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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朽 , 一 個 人 德配 天地 , 道冠 古今 , 當然 尾大不掉 , 《 左傳疏 》 曰 : 「 創制 垂 法 , 博施濟眾 , 聖德 立 於 上 代 , 惠澤 被 於 無窮 。 」 生 既是 活聖人 , 死 又 可 吃 冷 豬肉 , 勢必 流芳 萬 世 , 敬仰 萬代 。 立功 是 第二 等 不朽 , 一 個 人 一旦 發現 立 不 起 德 來 , 退 而 求 其次 , 致力 於 立功 , 也 能 了不得 兼 了不起 , 《 左傳疏 》 曰 : 「 拯危 除難 , 功濟 於 時 。 」 救國 於 危亡 , 援民 於 水火 , 把 強敵 追到 荒郊 野外 , 打 得 他 甘願 撅起 屁股 教 你 踢 , 至少 可以 流芳 千 世 , 敬仰 千 代 。 立言 是 第三 等 不朽 , 一 個 人 一輩子 走 背運 , 德固 無 份 , 功 也 無緣 , 則 再 退 而 求 其次 , 搞搞 立言 , 也 可能 搞出 一點 名堂 , 《 左傳疏 》 曰 : 「 言 得其要 , 理足可傳 , 其 身 既 沒 , 其 言 尚 存 。 」 或 把 訓詞 講詞 , 彙成 巨冊 , 或 把 寫 的 文章 , 印成 巨書 , 一旦 急 啦 , 索性 教 別人 用 自己 的 尊名 大姓 寫上 一 本 , 現代 印刷 方便 , 立言 這 玩藝 , 遂 比 拉稀屎 都 容易 , 雖 較 立功 又 差 一 截 , 但 也 足可以 流芳 百 世 , 敬仰 百代 矣 。 以上 三不朽 , 乃 吾 友 左丘明 先生 的 發明 , 可惜 他 閣下 所 處 的 春秋 戰國 時代 , 民智 未 開 , 所 知 有限 , 玉皇大帝 乃 惻然憫焉 , 御頭 一點 , 二千 年 後 , 有 王者興 , 即 柏楊 先生 是也 。 蓋 年頭 大變 , 左氏 的 三不朽 , 已 不能 包羅萬象 , 另外 還 有 一 種 不朽 , 應運而生 , 特 藉 柏楊 先生 之 口 , 以 洩天機 , 而 渡 眾生 。 夫 一 個 人 如果 其 品 既 不能 立德 , 其 力 又 不能 立功 , 其 智復 不能 立言 , 難道 就 鐵定 的 要 與 草木 同 爛 了 乎 ? 當然 不會 , 只要 他 善於 立正 , 照樣 也 可 不朽 , 柏楊 先生 曰 : 「 立正 者 , 主子 面前 , 足跟 努力 併攏 , 鏘然有聲 ; 足尖 自動 外分 , 悠然 有度 。 頸 低 、 眼瞇 、 耳豎 、 脊椎骨 猛 彎 , 一 臉 馴服 之 狀 , 隨時 隨地 表示 心甘情願 , 主子 教 他 昧盡 天良 他 固 心甘情願 , 主子 教 他 害害 朋友 , 賣賣 國家 , 他 也 心甘情願 。 」 如此 這般 , 勁頭 雖然 屬於 第四 等 , 比 左氏 三立 稍 差 , 但 其 官 必 日隆 , 其 權必 日 大 , 其 汽車 必 日 小 , 其 洋房 必 日 高 , 其 美女 必 日 眾 , 其 大名 必 日 響 , 其 國外 存款 必 日 多 。 斯時 也 , 地頭蛇 兼 眼前 歡 , 多 了 不行 , 流芳一世 , 敬仰 一 代 , 十 年 二十 年 不朽 , 大概 沒 啥 問題 。 柏楊 先生 此 一 空前 發明 , 乃 屬 天授 , 非關 人力 , 特此 宣稱 , 任何 諾貝爾 獎金 我 都 不 接受 , 僅只 出版 一 書 , 以資 慶祝 。 集名 與 內容 風馬牛不相及 , 三 棒子 都 打 不 出 關係 , 不過 這 年頭 名實 不 相符 的 東西 多 的 是 , 有 啥 可 稀奇 的 哉 ? 而 我 老人家 又 兩 眼 昏花 , 為了 節育 , 大戰 廖王湯 , 誠 謂 之 跳井 救 人 , 有 背立 正 原理 , 自己 也 不 知道 在 幹啥 , 嗟夫 。 是 為 序 。 乙巳年 七月 吉日 於 台北市 柏府 禮義 之 邦 台北 《 聯合報 》 從 一月 四日 到 十四日 , 一口氣 發表 了 十一 篇 社論 , 專門 談 「 新 觀念 」 。 談 的 範圍 很 廣 , 包括 政治 、 司法 , 和 經濟 。 柏楊 先生 一向 是 不 看 社論 的 ,夫 社論 也 者 , 沒有 一 篇 不四平八穩 , 滑 不溜丟 , 望 之 面面 都 到 , 用 手 去 摸 , 卻 並 摸 不 出 啥 。 因此 , 我 常 勸 一些 年輕 朋友 去 讀 社論 , 能 把 社論 讀 得 滾瓜爛熟 , 再 去 謀 一 個 秘書 之類 的 差事 , 準 可 勝任 愉快 也 。 但 《 聯合報 》 這 一連串 新 觀念 的 社論 , 有 豐富 內容 , 雖然 我們 讀 了 仍 覺得 不 夠勁 , 但 報紙 社論 主要 的 特徵 就 是 不 夠 勁 , 固 不能 希望 它 做出 無法 做到 的 事 。 不過 新 觀念 之 重要 , 已經 成為 常識 , 也 成為 時代 的 要求 , 聖人 曰 : 「 入 鄉 隨俗 。 」 隨俗 也 者 , 就 是 一 種 新 觀念 。 到 了 一 個 新 的 環境 , 或 進入 一 個 新 的 時代 , 就 必須 有 充份 的 智慧 和 勇氣 , 把 落伍 的 舊 觀念 一 刀 砍掉 。 砍掉 落伍 的 舊 觀念 , 說來 容易 , 真 用 刀 砍 時 , 恐怕 能 把 人 砍 得 發癲 。 問題 是 發癲 也 得 砍 , 蓋 這 種 發癲 , 癲 了 一陣子 會 痊癒 起來 。 而 如果 不 砍 的話 , 落伍 的 舊 觀念 乃 一 種 毒菌 , 不但 能 要 老命 , 還 可能 傳染到 別人 身 上 , 使 整 個 社會 都 成為 落後 地區 , 被 洋大人 騎到 頭 上 , 騎 得 國亡家破 , 斷子絕孫 。 嗚呼 , 我們 國家 淪落 到 今天 這 個 樣子 , 就 是 我們 的 老 祖先 沒有 這 種 智慧 和 這 種 勇氣 。 所以 當前 第一 件 要緊 的 事 , 是 發揮 我們 這 種 智慧 和 鼓起 我們 這 種 勇氣 。 新 的 觀念 如果 不能 建立 , 別的 都 是 閒 扯淡 , 仍 堅持 用 落伍 的 舊 觀念 來 看 這 個 世界 , 恐怕 沒有 幾 天 好 活 的 也 。 觀念 雖 是 抽象 的 , 但 觀念 不能 孤立 , 一定 有 必然 的 行動 , 而 行動 則 是 具體 的 。 孔丘 先生 在 兩千 年 之前 , 也 曾 提倡 過 新 觀念 , 可惜 他 的 新 觀念 只 適合 他 那 個 社會 , 他 閣下 生長 在 一 個 劇變 的 時代 ── 從 春秋 到 戰國 ; 也 就 是 從 大一統 到 大 分裂 , 從 農業 到 商業 , 從 絕對的 宗法 到 漸漸 抬頭 的 個人 主義 。 他 閣下 發現 必須 有 一 個 新 觀念 , 才 能 把 當時 的 社會 納入 正軌 , 於是乎 「 託古 改制 」 , 成天 嚷嚷 古人 如何 , 古時 如何 , 堯舜 如何 , 周公 又 如何 。 這 種 「 古 」 的 觀念 , 在 當時 卻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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