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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半 老徐娘 , 派頭 大 啦 , 談 罷公事 , 因 我 頗 有點 學問 , 而且 脊梁 也 挺 得 很 直 , 她 發現 連 她 的 深宅大院 , 外 有 汽車 , 內 有 冷氣 , 都 唬不住 我 , 乃 出奇制勝 , 說 她 這 幾 年 身體 不 好 , 啥 飯 都 吃 不 下 , 全 靠 吃 藥 維持 殘生 , 並且 嚴重 聲明 , 中國藥 日本 藥 她 統統 不 吃 , 而 只 吃 美國 藥 焉 。 我 曰 : 「 德國 藥 也 是 有名 的 呀 。 」 她 哂 曰 : 「 德國 已經 不行 啦 , 它 連 原子彈 都 發明 不 出來 , 別的 更 不用說 矣 , 我 因為 體質 不 好 , 吃 別的 藥 會 皮膚 敏感 , 所以 只 吃 美國 原 裝貨 。 」 該 半 老徐娘 看 我 目瞪口呆 , 乃 打開 冰箱 教 我 觀光 , 我 以為 要 弄 點 涼開水 灌 我 哩 , 想不到 裏面 啥 吃 的 都 沒有 , 全 是 各形各狀 的 瓶瓶罐罐 , 藥丸 、 藥粉 、 藥水 、 藥膏 , 嗚呼 , 吃 了 那般 雜藥 , 包管 她 有 砍殺 爾可 害 的 也 。 享受型 的 病人 , 其 目的 只 在 炫耀 她 的 「 錢 」 和 她 的 「 閒 」 , 或者 是 效法 西施 女士 那 一 套 , 動不動 就 捧肚呻吟 , 用以 增加 她 的 嬌媚 , 展示 她 的 纖弱 , 像 趙飛燕 女士 一樣 , 瘦 得 可以 在 手心 上 跳舞 , 一 陣 大 風 能 把 她 颳 得 無影無蹤 。 可是 自從 鴉片 戰爭 之後 , 天下 大變 , 女孩子 搞起來 健美 運動 , 胸脯 鼓 得 越 大 越 好 , 腰幹 挺 得 越 直 越 好 , 肌肉 發達 得 越 結實 越 好 , 精神 蓬勃 得 越 旺盛 越 好 , 真正 教 白面 書生 望而生畏 。 補救 之 道 自然 是 弄 點 小 病害 之 , 以 發臭 男人 思古 之 幽情 。 我 認識 一 位 女士 , 年 已 半百 , 臉 上 灼灼 有 光 , 認為 人生 幾何 , 對 肉 當 吃 , 遂 大胖 而 特 胖 , 其 玉腿 尤其 精彩 , 腳踝 應該 是 最 美麗 之 處 , 可是 她 那裏 卻 跟 圓山 飯店 的 盤龍柱 一樣 , 有時 她 迎面 而 來 , 我 就 心戰膽驚 , 怕 她 一 不 小心 , 把 我 的 老骨頭 架子 撞碎 了 也 。 她 御夫 處世 之 道 , 全 在於 病 , 一會 腦子 痛 , 一會 心臟痛 , 一會 頭髮 痛 , 醫生 把 她 裏裏外外 檢查 了 個 夠 , 說 她 啥 病 都 沒有 , 她 一 聽說 沒有 病 就 大發脾氣 , 指摘 那 個 醫生 包藏禍心 , 她 曰 : 「 我 也 不 是 三 歲 小孩子 , 難道 不 知道 有 沒 有 病乎 ? 心臟 明明 痛 得 厲害 。 」 又 曰 : 「 你 只管 開藥 給 我 好 啦 , 我 不 怕 藥貴 , 便宜 沒有 好 貨 。 」 結果 遇到 一 位 蒙古大夫 , 一 看 她 是 豬肉 戶頭 , 大喜過望 , 告 之 曰 : 「 妳 說 心臟 痛乎 ? 心臟 不會 痛 , 痛 的 是 胃 。 」 她 曰 : 「 對 呀 , 對 呀 , 就 是 胃痛 , 有些 不 開眼 的 醫生 不 叫 我 吃 生冷 的 東西 。 」 蒙古大夫 曰 : 「 沒有 關係 , 啥 生冷 的 東西 都 可以 吃 , 妳 的 胃液 很 強 , 連 吃 石頭 都 行 。 」 該 女士 聽 啦 , 深慶 遇到 知己 , 從此 她 常 揉 其 肥腰 , 作 林黛玉狀 , 告 其 丈夫 曰 : 「 你 別 氣 我 , 你 知道 我 的 胃 不 好 , 一 氣 就 痛 。 」 丈夫 免得 她 病發 時 哎喲 哎喲 , 也 就 讓 她 , 而 她 也 儼然 以 東亞 病婦 自居 , 在 認為 必要 時 , 病 即 出籠 。 去年 她 府上 剛 裝 了 冷氣機 , 她 就 病 了 三 天 , 臥床 不 起 , 連 牛排 都 得 送到 她 床 前 才 吃 得 下 。 害病 成 了 專門 學問 , 也 是 時代 進步 的 現象 之 一 , 貴 閣下 讀 過 杜甫 先生 的 〈 新豐 折臂翁 〉 乎 ? 那 個 老頭 為 逃避 兵役 , 自己 弄 了 一 塊 大 石頭 把 自己 的 胳膊 打斷 , 別的 不 說 , 該 股 狠勁 便 教 人 寒心 。 據說 有 些 有 資格 免費 住院 的 窮 而且 單身 的 朋友 , 出 了 滿 身 大汗 之後 , 就 勇敢 的 站 在 門口 吹風 , 希望 得 上 輕度 肺炎 , 去 醫院 住 個 一年半載 , 不但 可以 養精蓄銳 , 而且 有 漂亮 的 護士 小姐 晃來晃去 , 很多 病人 不 是 跟 護士 小姐 由 戀愛 而 結 了 婚 的 乎 , 則 一年半載 足夠 了 矣 。 有 一 次 我 看見 一 個 朋友 正在 那裏 猛 吹 , 提醒 他 曰 : 「 你 要 吹成 重 肺炎 , 該 怎麼辦乎 ? 」 他 連忙 曰 : 「 不會 , 不會 。 」 享受型 的 病 如此 誘人 , 我們 還 說 啥 。 沒有 細菌 的 病 遮羞 生氣型 的 病 , 俗謂 之 政治病 。 好好 一 個 人 , 本來 健康 如 牛 , 連 最 精良 的 醫生 都 別 想 賺 他 一 文 , 可是 他 卻 硬是 病 啦 , 而且 病 得 厲害 , 不但 不能 再 拋頭露面 , 甚至 連 客人 都 不能 見 , 假如 有 不 知趣 的 記者 先生 前去 拜訪 , 想 誘 他 出來 談談 , 其 不 被 亂棒 打出 者 , 我 輸 你 一 塊 錢 。 別的 病 都 是 細菌 作怪 , 只有 政治病 沒有 細菌 , 害 政 治病 的 傢伙 , 就是 吃上 一 噸 特效藥 都 無法 治癒 , 蓋 它 的 病源 有 二:一 曰 「 生氣 」 , 一 曰 「 遮羞 」 。 柏楊 先生 和 柏楊 夫人 , 為 了 一點 小 事 , 大吵 大 鬧 , 她 不但 不 知道 我 的 前途 無量 , 對 我 倍加 尊敬 , 反而 揭 我 的 底牌 , 甚至 四十 年 前 被 縣 知事 在 公堂 上 打 屁股 打 得 稀爛 那 樁 奇異 的 遭遇 , 都 抖 了 出來 。 我 老人家 豈能 和 無知 婦女 一般 見識 , 也 就 不 多 理 她 , 然而 我 卻 病 啦 , 向 工廠 請 了 病假 , 早上 也 不 起床 , 早飯 也 不肯 吃 ( 趁 她 不備 , 到 隔壁 買 了 一 副 燒餅 油條 , 自 不在話下 ) , 本來 講好 下午 要 陪 她 上街 買 一 把 梳子 的 , 也 不能 行動 。 她 的 那 個 離 了 婚 的 侄女 來 柏府 閒住 幾 天 , 柏楊 夫人 張開 雙臂 歡迎 , 可是 柏楊 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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