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 推薦信 ， 課 後 或 寒暑假 裡 到處 打工 ， 存夠 錢好 申請 學校 。 他 也 去 見 許多 大學 的 招生 委員會 。 沒 多久 ， 他 收到 入學 許可 ， 現在 是 做 重大 決定 的 時刻 了 ， 而且 完全 看 他 自己 。 他 向來 清楚 ， 決定 是 他 一 個 人 的 事 。 他 也 沒 去 詢問 那 位 鼓勵 過 他 的 老師 ， 聽聽 他 的 意見 。 他 去 散步 ， 走 了 好 久 好 久 ， 思緒 飛到 北方 ， 穿越 賓夕法尼亞州 和 馬里蘭州 邊境 ， 過 了 賓州 和 紐約州 ， 進入 新英格蘭 ， 最後 到達 這 所 美國 最 古老 的 學府 ： 哈佛 。 哈佛 給 了 他 一 筆 獎學金 ， 這 可 是 筆 「 好 生意 」 ！ 當 他 眺望 著 卡羅萊那 的 鄉間 景致 時 ， 腦子 不時 浮現 的 就 是 這 個 念頭 。 一 個 青年 的 道德 探索班 到 麻州 劍橋 之後 ， 便 很少 再 去 想到 早年 的 生活 。 相反 的 ， 他 決心 把 南方鄉 巴佬 的 過往 拋諸 腦 後 。 當 他 口 中 說出 「 南方鄉 巴佬 」 這 個 字 時 ， 口氣 雖然 揶揄 ， 卻 很 肯定 。 過去 他 生活 的 整 個 世界 似乎 又 回來 了 。 突然間 ， 半 開玩笑 似的 ， 他 說 ， 有 一陣子 他 一直 記 不 清楚 狄更斯 小說 的 全名 ， 有 一 次 還 把 《 孤星 血淚 》 The Great Expectation 說成 The Great White Hope ， 真是 一針見血 呀 ！ 班 的 背景 來自 那 種 自我 意識 高漲 又 好戰 的 白人 勞工 階級 。 對 他 而言 ， 哈佛 變成 他 的 大白人夢 ， 他 和 哈佛 成為 「 利益 共同體 」 。 他 對 最後 這 句 話 作 了 一 番 解釋 ， 然後 開始 談 忠誠 與 背叛 ， 以及 這 兩 者 之間 的 轉換 ， 並且 從 道德 和 心理 兩 個 角度 同時 來 談 。 這 種 能力 是 幾 年 大學 生活 鍛鍊出來 的 ， 效果 多麼 神速 呀 ！ 他 對 衣著 、 食物 、 電影 和 電視 節目 的 偏好 也 都 改變 了 。 他 現在 相信 ， 他 獲得 一些些 個人 的 安全感 ， 但 也 喪失 不少 自尊 自重 。 他 腦 中 浮現 另 一 幅 想像 的 圖畫 ， 那 是 一 個 標語 或 海報 ， 貼 在 他 那 勢利 無比 的 哈佛 宿舍 房門口 ， 內容 用 紅 蠟筆 或 紅漆 寫 的 ， 好像 在 對 每 個 要 進來 的 人 宣布 ： 「 狄更斯 和 派普 的 住處 」 。 他 心 中 非常 清楚 ， 未來 幾 年 當中 ， 在 他 被 「 丟進 」 外面 那 個 真實 世界 之前 ， 什麼 是 最 重要 的 ： 他 的 「 態度 」 。 他 支支吾吾 不 願 對 他 所謂 的 「 態度 」 多 做 解釋 ， 於是 我 回復到 一些 較 尋常 的 問題 上 。 但 他 變 得 更 沈默 ， 我 想 他 是 有些 憂鬱 。 他 似乎 想 換 話題 ， 就 說 ， 亞特蘭大 勇士隊 （ Braves ， 美國 職棒 大聯盟 球隊 ， 編 按 ） 還是 他 的 最愛 ， 不管 怎樣 ， 他 永遠 不會 變成 紅襪隊 （ Red Sox ， 波士頓 大聯盟 的 球隊 ， 編按 ） 的 球迷 。 說到 這兒 ， 他 猛然 抬 眼 看 我 ， 這 才 瞭解 自己 根本 還是 在 說 同 一 件 事 。 接著 ， 良久 良久 ， 只有 沈默 。 我 正 準備 找 個 藉口 結束 ， 好 讓 我們倆 可以 分開 。 班 突然 展開 一 段 冗長 的 獨白 ， 談到 《 孤星 血淚 》 和 《 米德爾馬契 》 ， 尤其 是 《 米德爾馬契 》 中 對 萊得蓋特 醫師 的 一 段 評論 。 當 他 講到 派普 的 時候 ， 有點 重複 囉唆 ， 不過 道德 熱情 十分 強烈 ， 而且 富 感染力 。 對 這 本 曾經 仔細 讀 過 的 書 ， 尤其 談到 萊得蓋特 的 部分 ， 有 十分 鮮明 熱情 的 批判 。 他 對 他 的 教授 ， 也 就 是 我 ， 也 有 一些 相當 警戒 慎重 的 意見 。 說 沒 多久 ， 針對 後面 這 個 話題 ， 他 「 態度 」 愈來愈 激烈 。 我 想 結束 談話 的 希望 陡然 升高 。 我 對 保護 自己 的 策略 也 並 不 陌生 。 我 告訴 自己 ， 這 個 年輕人 （ 現在 的 我 看起來 只 是 個 小 男孩 ） 當然 有 他 自己 的 問題 ， 因此 需要 把 矛頭 指向 我 。 在 道德 上 ， 班 不僅 針對 萊得蓋特 的 混亂 提出 問題 ， 也 提醒 我 ， 在 《 米德爾馬契 》 這 本 書 中 ， 這 個 角色 意在 質疑 所有 其他 醫師 。 他 問 我 ， 在 我 生命 歷程 中 ， 曾否 改變 學 醫 的 初衷 ？ 如果 有 ， 是 怎麼 改變 的 ？ 又 為什麼 改變 的 ？ 當然 ， 他 很 快 收回 他 的 態度 ， 為 適才 大膽 放肆 的 行為 向 我 道歉 。 一般人 都 會 認為 那樣 太 肆無忌憚 了 。 但 他 知道 我 不會 輕易 搪塞 ， 而 阻礙 他 在 道德 上 的 探索 。 我 瞭解 他 長期 以來 的 自我 探索 。 最後 ， 我 以 自己 的 故事 回覆 ， 告訴 他 我 高中 、 大學 和 醫學院 的 那些 時光 ， 用 這些 故事 回覆 他 如 針 的 刺探 。 他 在 質疑 ： 當 我們 的 自我 期許 面臨 生活 中 不時 出現 的 現實 衝擊 時 ， 生命 將 會 如何 ？ 我 告訴 班 ， 我 曾 許下 心願 ， 要 當 一 個 公共 衛生 的 醫師 ， 到 一些 亟需 這 類 服務 的 地區 工作 ， 像是 美國 某些 鄉村 甚至 是 海外 地區 。 班 也 告訴 我 ， 以前 在 老家 的 時候 ， 他 希望 有朝一日 能 在 美國 南方 的 某 個 高中 當 老師 ， 教誨 學生 ， 就 像 以前 教誨 過 他 的 一兩 位 老師 一樣 。 他 後來 放棄 這 個 夢想 。 他 急急 地 說 ， 不 是 因為 老師 收入 的 問題 。 他 強烈 地 感到 一 種 慚愧 ， 由於 這 種 感覺 ， 他 無法 想像 向 任何 一 位 他 認識 的 人 說 他 將來 想 以 老師 的 樣子 回到 家鄉 。 他 曾 耳聞 他人 談論 他們 對 未來 的 期望 ， 有 人 要 去 當 老師 ， 有 人 要 成為 政治 活躍 分子 ； 但 他 很 懷疑 他們 究竟 有 幾 分 真心誠意 ， 連 他 自己 也 巴望 著 權 高 位重 的 洋基 白人 生活 。 這 種 生活 ， 在 他 大二 的 生涯 中 才 剛剛 有 初步 的 領略 。 哈代 、 狄更斯 和 艾略特 等 小說家 所 創造 的 人物 ， 都 是 前 一 個 世紀 的 居民 ； 爾後 數 個 星期 ， 這些 小說 角色 卻 在 我們 的 討論 中 益發 鮮明 ， 他們 似乎 不只 是 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