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 Emerson ） 和 他 寫 的 文章 ， 比如說 〈 自給自足 〉 （ Self-Reliance ） ， 那 是 美國 早期 人士 對 大學 的 僵化 、 自以為是 和 傲慢 發出 的 攻擊 和 批評 。 以 威廉斯 的 話 來 形容 ， 大學 就 是 「 一 堆 破碎 思想 的 喧譟聲 」 。 但 他 也 把 自己 囊括 入 批評 的 對象 。 正 如 愛默生 一樣 （ 在 〈 美國 學者 〉 〔 The American Scholar 〕 一 文 和 其他 文章 中 ） ， 他 探討 在 性格 和 智識 之間 的 區分 ， 卻 痛苦 的 發現 ， 前者 不 必然 與 後者 有 正 相關 ， 事實 上 ， 在 某些 例子 裡 ， 還 有 負 相關 。 威廉斯 有 一 次 向 我 提起 那 個 納粹 份子 約瑟夫．戈培爾 （ Joseph Goebbels ） ， 和 他 的 好朋友 艾左拉 ． 龐得 （ Ezra Pound ） ： 「 看看 這 兩 個 人 ， 一 個 是 博士 ， 聰明 蓋世 ， 另 一 個 是 二十世紀 最 有 原創力 的 詩人 ， 在 某些 方面 也 是 才華 出眾 ， 結果 兩 個 人 都 為 一些 小 緣故 充滿 憎恨 ， 最後 變成 絕世 僅有 的 天字 第一 號 人渣 。 」 給 自己 找 一 支 鐵鎚 如果 上 一 個 段落 說明 阻礙 我們 道德 行為 的 力量 來自 自我 虛榮 ， 契訶夫 （ 另 一 個 從事 寫作 的 內科 大夫 ） 在 他 的 小說 中 還要 呈現 另外 一 項 障礙 ， 在 〈 醋栗 〉 （ Goose berries ） 這 個 故事 中 ， 我們 會 遇到 伊凡 這 個 角色 ， 他 說 了 一 段 非比尋常 、 曲曲折折 的 話 ： 「 我 看見 一 個 快樂 的 男人 ， 他 衷心 期待 的 夢想 成真 了 ， 他 達成 生活 的 目標 ， 得到 他 想要 的 ， 他 很 滿足 於 他 的 財產 ， 也 很 滿意 自己 。 不 知 怎的 ， 當 我 一 想到 人類 的 快樂 ， 一 種 悲哀 卻 混雜 在 我 的 想法 裡 。 現在 我 一 見到 一 個 快樂 的 男人 ， 就 被 一 種 接近 絕望 的 壓迫感 所 襲擊 。 尤其 在 夜晚 ， 那 種 感覺 重重 壓 著 我 。 我 的 床 鋪 在 我 哥哥 臥房 隔壁 的 房間 。 我 可以 聽到 他 還 醒 著 ， 他 不停 的 起床 ， 然後 伸手 到 碟子 裡 ， 拿起 醋栗 ， 一 顆 接 一 顆 的 吃 。 我 對 自己 說 ： 有 幾 個 人 是 真正 滿足 而 快樂 的 ？ 他們 是 多麼 強大 的 勢力 呀 ！ 你 看看 生活 ： 強者 傲慢 怠惰 ， 弱者 無知 粗野 ， 到處 是 可怕 的 貧窮 ， 過度 擁擠 ， 墮落 ， 酗酒 ， 虛偽 ， 謊言 — 但是 ， 所有 的 屋子 裡 ， 所有 的 大街 上 ， 都 是 一 片 祥和 寧靜 ； 住在 我們 這 鎮 上 的 五萬多 人 ， 沒 一 個 人 會 呼喊出來 ， 會 大聲 發洩 他 的 憤怒 。 我們 看 著 這些 人 上 市場 ， 白天 吃飯 ， 晚上 睡覺 ， 言不及義 ， 結婚 ， 生 小孩 ， 變 老 ， 最後 好聲好氣 的 拖 著 自己 進 墳場 裡 躺 著 ， 但是 我們 看 不 到 也 聽 不 到 有 誰 在 受苦 受難 ， 在 這些 景象 底下 ， 某 處 某人 的 生活 中 有 可怕 的 事 正在 進行 。 __UNDEF__ 「 所有 事情 都 和平 安寧 ， 只有 無言 的 統計 數字 在 控訴 ： 多少 加侖 的 伏特加 被 喝掉 ， 多少 小孩 死 於 營養 不良 。 很 顯然 地 ， 這 種 狀況 是 必需 的 ， 快樂 的 人 之所以 能 輕鬆 過活 ， 全 仗 著 不 快樂 的 人 沈默 的 忍受 這些 重擔 ， 如果 他們 不 隱埋 在 沈默 裡 ， 快樂 將 是 不可能 的 事 。 那 是 一 個 普遍 的 催眠 狀態 ， 在 每 一 扇 滿足 快樂 的 人 的 門 後面 ， 應該 要 有 個 人 ， 手 拿 著 一 支 鐵鎚 ， 不時 敲敲 這些 人 ， 提醒 他 那些 不 快樂 的 人 的 存在 ， 他 可能 過 得 很 快樂 ， 可是 生活 遲早 會 向 他 亮出 尖爪 ， 那 時候 麻煩 就 來 了 ： 疾病 、 貧窮 、 失落 、 沒有 人 理會 他 ， 因為 大家 就 像 他 自己 現在 一樣 ， 不 理會 任何 其他 人 。 快樂 的 人 過 著 愜意 的 日子 ， 只 有 一些 日常 小 問題 微微 騷擾 他 的 生活 ， 就 像 白楊 在 風 中 輕輕 擺動 ， 其餘 一切 安好 。 」 我們 要 到 哪兒 給 自己 找 一 支 「 鐵鎚 」 ？ 當 那些 我們 深 愛 或 尊敬 的 人 （ 例如 ， 我們 的 老師 ） 教 我們 某些 原則 ， 敦促 我們 ， 要 我們 牢記 在 心 ， 我們 可能 試試 看 好好 做 。 而 我們 身邊 的 另一半 ， 可能 會 深深 的 感動 ， 不 只 是 理智 上 同意 而已 。 但 契訶夫別 有所 圖 ， 他 要 指出 ， 我們 人類 的 天性 ， 即使 不時 被 如此 刺激 ， 也 只 能 反應到 這 種 程度 而已 。 他 用 「 不時 」 這 個 詞 ， 特別 有 其 重要性 ， 他 告訴 我們 在 頭 上 偶而 敲 一 記 是 不 夠 的 （ 偶而 聽 一 頓 教訓 ， 聽 一 堂 演講 ， 或 讀 一 個 像 〈 醋栗 〉 這 種 故事 ） 。 我們 聳聳 肩膀 ， 抖 一 抖 甩掉 ， 走開 ， 閉上 眼睛 不 看 世上 不 快樂 的 事 。 契訶夫 點出 這些 策略 的 共通點 ： 我們 使 道德 良心麻痺 ， 不 讓 它 引領 我們 覺醒 ， 甚至 不 讓 導向 道德 行為 的 傾向 發生 。 我們 表面 的 快樂 並非 完全 不 付 代價 的 。 在 最後 ， 有 一 段 毀滅性 的 道德 審判 ， 處理 得 幾乎 好似 只是 耳語 隨想 ， 契訶夫 運用 「 白楊 在 風 中 輕輕 擺動 」 的 意象 ， 描述 那 「 快樂 的 人 」 被 __UNDEF__ 「 日常 小 問題 微微 騷擾 」 。 愛默生 曾經 訓誡 威嚇 他 的 聽眾 ， 要 滋養 良心 的 橡實 ， 有朝一日 ， 它 可能 會 長成 一 株 巨大 的 橡樹 。 契訶夫 卻 將 那些 自以為 生活 合理 滿足 的 人 比擬成 白楊樹 。 白楊 十分 可觀 ， 而且 可愛 ， 沿岸 長滿 的 白楊樹 ， 尤其 在 早秋 時分 ， 冬眠 之前 ， 白楊 變成 紅色 的 ， 著火 似的 ， 美 極了 。 但 它們 要 成群 才 能 展現 其 美 ， 單獨 一 棵 就 沒有 特色 。 在 此 ， 契訶夫 明白 指陳 一 個 強固 、 堅毅 而 獨立 的 意象 ， 表現 那 種 雖 千萬 人 吾 往矣 的 意志 。 白楊 是 令 人 欣喜 的 景象 ， 但 它們 不 是 大膽 的 獨行俠 。 它們 覆蓋 大 片 的 土地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