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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對付 芸芸眾生 , 恐怕 是 揍 不 完 的 也 。 變 昔 吾 友 齊國 大夫 晏嬰 先生 奉派 去 楚國 當 大使 , 楚靈 王羋熊圍 先生 請 他 吃飯 ── 也 就 是 國宴 。 現在 的 國宴 , 全 是 理智 的 , 男女老幼 , 每 個 人 背 上 都 綁 著 一 根 鐵棍 , 挺 得 筆直 , 誰 都 不肯 說 一 句 真心話 , 臉 上 露 著 從 模子 裡 澆出來 的 千篇一律 的 笑容 , 你 為 我 的 國家 乾杯 , 我 為 你 的 國家 乾杯 , 然後 再 為 兩 國 永久 的 友誼 喝 一 杯 。 反正 酒 都 灌到 自己 的 尊肚 裡 。 而 古時候 的 國宴 則 不 純粹 是 理智 的 , 更多 時候 還是 感情 的 。 春秋 時 晉國 上軍 元帥 郤克 先生 , 魯國 上卿季 孫行父 先生 , 衛國 上卿 孫良夫 先生 , 曹國大夫姬首先生 , 四 個 人 湊合 在一起 , 出使 齊國 。 這 四 位 全權 代表 雖然 都 有點 來頭 , 名聞 國際 , 可是 郤克 先生 是 一 個 瞎子 , 只 有 一 隻 眼 ; 季 孫 行父 先生 是 一 個 禿子 , 頭頂 光光 , 像 大學堂窮 教習 ; 孫良夫 先生 是 一 個 跛子 , 走 起 路 來 , 一 搖 一 晃 , 好像 美麗 的 鐘擺 ; 姬首 先生 則 是 一 個 隆重 的 駝背 。 齊國 皇太后 ── 齊頃公 姜無野 先生 的 娘 蕭 女士 , 童心 不 退 , 想要 開開眼界 , 就 在 高台 之上 , 觀看 景致 。 到 了 國宴 那 天 , 四國 大使 在 台 下 經過 , 瞎眼 的 榮譽 侍衛官 是 瞎眼 , 禿頭 的 榮譽 侍衛官 是 禿頭 , 跛腳 的 榮譽 侍衛官 是 跛腳 , 駝背 的 榮譽 侍衛官 是 駝背 , 於是乎 , 雙雙 對對 , 對對 雙雙 , 蕭 老娘 忍不住 前仰後合 , 左右 侍女 , 也 都 咭 咭 呱呱 。 這 種 女高音 傳 了 出來 , 四 國 大使 才 發現 真相 , 第二 天 不告而別 。 這 一 別 不當 緊 , 四國 在 這 四 位 重臣 設計 之下 , 終於 組成 聯合 兵團 , 向 齊國 進攻 , 把 齊國 打 得 落花流水 , 幾乎 連 根 都 拔 。 堂堂 國宴 中 出現 這 種 節目 , 也 只 有 姜無野 先生 跟 他 娘 想 得 出 , 他們 老祖宗 姜子牙 先生 在 地下 如果 看 了 當天 報紙 , 準 會 氣活 , 但 那 個 時代 卻 是 流行 在 國宴 中 惡作劇 的 也 。 吾 友 晏嬰 先生 在 羋熊圍 先生 的 酒席 筵 上 , 就 碰到 這 場面 , 吃 著 喝 著 , 忽然 有 幾 個 三 作牌 , 押解 一 個 囚犯 從 殿下 經過 , 羋熊圍 先生 扯高 嗓門 問 曰 : 「 嗨 , 那 囚犯 是 啥 地方人 呀 ? 」 三 作牌 也 扯高 嗓門 對 曰 : 「 齊國人 。 」 羋熊圍 先生 又 問 啦 : 「 他 犯 了 啥 罪 呀 ? 」 三作牌 曰 : 「 強盜 。 」 羋熊圍 先生 有理 不 讓 人 , 問 晏嬰 先生 曰 : 「 老哥 , 你們 齊國人 怎麼 都 喜歡 當 強盜 呀 ? 」 這 簡直 是 瞎 胡鬧 , 國宴 當中 , 怎會 冒出來 綁赴 刑場 的 場面 ? 即令 冒出 , 從 羋熊圍 先生 跟 三作牌 的 一 問 一 答 , 便是 甲級 傻瓜 也 會 知道 那 是 演 電影 的 。 如果 遇到 柏楊 先生 , 一時 情急 , 恐怕 只有 張口結舌 , 說不定 還 罵出 「 幹 你 老母 」 。 但 晏嬰 先生 到底 學問 沖天 , 徐徐 對 曰 : 「 我 聽說 江南 的 橘子 , 移種 到 江北 , 就 變成 枳子 。 所以 會 這麼 變 , 環境 使 之 然 也 。 齊國人 在 齊國 不當 強盜 , 到 了 楚國 , 卻 喜歡 當 強盜 , 恐怕 跟 楚國 有關 。 」 弄得 羋熊圍 先生 下不了台 。 橘子 是 啥 , 人人 皆知 , 但 枳子 是 啥 , 便 不見得 人人 皆知 矣 。 猶如 豆漿 油條 是 啥 , 人人皆知 , 臭 狗屎 是 啥 , 人人 就 不 知 啦 。 蓋 大家 都 吃 過 豆漿 油條 , 有 誰 吃 過 臭狗屎 的 哉 ? 每 年 秋天 之後 , 沿街 都 是 賣 橘子 的 , 從 沒有 聽說 有 誰 賣 枳子 的 , 便是 想 吃 也 吃 不 到 。 據說 枳子 長 得 跟 橘子 差不多 , 只是 略 小 一點 , 略 苦 一點 , 皮 略 厚 一點 。 晏嬰 先生 說 的 變種 故事 , 《 考工記 》 曰 : 「 橘 逾 淮 而 北 為 枳 。 」 是 不 是 真的 因 水土不服 , 就 變 了 種 , 有賴 植物學家 給 我們 說明 。 柏楊 先生 想 , 變種 的 可能性 恐怕 很少 , 古 之 人 也 , 大概 看 它們 的 長相 差不多 , 就 認為 準同 一 個 老 祖宗 啦 , 可能 兩者 應該 是 兩回事 。 不過 , 南方 有 南方 特有 的 氣候 和 土壤 , 北方 有 北方 特有 的 氣候 和 土壤 , 橘子 一 到 了 淮河 以北 , 雖 變 不 成 枳子 , 但 該 北方 橘樹 所 結 的 橘子 , 卻 是 癟 三 橘子 ── 其 乾 其 硬 , 其 澀 其 小 , 其 垂頭喪氣 , 僅只 看看 都 會 使 人 不忍 下嚥 。 孫觀漢 先生 曾巴巴 的 從 台北 把 中國 特有 的 大白菜 種子 帶回 美國 , 在 他 壁斯堡 的 後菜園 中 種 了 起來 , 到 了 應該 豐收 的 時候 , 白菜 雖然 仍 是 白菜 , 卻 是 可憐 的 白菜 , 瘦瘦 的 焉 , 癟癟 的 焉 , 其 無精打彩 之 狀 , 幸虧 孫 先生 有 無限 的 祖國 之 思 , 才 吃 得 津津有味 , 但 他 的 夫人 勞娜 女士 是 美國人 , 沒有 祖國 之 思 的 , 恐怕 就 皺眉 啦 。 這 種 變 , 是 一 種 不知不覺 的 變 , 橘子 從 淮南 搬到 淮北 , 變成 了 枳子 。 大白菜 從 台北 搬到 壁斯堡 , 變成 了 瘦白菜 。 同樣 的 , 從 美國 搬到 中國 來 的 東西 , 為 了 「 中國 有 中國 的 國情 」 , 也 同樣 會 大變 特變 , 變成 了 四不像 , 甚至 變成 了 八不像 , 一百二十 個 不 像 。 洋大人 的 銀行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當舖 , 洋大人 斑馬線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陷阱 , 洋大人 的 自由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拜拳 主義 , 洋大人 的 法治 到 中國 就 成 了 自由心證 , 洋大人 的 三權分立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司法 行政部 隸屬 行政院 , 洋大人 的 保證 責任 合作社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誰 都 沒有 責任 的 地下 錢莊 , 洋大人 的 監理所 到 了 中國 就 成 了 晚娘窩 , 人壽 保險 公司 到 了 中國 簡直 幾幾乎 要 成為 詐騙 集團 。 等等 等等 , 名稱 繁多 , 不勝 備載 。 原因 何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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