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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件 血案 , 一 個 男 傭人 用 槍 擊斃 了 他 的 女主人 , 於是乎 輿論 大譁 , 異口同聲 的 責備 該 傭人 忘恩負義 , 心 同 禽獸 。 翻底牌 的 結果 , 原來 該 傭人 是 被 他 的 男 主人 、 女主人 帶來 台灣 的 , 來 的 時候 年紀 還 小 , 大概 只 有 七 、 八 歲 , 大概 是 個 孤兒 , 流浪 無依 , 兩 夫婦 菩薩 心腸 , 就 把 他 帶到 身邊 。 來到 台灣 之後 , 在 家 中 作事 , 一直 作到 血案 發生 。 好 啦 , 僅 這 一 段 經歷 , 就 夠 他 身 背 招牌 , 遊街 示眾 的 啦 。 然而 天下 事 總 不 那麼 簡單 , 他 就是 一 頭 野獸 , 經過 十幾 年 豢養 , 也 不見得 會 忽然 翻臉 ── 不過 前天 報上 就 有 一 則 新聞 , 一 個 馬戲團 的 獅子 忽然 發 了 神威 , 把 馴獸師 幾乎 咬死 , 所以 還是 不 抬 這 種 槓 , 這 種 槓抬起來 我 就 認輸 , 蓋 人 總是 人 也 。 當時報 上 也 略微 透露 , 二 位 當 主子 的 老爺 、 太太 , 並 沒有 把 孩子 送到 學堂 唸書 , 也 沒有 把 他 當成 人 , 只不過 當成 世界 上 最 便宜 的 奴隸 。 轉眼間 他 已 二十多 歲 , 日夜 埋頭 在 小 庭園 中 , 不但 終身 為 奴 , 而且 衣不蔽體 , 食 不果腹 , 動不動 就 罵 個 狗血 噴頭 。 理由 很 簡單 , 俺 要不 帶 你 出來 , 早 就 被 共產黨 殺 啦 ; 你 還 敢 要求 上學 ? 你 還 敢 要求 工錢 ? 打 你 罵 你 , 你 還 敢 分辯 頂嘴 ? 咦 , 反 啦 反 啦 。 柏楊 先生 說 這些 , 不 是 歌頌 該 可憐 的 孩子 殺 得 好 , 殺 得 妙 。 請 別 在 這 上 找碴 , 他 殺人 自有 法律 制裁 他 。 我們 只是 研究 這 種 大恩大德 , 教 人 如何 去 報答 乎 ? 偶翻 《 鶴林玉露 》 , 上面 有 一 段 議論 , 且 抄 幾 句 : 「 韓信 未 遇 時 , 識 之 者 惟 蕭 何及 淮陰 漂 母 耳 , ( 蕭 ) 何 之 英傑 , 固足 識 ( 韓 ) 信 , 漂母 一 市 娼 , 乃 亦 識 之 , 異 哉 。 」 《 鶴林玉露 》 的 作者 羅大經 先生 , 是 個 有名 的 醬缸蛆 , 這 一 段 「 異哉 」 , 古書 上 類似 這 種 的 記載 , 車 載斗量 。 那 就 是 , 幫助 困苦 中 的 朋友 時 , 一定 都 是 看準 了 他 將來 可以 大富 大貴 , 才 算 有 見識 , 才 算 「 異哉 」 。 換句話說 , 要 投資 就 得 找 個 有 利潤 的 事業 投資 , 漂母 救濟 韓信 先生 , 只不過 看 他 將來 要 大富 大貴 。 古書 上 「 未 遇 時 」 三 個 字 特別 多 , 其 目的 似乎 都 在 對方 將來 一定 「 遇 」 上 , 夫 「 遇 」 者 , 「 闊 」 也 , 我們 只 能 在 其中 聞到 功利味 , 聞到 養豬味 , 聞 不 到 愛心味 也 , 嗚呼 , 如果 漂母 看 他 將來 不會 大富 大貴 , 大概 就 任憑 他 餓死 矣 。 孟軻 先生 曰 : 「 惻隱之心 , 人 皆 有 之 。 」 看來 有些 人 並 沒有 惻隱之心 , 而 只有 投資 之 心 , 養 豬 之 心 。 狄仁華 先生 說 中國人 有 豐富 的 同情心 , 恐怕 不 包括 這些 。 不過 , 望報 不 望 報 也 是 天性 厚 不 厚 的 問題 , 有 些 人 固然 總是 念念不忘 人家 的 壞處 , 有些 人 固然 同樣 總是 念念不忘 自己 對 人 的 好處 , 但 也 有 些 人 把 幫助 人 的 盛典 視為 過眼雲煙 。 ── 柏楊 先生 雖 聲明 過 不 望 報 , 但 心 裡 卻 是 望報 的 , 不過 表面 上 故意 裝腔作勢 罷 啦 , 唯恐 讀者 老爺 誤會 我 老人家 也 天性 甚 厚 , 特此 聲明 。 送 書 談起 敝大作 《 蛇腰集 》 出版 問世 後 , 大概 讀者 老爺 恤老憐貧 , 堅決 的 要 救濟 爬 格子 動物 , 所以 初版 二 版 , 只不過 半 月 光景 , 就 銷售 一 空 。 嗚呼 , 對 爬 格子 動物 而 言 , 最 大 的 實惠 莫過於 買 他 一 本 書 , 自己 所 費 寥寥無幾 , 而 收效 之 大 , 簡直 比 一 頓 痛揍 還 能 使 之 提神 。 無法 表達 謝意 , 就 在 此 用 我 老人家 的 玉音 吶喊 一 聲 , 恭祝 各位 讀者 老爺 , 福 如 東海 , 壽比南山 。 不過 , 卻 因為 我 閣下 於 三月 七日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上 刊 了 一 則 沒頭沒腦 的 小啟 , 而 隆重 的 坐 了 蠟燭 。 該 則 小啟 曰 : 「 《 蛇腰集 》 贈 書 , 當 於 十二日 前 由 郵奉 上 , 可是 有 些 先生 信 上 沒有 署名 , 或 沒有 寫 地址 , 就 請 再 來 一 函 告知 , 即 行 補寄 。 」 這 則 小啟 刊出 , 最初 兩 天 , 就 接到 三 、 四百 封 大函 , 心 中 一 急 , 就 又 在 三月 十二日 該 報 , 再 登 了 個 小啟 ,文 曰 : 「 《 蛇腰集 》 贈 書 , 兩 天 中 就 接 了 三 、 四百 封 索書 的 信 , 我 想 是 弄錯 啦 , 蓋 去年 (一九六六) 七 、 八月 間 , 敝大作 中斷 , 有 些 讀者 老爺 給 報館 或 柏楊 先生 來函 致意 , 只是 敬贈 這 幾 位 朋友 , 聊表 感謝 關切 之 情 , 不 是 在 天女 散花 也 。 這麼 大 的 數目 , 我 老人家 只有 上 大街 賣 褲子 矣 , 乞諒 乞諒 。 」 大概 仍 沒 說清楚 , 或者 讀者 老爺 太 忙 , 沒 看清楚 , 所以 到 現在 為止 , 賜下 的 大函 更多 , 堆 在 我 可敬 的 桌子 上 , 聲勢 咄咄逼人 ( 柏楊 先生 如果 窮極生瘋 , 請 捐 幾 文 買 件 棉襖 , 能 蒙 如此 不恥下問 就 好 啦 ) , 心 中 就 更 急 , 必須 趕緊 說 個 明白 , 否則 這 蠟燭 又 尖 又 硬 , 坐 既 坐不下 , 不 坐 又 拔 不 出 。 事情 是 這樣 的 , 去年 (一九六六) 七月 初 , 敝大 作 被 大 傢伙 搞斷 了 四 、 五月 之 久 , 到 了 十一月 中旬 才 復活 。 中斷 期間 , 有 些 讀者 老爺 寫信 給 台北 《 自立晚報 》 , 有 些 讀者 老爺 寫信 給 柏楊 先生 , 質問 為 啥 沒 啦 , 並 有 些 讀者 老爺 還 要 一 個 肯定 答覆 , 如果 以後 真的 永遠 沒 啦 , 他 就 停報 。 這 種 愛護 關心 , 每 一 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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