , 重 則 割到 了 肉 , 輕 則 割 不 破 皮 , 必須 恰到好處 , 割破 了 皮 而 又 沒有 傷到 了 肉 , 然後 用 點 細 鹽 , 揉入 傷口 , 鹽 跟 內分泌 一 結合 , 黃漿 如 注 , 就 可 像 剝 洋芋皮 一樣 慢慢 往 下 剝 之 矣 。 凡 剝 過 皮 之 處 , 全 是 黃水 , 三 天 都 死不了 。 人權 , 人性 , 悲乎 , 慘哉 。 我們 用 剝皮 說明 皮 和 肉 的 關係 , 太過 淒涼 , 抱歉 抱歉 , 但 閣下 對 潦泡 的 印象 , 希望 也 因之 更為 深刻 , 就 容易 接受 我 的 秘方 矣 。 治 潦泡 的 秘方 簡單 的 很 , 把 你 的 臭腳丫 舉 將 起來 , 用 一 根 針 從 潦泡 當中 穿過 。 注意 的 是 , 要 穿出 兩 個 針眼 才 行 , 穿 了 針眼 之後 , 千萬 別 忙著 往 外 擠 黃漿 , 一 擠 就 砸 鍋 啦 。 而 要 用 一 根 長 一點 的 頭髮 ( 假使 你 懷裏 揣 有 女朋友 送給 你 的 紀念 秀髮 , 拿出 用 之 , 就 更 美 不可 言 ) , 把 該 頭髮 順 著 針眼 穿過 , 穿過 後 在 潦泡 外面 打 一 個 結 , 最好 是 死結 , 這 時候 你 再 往 外 擠 黃漿 ( 不 擠 也 可 ) , 把 該 潦泡 擠乾癟 了 之後 , 就 可 倒頭 睡 你 的 矣 。 第二 天 一 瞧 , 包管 跟 從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