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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呼 也 不 打 一 聲 就 在 這樣 一 個 清晨 突然 出現 在 這裡 。 自從 他 把 自己 弄 殘廢 以後 , 我們 只 聽說 他 在 漢堡 一 個 戰俘 醫院 裡 醫治 , 我們 誰 也 不准 去 探望 他 , 誰 也 不准 談起 他 。 他 從 軍醫院 寄來 過 兩 張 明信片 , 但 誰 也 沒 給 他 回 過 信 。 克拉斯 走出 棚子 , 向 我 招 著 手 , 又 退回去 。 我 跑到 門 邊 , 聽 了 一會兒 動靜 , 又 跑到 床 邊 , 穿 起 襯衣 和 褲子 。 在 走到 走廊 以前 , 我 從 窗子 裡 給 了 他 一 個 信號 。 走廊 裡 沒有 動靜 , 他們 還 在 睡覺 , 他們 穿著 長長 的 粗布 睡衣 , 蓋 著 厚 被子 , 墊 著 自家 織 的 、 硬梆梆 的 灰色 床單 睡覺 。 在 這 兩 個 熟睡 者 的 上方 , 面對面 地 掛 著 兩 張 肖像畫 , 特奧多爾.施托姆 6 和 萊托夫 — 福爾貝克 7, 一 位 是 胡蘇姆 的 詩人 , 一 位 是 將軍 , 他們 互 不 信任 地 瞪 著 對方 , 不停 地 相互 打量 著 。 我 彎 著 腰 溜 了 過去 , 靠 牆 跑下 樓梯 , 跑過 掛 在 走廊 衣帽架 上 的 魯格布爾 警察 哨 長 的 制服 。 房子 裡 寂靜 得 令 人 無法 置信 。 鑰匙 真 冰涼 ! 我 慢慢 轉動 著 , 我 感覺到 鎖中 彈簧 的 那 股 力道 , 我 能 不 出 聲響 地 轉動 鑰匙 , 但是 , 開門 時 卻 發出 了 聲音 , 我 馬上 想到 , 樓上 我 父親 這時 會 起來 了 , 或者 還 會 出現 別的 什麼 情況 , 但是 , 依然 靜寂 無聲 。 我 從 門縫 中 擠 了 出去 , 小心翼翼 地 掩上 門 , 飛快 地 跑過 院子 來到 棚子 裡 。 果然 , 我 哥哥 克拉斯 就 蹲 在 那裡 , 亮晶晶 的 眼睛 、 圓圓 的 臉 , 短 而 金黃 的 頭髮 貼 在 頭 上 。 他 那 纏 著 繃帶 的 手臂 放 在 劈柴墩 上 , 軍服 的 領子 敞開 著 。 哥哥 十分 恐懼 地 蹲 在 那裡 , 這 種 恐懼 不僅 使 我 不必 提 任何 問題 , 而且 等於 向 我 承認 了 一切 : 他 是 從 戰俘 醫院 裡 逃跑出來 的 , 繞過 了 各 種 巡邏線 和 檢查哨 , 在 夜間 乘車 或 步行 往 這裡 逃跑 。 經過 長 時間 的 戒備 狀態 和 彎 著 腰 奔跑 後 , 他 的 恐懼 敘述 了 一切 。 他 也 不 向 我 問 聲 好 就 抓住 我 的 襯衫 , 拉 著 我 蹲 在 劈柴墩 旁 。 我們 從 那裡 觀察 著 臥室 窗戶 的 動靜 。 他 不停 地 看 著 上面 , 我 則 觀察 著 他 那 疲憊不堪 且 呆滯 的 臉 , 濺滿 了 泥 水 的 制服 , 手臂 上 累贅 的 石膏 繃帶 , 不 知 是 誰 , 也許 是 他 自己 , 還 在 石膏 上 摁熄 過 一 支 香煙 。 他 似乎 以為 家 裡 有 人 聽見 了 我 的 動靜 , 以為 他們 發現 了 我 的 空床 後 , 會 從 窗子 裡 向 外 查看 我 的 舉動 , 但是 , 沒有 任何 窗簾 有 動靜 , 連 個 影子 也 沒有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哥哥 把 我 按坐 在 地 上 , 自己 也 嘆 著 氣 坐 了 下來 。 他 劈開 兩 腿 坐 在 我 身旁 , 背 靠在 牆 , 嘴唇 在 哆嗦 。 由於 疲憊不堪 , 他 渾身 發冷 , 下巴 上 紅 鬍子 在 閃 著 光 。 他 的 帽子 哪裡 去 了 ? 由於 找 不 到 他 的 帽子 , 我 便 猜想 : 準 是 在 逃跑 時 弄掉 的 , 不 是 從 開動 著 的 貨車 向 下 跳 時 掉落 的 , 就 是 越過 水溝 時 丟掉 的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跪 在 地 上 , 湊到 他 的 臉 邊 , 半 天 , 他 才 睜開 眼睛 說道 : 「 你 得 把 我 藏起來 , 小傢伙 。 」 我 扶 他 站起身 來 , 他 緊緊 抱住 我 , 身子 搖搖晃晃 , 幾乎 要 跪倒 在 地 , 但 他 還是 站穩 了 , 猶豫 地 笑 著 問 我 : 「 你 有 個 很 好 的 、 可以 躲藏 的 地方 , 是 嗎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從 這 以後 , 他 就 聽從 我 的 一切 指揮 , 同意 我 走出 棚子 , 看看 外面 有無 動靜 。 他 只是 看 著 我 , 準備 一切 都 按照 我 的 命令 行事 , 或者 重複 我 做 過 的 一切 。 我 跑到 那 個 破舊 的 板車 前 , 彎 著 腰 , 他 也 跑到 破舊 的 板車 前 , 彎 著 腰 ; 我 跳過 了 磚石 小路 , 從 斜坡 上 滑 了 下去 , 他 也 跳過 了 磚石 小路 , 從 斜坡 上 滑 了 下去 ; 我 跑到 閘門 前 , 他 也 跑到 閘門 前 ; 我 說 , 我們 必須 越過 草地 到 蘆葦 中 去 。 他 也 重複 著 說 , 到 蘆葦 中 去 , 好 的 。 他 並 不 問 要 到 哪裡 去 或者 要 走 多 遠 , 他 跟著 我 時 沒有 任何 好奇心 , 也 沒有 任何 不耐煩 的 表示 。 我 用 雙臂 在 蘆葦 中 劈開 了 一 條 路 , 逕 直 向 著 磨房 的 水池 , 向著 沒有 葉片 、 行將 倒塌 的 風車 走去 , 風 對 它 已經 無能為力 了 。 沼澤地 彈動 著 , 有時 雜草 蓬亂 的 地面 十分 鬆軟 , 腳 一 陷下去 , 泥煤 一樣 褐色 的 水 便 灌滿 了 腳 踩 的 窟窿 。 我們 驚動 了 野鴨子 , 我 覺得 到處 都 有 眼睛 。 蘆葦 在 我們 身後 沙沙地 又 立 了 起來 。 野 鴨子 飛起來 , 轉 一 個 圈 , 又 從 我們 身後 襲擊 。 在 朦朧 的 綠色 中 , 我 感覺 自己 似乎 在 海 底 活動 , 透過 軟軟 的 、 波動 著 的 海藻林 , 透過 周圍 的 沉寂 前進 。 蘆葦 地帶 明亮 起來 了 , 風車 的 水池 就 在 我們 前面 , 而 風車 就 立 在 長滿 鐵鏽 的 轉盤 上 。 「 在 這兒 ? 」 哥哥 問道 。 我 點 了 點頭 , 在 爬過 木柵欄 , 跑到 通往 磨房 的 小路 之前 , 又 看 了 看 四周 。 我 該 怎樣 去 想像 我 那 親愛 的 風車 呢 ? 它 佇立 在 人工 堆成 的 小丘 上 , 滿懷 期望 地 朝 西 立 著 , 儘管 沒有 葉片 。 它 的 圓頂 是 用 石板瓦 蓋成 , 八角形 、 用 厚 木板 釘成 的 塔 尖 頂住 了 兩 次 雷擊 。 鑲 在 高處 的 白框 玻璃窗 已 被 打碎 , 破碎 的 葉片 躺 在 東邊 草地 上 , 老舊 的 磨石 、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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