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嗚呼 , 洋大人 監理所 , 是 一 個 公路 安全 機構 , 絕不 是 發財 機構 , 也 絕不 是 「 整 人 為 快樂 之 本 」 的 機構 , 更 絕不 是 保險 公司 的 代理商 。 可是 這 玩藝 一 到 了 中國 , 就 成 了 另 一 個 模樣 。 前天 上午 , 一 位 朋友 去 辦 練習 駕駛 執照 , 拉 我 老人家 和 另外 一 個 剛 從 美夷 回來 的 小子 , 跟 他 作伴 。 僅只 兩 個 小時 , 我 就 決心 買 條 麻繩 上吊 , 後來 想 一 想 , 上吊 也 沒有用 , 也 就 自動 撤銷 原意 , 但 肚子 則 更 膨脹 。 中國 跟 日本 的 唯一 差別 是 , 日本 模仿 西洋 , 模仿 啥 像 啥 , 中國 模仿 西洋 , 卻 模仿 啥 不 像 啥 。 同樣 的 鐵甲船 , 日本 成 了 海 上 五 強 之 一 , 中國 卻 在 砲筒 上 曬 衣裳 , 甲午 之 戰 , 稀哩嘩啦 。 同樣 的 派遣 留學生 到 西洋學 手藝 , 伊藤博文 先生 回 日本 後 , 允許 他 大展鴻圖 , 拯危 救亡 , 辜鴻銘 先生 回 中國 之後 , 你 擠 我 擠 , 把 他 擠 得 只好 去 教書 。 同樣 的 , 洋 大人 各 機關 衙門 , 都 有 服務台 詢問處 的 設置 , 中國官 崽 一 瞧 , 這 玩藝 妙不可言 , 就 在 屁股 後 直 追 , 各 機構 也 弄 一 個 服務台 詢問處 擺 之 。 一旦 到 演習 的 那 天 , 或是 大 傢伙 前 呼 後 擁 的 光 了 臨 , 服務台 真是 服務台 , 詢問處 也 真是 詢問處 , 要 草紙 都 有 , 問 天 上 有 幾 顆 星 都 能 和顏悅色 , 對答如流 。 可是 真正 小民 需要 服務 , 需要 詢問 時 , 恐怕 那 張 晚娘臉 比 車掌 小姐 還 難看 。 這 當然 也 難怪 , 面對 著 將來 要 分 一 份 家產 的 前 房 孩子 , 她 怎能 歡喜 起來 哉 。 小民 固然 不 是 前 房 孩子 , 但 你 自以為 不 是 沒有用 , 她 以為 你 是 你 就是 。 台北 監理所 服務台 , 恐怕 是 全 中國 最 可觀 的 一 個 , 別的 衙門 服務台 , 頂多 晚娘臉 , 可是 台北 監理所 服務台 上 的 男 先生 和 女 小姐 , 還 兼辦 其他 高尚 業務 哩 。 柏楊 先生 去 的 那 天 ( 三月 三十日 ) 上午 , 八時 三十分 左右 , 朋友 前往 排隊 , 我 老人家 正 站 在 一 旁 發呆 , 忽然 發現 奇景 , 一 位 可敬 的 服務台 老爺 , 瞪 著 一 塊 錢 那麼 大 的 眼 , 問 一 個 站 在 櫃台 外 茫然無主 的 客人 曰 : 「 你 保 了 險 沒有 ? 」 客人 曰 : 「 保 啦 。 」 服務 老爺 曰 : 「 哪 一 家 ? 」 客人 曰 : 「 第一 保險 公司 。 」 服務 老爺 一 聽 這 話 , 臉色 大變 , 厲聲 喝 曰 : 「 你 為啥 一定 要 第一 保險 公司 ? 你 說 , 你 說 。 」 客人 還 有 啥 說 的 , 只好 急 曰 : 「 哪 家 都 是 一樣 , 我 沒 成見 呀 , 官長 , 你 說 哪 家 好 ? 」 以後 的話 我 老人家 就 聽 不 清楚 啦 , 一 則 自從 前年 起 , 耳朵 有點 聾 , 醫生 說 這 是 年齡 的 關係 , 沒法 治療 , 只有 買 個 助聽器 才 行 , 可是 美國 造 的 助聽器 要 新台幣 一萬多 元 , 抽 了 我 老人家 的 筋 當 麻繩 賣 , 也 不值 這麼 大 數目 , 所以 一直 有點兒 溫柔 敦厚 。 二 則 服務 老爺 的 尊手 忽然 拍到 該 客人 的 尊肩 上 , 臉 上 笑容可掬 , 說話 的 聲音 非常 溫柔 , 也 非常 低 而且 細 , 該 客人 接著 是 勇猛 的 點頭 , 於是 服務 老爺 的 態度 就 更 親切 。 不禁 大奇 , 直到 現在 , 我 都 弄 不 懂 他 閣下 的 嘴臉 變 得 何其 快 耶 ? 我 想 他 肚子 裡 一定 有 什麼 變壓器 之類 。 還 有 一點 弄 不 懂 的 是 , 監理所 豈尚 兼 保險 公司 的 掮客 乎 ? 該 客人 如果 堅持 著 非 在 第一 保險 公司 保險 不可 , 他 將 會 遭遇到 啥 ? 如果 不 兼 掮客 , 服務 老爺 為啥 那麼 恨 第一 保險 公司 ? 如果 兼 拉 保險 , 則 佣金 是 歸 監理所 , 抑下 到 他 閣下 私人 的 腰包 裡 乎 ? 狼群 監理所 是 晚娘窩 , 該 窩 乃 大窩 , 大窩 中 還 有 小 窩 , 第一 小 晚娘窩 是 服務台 , 第二 小晚娘窩 似乎 是 醫務室 ( 名稱 是 不 是 叫 「 醫務室 」 , 柏楊 先生 氣 得 頭昏眼花 , 記 不 清楚 啦 ) , 該 室 內 女 晚娘 佔 三分之二 , 男 晚娘 佔 三分之一 。 我 老人家 說 那裡 也 是 晚娘窩 , 嚴格 的 說 , 並 不 十分 正確 , 蓋 男女 晚娘 對 外 雖 全體 團結一致 , 英明 的 擺出 晚娘 架式 , 對 內 卻 笑逐顏開 , 和善 得 不得了 哩 。 吾 友 在 排隊 的 時候 , 柏楊 先生 就 把 尊 臉 貼到 窗 玻璃 上 往 裡 亂 看 , 只 見 一 位 窈窕淑女 , 正在 洗臉盆 裡 洗 她 的 玉手 , 洗畢 之後 , 再 用 一 條 天下 奇 髒 的 毛巾 , 徐徐 擦 她 的 玉臂 ( 順便 建議 當權 派 官崽 , 那 條 毛巾 實在 太 髒 , 好像 剛 用來 擦過 飯館 的 桌子 。 最好 換上 一 條 新 的 , 也 是 體恤 下情 之 道 。 如果 該 毛巾 是 自備 的 , 則 就 更 要 建議 啦 , 似乎 洗滌 乾淨 為宜 , 我 敢 跟 那 位 窈窕淑女 賭 一 塊 錢 , 該 毛巾 上 恐怕 至少 有 五千萬 個 細菌 , 對 冰肌 嫩膚 , 恐怕 有 傷害 也 ) 。 該 窈窕淑女 一面 用 該 骯髒 的 毛巾 擦 她 的 玉臂 , 一面 跟 其他 幾 位 女 晚娘 咭咭 呱呱 , 高談闊論 。 有的 說 做 毛線衣 如何 , 有的 說 做 衣服 如何 , 有的 說 帶 孩子 如何 , 就 是 沒有 說 工作 如何 , 一旦 說 工作 如何 啦 , 尊 臉 立刻 像 窗帘 一樣 的 拉 了 下來 , 好像 和 那些 前來 辦理 申請 的 可憐 份子 , 都 有 血海 深仇 , 必須 換出 可怖 的 面孔 , 才 心安理得 也 。 這 時候 其中 一 位 女 晚娘 正在 給 一 個 可憐 份子 作 「 方向盤 測驗 」 , 一 面 嬌聲 喝 曰 : 「 你 這麼 笨 , 還 開 汽車 , 怎能 不 壓死 人 ? 」 一面 用 玉 手 中 的 鉛筆 不 厭煩 猛 敲 桌子 , 把 可憐 份子 訓 得 面無人色 。 該 室 內 種種 測驗 , 在 各位 男女 晚娘 講起來 , 當然 瞭如指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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