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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蓋 當舖 就 是 根 鐵鍊 , 起飛 就 像 扔到 半空 中 的 鐵釘 , 當 它 沒有 掉下 砸破 尊頭 之前 , 誰 都 不能 說 它 不 是 正在 起飛 也 。 與 其 責備 銀行 變成 當舖 , 毋寧 檢討 中國 同胞 對 權利 義務 觀念 的 混淆 , 這 似乎 是 更 基本 的 。 就 在 今天 早晨 , 柏楊 先生 正在 柏府 餵 小 孫女 吃 稀飯 ( 她 從前 吃 稀飯 , 只要 有 鹹菜 就 行 啦 , 最近 幾 個 月 ,頓頓 都 要 吃 肉鬆 , 肉鬆 每 罐 十八 元 , 豈是 我們 這 個 文明 古國 文化人 吃得起 的 , 我 只好 亂講 故事 , 以 作 佳餚 ) , 只 聽 巷口 那裏 , 人聲 沸騰 , 又 哭 又 喊 , 又 叫 又 鬧 , 好像 出 了 人命 , 不禁 大驚 。 原來 巷口 那 位 姓 劉 的 老頭 向 王 先生 借 了 一萬 元 , 言明 利息 二分 , 三月 本利 還清 , 而且 開 了 一 張 三 個 月 的 支票 給 他 , 支票 是 上 星期一 到期 的 , 屆時 王 先生 前往 銀行 取款 , 沒有 取到 ; 第二 天 又 去 取款 , 又 沒有 取到 ; 第三 天 再 去 取款 , 坐 在 櫃枱 上 那 個 傢伙 索性 弄 個 圖章 往 支票 上 一 蓋 , 曰 「 拒絕 往來 戶 」 , 那 就是說 , 天塌地陷 都 取 不 到 錢 啦 。 第四 天 王 先生 找上門 來 , 劉 老頭 笑臉 相迎 , 一再 道歉 , 言明 本 星期二 一定 儲款 以 待 。 到 了 本 星期二 , 劉 老頭 指着 祖宗 牌位 發誓 , 說 延到 今天 一定 付清 。 王 先生 今天 三 度 光臨 , 劉 老頭 仍然 沒有 , 王 先生 急 得 跳高 。 這 一 跳 高糟 啦 , 不 跳高 還 有 笑臉 可 看 , 一 跳高 連 笑臉 都 沒 啦 。 以 劉 老頭 為首 , 孩子 老婆 一擁而上 , 一 家 大小 , 又 流淚 又 哀號 , 尤其 是 劉 夫人 年輕 時 大概 當 過 電影 明星 , 還 以 頭 撞 牆 , 作 痛不 欲 生 之 狀 , 要不是 我 聞 聲 趕往 , 一 個 箭步 把 她 拉開 , 可能 弄假 成真 。 事情 鬧 過 , 大家 出面 調停 , 請 王 先生 寬限 一 個 月 , 王 先生 還 有 啥 說 的 , 只好 狼狽撤退 。 這時 人頭 亂 鑽 , 你 一 言 我 一語 , 把 王 先生 說成 莎士比亞 筆下 的 賽洛克 。 回家 途中 , 我 聽 兩 個 年輕人 一面 走 一面 交換 意見 , 一 個 嘆 曰 : 「 把 人 一家人 逼成 這 個 樣子 , 那 傢伙 未免 太 黑心 啦 。 」 另 一 個 也 嘆 曰 : 「 他們 還 是 多 年 老朋友 哩 , 為 了 幾 個 錢 , 二十 年 交情 一 筆 勾 , 這 種 人 , 豬 狗 都 不如 。 」 嗚呼 , 當 着 劉 老頭 的 面 痛斥 王 先生 , 那 是 一 種 安慰 , 未可厚非 。 而 該 兩 位 年輕人 在 背後 嘰嘰咕咕 的話 , 柏楊 先生 便 越 想 越 覺得 問題 嚴重 , 這 種 一面倒 的 觀念 , 其 發展 過程 大概 是 這樣 的 , 第一 步 : 「 任何 有錢 的 人 , 其 錢 都 是 骯髒錢 。 」 第二 步 : 「 有錢 的 人 全 都 不 是 好 東西 。 」 第三 步 : 「 有錢 而 放 利息 , 更 不 是 好 東西 。 」 第四 步 : 「 王 曰 仁義 而已 矣 , 何必 曰 利 , 曰 利 的 一定 毀棄 仁義 。 」 第五 步 也 是 終結 : 「 索取 欠賬 就是 毀棄 仁義 , 豬 狗 都 不如 。 」 這 種 觀念 是 一 種 只 同情 債務 人 , 而 不 同 情債權人 的 狗屎 觀念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次 就 調解 過 這 種 糾紛 , 另 一 位 正人君子型 的 調人 , 拍 着 債權人 的 肩膀 曰 : 「 無論如何 , 是 他 欠 你 錢 , 不 是 你 欠 他 錢 , 你 高抬 一下 貴手 , 他 就 過去 啦 ; 你 不 高抬 一下 貴手 , 他 就 過不去 。 」 一 個 單純 的 權利 義務 觀念 , 憑空 被 泛 道德 觀念 所 代替 , 大家 一致 認為 借 錢 的 永遠 是 弱者 , 永遠 是 被 壓榨 的 可憐蟲 , 而 借給 他 錢 的 永遠 是 強者 , 永遠 是 剝削 份子 。 這 種 觀念 越 積 越 厚 , 遂 形成 一 種 阻嚇 力量 , 把 中國 社會 搞成為 一 個 沒有 信用 的 社會 , 所有 的 人情味 , 也 因之 一掃而 光 。 咄咄逼人 說起來 人情味 , 大家 一定 還 記得 美國 留華 學人 狄仁華 先生 的 一 番 話 ( 他 本來 只 是 學生 的 , 不過 既 已經 在 國立 台灣 大 學堂 畢 了 業 , 依照 時下 流行 的 習慣 , 自應 改稱 他 為 「 學人 」 , 以 示 華洋 一 也 ) , 他 說 中國人 最 缺乏 公德心 , 而 較 多 人情味 。 這 對 我們 這 個 五千 年 文明 古國 , 實在 是 口 下 留情 。 昔人 是 不 是 一個個 都 溫柔 敦厚 , 難以 肯定 。 不過 到 了 今天 , 年頭 如此 , 恐怕 是 公德心 固 不 太多 , 人情味 更 淡寡 如 水 。 這 是 中國人 天生 的 賤乎 ? 好像 不 是 , 如果 昔人 不 賤 而今 人 賤 , 那 就 不 是 先天 的 , 而是 後天 的 矣 。 這 問題 和 觀念 有關 , 陰曆年 時 , 我 老人家 不 是 在 高雄 避年 歟 , 住在 一 個 朋友 家 裏 , 養尊處優 ( 他 家 的 彈簧床 睡 得 我 老骨 頭痛 ) , 有 一 天 , 一 個 傢伙 來訪 , 為了 眉目 清楚 , 我們 稱 之 為 趙 先生 , 話 說 趙 先生 氣急敗壞 的 撞 了 進來 , 向 朋友 曰 : 「 拜託 拜託 , 借 兩千 元 。 」 朋友 曰 : 「 我 哪裏 有 兩千 元 。 」 趙 先生 曰 : 「 你 昨天 剛 標 了 一 個 會 , 以為 我 不 知道 , 初十 鐵定 奉還 。 」 朋友 曰 : 「 會 是 標啦 , 錢 也 拿 啦 , 但 當時 就 付 了 電唱機 分期付款 , 初十 那 天 小孩子 註冊 繳費 , 錢 還 沒有 着落 , 我 正 向 柏老 借 哩 。 」 趙 先生 泣 曰 : 「 你 真 不 夠 朋友 。 」 朋友 也 泣 曰 : 「 我 要 有錢 不 借給 你 , 教 我 男盜女娼 。 」 趙 先生 看 他 賭出 如此 血海 大咒 , 只好 抱頭 鼠竄 。 趙 先生 抱頭 鼠 竄 後 , 我 大驚 曰 : 「 閣下 , 他 和 你 的 交情 不 深乎 哉 ? 」 朋友 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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