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 已經 準備 表示 同意 ， 但 只 告訴 他 我 會 向 醫院 工作 人員 傳達 這 個 要求 。 我 的 前腳 正 要 邁出 急診室 的 小 隔間 時 ， 他 躺 在 活動 擔架 上 ， 頭 靠 著 兩 個 枕頭 右手 放 在 身側 ， 葡萄糖 水 從 點滴 注射 流進 他 手背 上 一 條 凸起 的 靜脈 裡 ， 就 在 這 個 當兒 ， 他 講 了 幾 句 我 覺得 意味深長 的 話 ： 「 我 不 知道 我 會不會 把 全部 的 故事 講給 一 個 男 的 聽 ； 我 告訴 他 的 一定 會 是 另外 一 回 事 ， 我 確定 。 」 魯得威格 大夫 對 這 幾 句 評語 也 很 感興趣 ， 我們倆 後來 都 非常 感激 他 。 事情 發展 的 結果 我 還是 為 這 個 年輕人 諮商 。 那 位 醫院 裡 唯一 的 女 住院 心理 醫師 已經 工作 過度 了 ， 就 如 我 提 過 的 ， 我們 這些 值班 的 醫師 在 前 一 晚 或 前 一 個 週末 看過 的 病患 就算 是 我們 的 病患 了 。 況且 ， 主治 大夫 覺得 這 個 年輕人 有 挑釁 我們 的 意味 — 也許 他 不自覺 的 要求 是 因為 他 似乎 討厭 和 一 個 男人 談話 。 「 如果 他 挑起 心理 醫師 的 性別 議題 ， 就 把 這 事 跟 他 好好 談談 ！ 」 主治 大夫 這麼 吩咐 我 。 當 我 去 見 我 的 新 病患 時 ， 他 提醒 我 稍早 我們 在 醫院 另 一 個 地方 說 過 的 話 。 我 告訴 他 我 盡力 了 ， 他 一言不發 地 看 著 我 ， 眼神 混 著 失望 和 掩藏 不住 的 惱怒 。 我 開始 問 他 一些 很 尋常 、 無關痛癢 的 問題 ， 意圖 是 要 讓 我們 開始 他 說話 、 我 傾聽 的 關係 。 但 他 可 不 吃 這 一 套 ， 他 開始 問 我 一些 問題 ， 態度 相當 固執 ， 問題 觸及 我 的 生活 ： 我 在 哪兒 上 大學 ， 上 醫學院 嗎 ？ 我 大學 主修 是 什麼 ？ 出生地 是 哪裡 ？ 雙親 還 健在 嗎 ？ 父親 的 職業 是 什麼 ？ 我 對 心理 分析 是 怎麼 開始 產生 興趣 ？ 最後 一 個 問題 奏效 了 — 我 雙唇 緊閉 ， 整 個 防衛 機制 都 動員 起來 。 對 他 炮火 密轟 似的 詢問 ， 我 一直 提供 答案 ， 因為 我 想要 他 放輕鬆 ， 然後 當 一 個 活潑 外向 而 友善 的 人 ， 這 其實 是 他 極其 渴望 和 需要 的 。 但 最後 一 個 問題 要求 的 私人 資訊 實在 太 過分 了 。 雖然 其他 病患 不免 會 問 我 這 個 問題 ， 卻 沒有 人 在 這麼 短 的 談話 中 就 問出來 ， 我 覺得 他 問 得 實在 太 冒昧 了 。 我 對 他 毫無 所 求 — 只是 要 他 告訴 我 他 的 事 而已 。 但 毫無 疑問 ， 他 將 我 小小 的 要求 也 視為 非常 冒昧 。 他 說 我 只是 年紀 比 他 大 ， 就 充 老大 ， 但是 他 堅持 他 該 有 的 「 權利 」 。 我 都 還 沒有 機會 探索 一下 他 腦子 裡 想 的 那 個 權利 是 什麼 意思 ？ 他 直接 截斷 我 的 話頭 ： 「 你 告訴 我 你 的 故事 ， 我 就 告訴 你我 的 。 」 我 恐怕 我 後來 的 處理 只有 使 情況 愈趨 惡化 ： 以 一 種 老練 和 刻意 控制 的 態度 ， 把 厭煩 隱藏 起來 ， 我 提醒 他 ， 是 他 被 送進 急診室 ， 小 命 幾乎 不保 ， 所以 最好 讓 「 我們 」 為 他 這 位 病患 做 「 我們 」 可以 做 的 — 對 此 他 提醒 我 他 要求 的 是 一 位 女性 心理 醫師 。 我 馬上 問 他 ， 他 要 向 這 位 女性 傾吐 什麼 話 是 不要 告訴 男人 的 ？ 他 一點 也 不 向 我 的 詭計 讓步 。 就此 三緘其口 。 我 決心 打破 僵局 ： 我 告訴 他 我 早年 在 文學 上 的 興趣 ， 稍後 對 小兒科 的 投入 ， 最近 的 興趣 是 心理 分析 ； 我 大略 告訴 他 這些 興趣 是 怎麼 從 我 生活 中 浮現 的 。 花 了 大約 五 分鐘 ， 當 我 一 介紹完 我 的 故事 ， 他 立刻 開始 說 他 的 。 他 向 我 透露 他 多麼 渴望 能 再次 與 亡故 的 父親 說話 ， 現在 再 也 不可能 了 。 他 的 媽媽 和 姊姊 時常 和 他 說說話 ， 她們 兩 個 都 很 寵愛 他 ， 而且 總是 歡迎 他 無休無止 地 與 她們 談 有關 他 自己 的 事 ， 他 的 興趣 和 活動 。 現在 他 做 了 一 件 絕對 不會 想要 與 她們 談 的 事 。 我 最後 才 知道 ， 就 在 他 吞下 過量 的 安眠藥 之前 ， 他 自己 在 那兒 幻想 ： 父親 就 在 房 裡 ， 他們 一直 談話 一直 談話 。 他 告訴 父親 自己 的 生活 近況 ， 父親 仔細 傾聽 ， 同時 也 和 這 年輕人 分享 一兩 件 他 自己 的 事 。 專業 術語 底下 的 細節 當 我 把 這 年輕人 的 「 歷史 」 套入 理論 的 公式 時 ， 幾 個 眼熟 的 詞 出現 了 ， 所有 的 詞 都 不 令 人 驚訝 ， 每 一 個 不僅 適用 於 這 個 年輕人 ， 也 適用 於 很多 其他 人 ： 「 好 支配 的 母親 」 （ 還 有 姊姊 ） 、 「 貧乏 的 男性 認同 」 、 「 疏遠 的 父親 形象 」 ， 等等 。 當 我 寫下 其他 幾 個 名稱 ： 他 的 「 防衛 」 ， 他 的 「 敵意 」 ， 還 有 他 採取 的 「 感情 轉移 」 （ 這 部分 與 我 有關 ） ， 我 再度 把 他 分配到 一 個 許多 其他 人 也 位居 其中 的 領域 。 難怪 許多 心理 分析 的 報告 聽起來 那麼 陳腐 無聊 。 在 每 個 專業 術語 底下 ， 埋藏 著 一 個 人 生活 的 無數 細節 。 我們 住院 醫師 正 學 著 在 見 過 病患 的 短短 幾 秒鐘 之內 ， 就 要 叫 得 出 這些 抽象 名詞 。 我們 乾淨 俐落 地 調整 問題 的 方向 ， 好 使 引發 的 答案 能 與 我們 腦袋 瓜子 裡 既有 的 概念 印證 ： 一 個 恐懼症 患者 、 一 個 沮喪 的 病患 、 一 個 行動 失調 者 、 一 個 認同 有 問題 的 人 、 一 個 歇斯底里 人格 。 這些 分析 的 標誌 或 分類 ， 有些 是 心理學 上 的 捷徑 ， 也 不 必然 是 對 病患 的 冒犯 ， 或 對 使用 者 的 貶抑 。 從 另一方面 來 說 ， 成為 專業 權力 與 專業 語彙 使用 者 的 某些 人 ， 他們 的 故事 正 是 令 人 耳熟 的 道德 輕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